第271節
常青搖頭,她平日里,除了跟著池修遠,其余的時間基本都在院子里練劍,雖進府數年,卻連府中人都認不全。 云渺便知道如此,拂掉石椅上的落雪,拉著常青坐下,她興沖沖地說:“那人與世子一般大小,十分俊俏,他的眼睛生得好生奇怪,居然是藍色的,聽侯爺說,他是撻贊族的后裔——” “咚!” 常青手里的劍突然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來。 云渺驚異地看她:“常青,你怎了?” “那人喚作什么?”聲音有些波瀾。常青眼里的平靜亂了幾許。 “好像聽侯爺叫他飛,飛……”云渺想了一番,“飛什么來著?!?/br> “飛衡?!背G嘧ブ氖?,很用力,“是不是喚飛衡?” 云渺連連點頭:“對,就是飛衡!”云渺看向常青,她臉色驟變,眼里翻涌著波瀾,云渺問道,“你怎么知道他喚什么?” 常青轉頭就往外跑,甚至連她的劍都被扔下了。 “誒,常青,常青,你等等我?!痹泼熳烦鋈?,卻不見了常青的身影。 除了劍術,常青的輕功,也小有所成,難怪,才七歲大,便成了定北侯府中最為出色的暗衛。 北魏三十一年,定北侯從撻韃帶來一名異族的少年,贈與侯府世子當隨從。 侯府世子遠之,十分重用這位異族少年,不過三年,封作定北軍副將。 上一世,飛衡與她,是池修遠的左膀右臂,他們,不曾親昵,卻同生共死。 常青看著大廳中站在侯爺身邊的少年,一雙湛藍色眸子,一如當日清澈,因為不同常人的眸色,他總會有意無意地斂下那雙漂亮的眸子。 是他,是他來了,飛衡…… 上一世,她蟄伏大燕十年之久,那日,燕京城下,北魏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燕驚鴻已死,她抱著尸體出了宮門,第一個見的人不是池修遠,是飛衡,飛衡為北魏的三軍領將。 各為其主,她與飛衡本該兵戎相見的,可是他卻跪在了燕驚鴻面前,哭著說:“我來晚了?!?/br> 本該敵對的,可是他卻用身體,替她擋下了北魏戰將的刀劍,一劍穿腹,血流不止。 “為什么?”她扶住他跌落在地的身體,大吼,“為什么要替我擋?” 分明,她已經背棄了北魏與定北侯府,分明,他們已經是敵人。 飛衡張張嘴,血涌出來,將胸前的戎裝染紅,他說:“我答應了他,要護你周全的?!?/br> “常青,你一定要活下去?!?/br> “我這一生中,漂泊不定,無所歸依,直到遇見了你和驚鴻?!?/br> “何其有幸,他將我送到了你身邊?!?/br> “常青,若有來生,我們再踏馬漠北可好?!?/br> 還沒有聽到她的答案,他卻閉上了眼。再也沒有睜開。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他與她一樣,是這場爾虞我詐里的一顆棋子,一個細作。和她不一樣的是,她背叛了她的君主,飛衡卻守著諾言一直到死。 那時,她才知道,他是燕驚鴻放在她身邊的一把利器,難怪,難怪她能次次逢兇化吉。 那時,她才知道,燕驚鴻安插的棋子,不替他謀取江山,卻是為了免她生死劫難。 飛衡,飛衡,你可后悔,可曾像她一樣后悔做了一顆棋子…… “世子,我是飛衡?!?/br> 大廳中的少年,走到池修遠面前,微微低下了他的頭。 他來了,飛衡來尋她了,可是為何,為何早了三年光景,這時候,還沒到花朝節,還沒有比劍,燕驚鴻與她根本不相識,飛衡這次又是為了什么而來? 是否所有軌道都在偏離,那么他呢?燕驚鴻呢?他可還是那時模樣? 常青轉身,跑出了定北侯府,外面大雪紛飛,她沒有穿外衣,風吹刺骨,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凍得生疼,她毫無知覺,跑到了質子府的門外。 她只是突然,很想見燕驚鴻,卻止步在了質子府五米之外。 質子府門外,等了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子,穿著白色的披風,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常青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明榮公主魏徐琬…… 侍女道:“麻煩通傳一聲,明榮公主到訪?!?/br> 上一世,明榮是燕驚鴻后宮里唯一的妃嬪,大燕亡國之際,當所有子民唾棄燕驚鴻之時,只有她,義無反顧地跳下了百米城樓,為她的君主殉葬。 明榮啊,飛蛾撲火,愛得不顧一切。 只是常青猜不透他,猜不透燕驚鴻既然不愛這個滿腹情深的女子,又為何要娶她?為何娶了她又讓她獨守冷宮? 燕驚鴻不愛江山,必然,也不愛明榮身后的富可敵國。 質子府外的護衛進去通報,不到片刻,便有人出來相迎:“太子殿下有請?!?/br> 明榮快步走進了質子府。 與上世一樣呢,明榮公主傾心于燕驚鴻,那飛衡呢?哪里錯了?哪里亂了? 常青站在雪里,怔怔失神。 屋中,燒了碳火,鋪了暖玉。并不是十分寒冷,魏徐琬將披風取下,見了燕驚鴻微微欠身行禮。 燕驚鴻坐在案桌前,不近不疏:“明榮公主今日前來,可找本王有事?!庇卸Y,卻淡漠。 明榮公主福了福身:“不請來訪,是明榮失禮了?!?/br> “公主嚴重?!?/br> 明榮落座在客座上,長福上了一杯熱茶,不禁多看了幾眼才退下。 燕驚鴻并不主動攀談,自顧飲著熱茶。 明榮公主似乎狐疑不決,許久才開口:“聽聞殿下府中檀香花已開,我母妃是愛花之人,對檀香花尤是喜愛,明榮冒昧特來向殿下討要幾株,以博我母妃歡顏?!?/br> 一國公主親自來討要幾株花花草草?長福覺得這位公主,說謊的本事不是十分高明。十三歲的少女,正是情竇初開,理解理解。 燕驚鴻淡淡而道:“公主孝心,本王自當成全?!?/br> “明榮謝過殿下?!?/br> “殿下?!边@時,林勁從屋外進來,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到燕驚鴻身邊,耳語了一句。 燕驚鴻突然站起身來,神色慌促,轉身便走出去,甚至打翻了茶盞。 這樣著急,方寸大亂,所為何事?魏徐琬眸染疑慮。 林勁面無表情,說:“殿下有些急事要處理,還請公主稍等片刻?!?/br> “無礙?!?/br> 然后,林勁與長福一同出了屋里。 待人走遠,魏徐琬精致美麗的小臉一垮,看向身邊的侍女:“青儀,可是我太過不矜持了,嚇跑了殿下?” “怎么會?公主殿下皇家儀態,怎會失禮?!笔膛参?,“公主,您放心,您可是咱北魏最為才貌雙絕的女子,殿下肯定會對您另眼相看的?!?/br> 魏徐琬這才松開眉頭。那天衍慶宮大火,火勢太大,延綿到了百草園,是他,將她帶出了火光里。 一眼,驚心。 質子府外十米的拱橋上,覆了一層厚厚的雪,踩在稀松的雪上,留下小小的腳印,常青有些冷,抱著肩,走得很緩慢。 忽而,手被拽住。她回頭,看見了燕驚鴻,隔得這樣近,這年。他才十四歲,年少傾城。 ☆、定北侯:一眼傾城 忽而,手被拽住。她回頭,看見了燕驚鴻,隔得這樣近,這年,他才十四歲,年少傾城。 他說:“我與她并不相熟?!?/br> 沒頭沒尾的話,說得很急,抓著她的手,燕驚鴻很用力。 常青看著他,不言不語。 這時,他與她,并不相識,也沒有確鑿的名義相識。 燕驚鴻還抓著她的手,神色竟慌亂:“我、我,”張嘴,言語失措,“我……” 反復一個字,沒有下文,他直直看著她,不知所措。 雪下得洶涌,風吹飛花,迷了她的眼,微微紅了,聲音有些顫抖,常青凝眸:“可有何事?” 沉默著,燕驚鴻低下眸子,許久,緩緩松手:“無事?!逼?,道,“是我認錯人了?!?/br> 他只是等不及與她相遇,只是想見見她…… 拂了拂身上的雪花,常青轉身而去。 “等等?!?/br> 燕驚鴻走到她身側,取下身上的披風,遞給常青:“風雪太大,別染了風寒?!?/br> 這時候,他與她,不過萍水相逢。 常青伸手,接過:“謝謝?!?/br> 她想,這樣相識也挺好,無關他人,一場遇見,純粹而簡單。 披風并不合身,她穿著大了許多,長長的后擺拖在雪地里,將腳印打亂。 明日,元月十九,花朝盛節,成帝有令,今年花朝節,定北侯府主辦,百官同慶。 今夜里,定北侯府的門口便掛起了五彩的花燈,府邸的院落里,擺放了各色的花卉。 夜里,侯府有客來訪,世子屋里的燭火,亮到了夜深。 “明日花朝節,世子萬不可顯露鋒芒?!?/br> 這個聲音…… 常青募地站定,看向內室。 女子嗓音清靈,又說:“北魏兵權十分,侯府獨掌六分,前日侯爺大勝撻韃,功高蓋世,我父皇已經開始忌憚定北侯府了?!?/br> “公主所言,遠之謹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