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節
宋應容幾乎是把宋辭拽走的。 “要不要和我跳一支?”顧白伸出手,“看看你有沒有進步?!?/br> 阮江西將手放在了他手里。 “謝謝?!彼蝗坏?。 曲調緩緩,顧白攬著她的腰,動作好似懶懶散散:“謝什么?” 顧白喜歡華爾茲,他說,他喜歡那種隨性肆意的感覺,大概因為如此,他的舞步總是慵懶又散漫的,像夜里的貓兒,有些性感。 阮江西回:“謝謝你能來?!?/br> “既有美人又有美酒,我何樂不為?用得著你謝?!?/br> 阮江西淡淡笑著,語氣篤定:“你是來給我撐腰的?!?/br> 顧白失笑:“我家江西以前不這么直來直往的,是不是宋辭把你教壞了?” 阮江西笑而不語。 “江西?!毖劾镫[了笑意,他看著她,目光專注。 “嗯?!?/br> 顧白停下腳下的動作,手扶著她的肩:“你不要忘了,你的戶口與我寫在了顧家的同一頁里,你是我顧家的人?!?/br> 她點頭,十分認真:“是,我是顧家的人,從十三年前我的名字寫進顧家族譜的時候,我就是?!?/br> 顧白笑了,拂了拂她漂亮的盤發,叮囑她:“所以以后不準隨隨便便就和我說謝謝,不然,”他惡狠狠地道,“不讓你進家門!”眼里,卻滿是笑意,溫柔了眸色。 她顧盼輕笑:“知道了?!?/br> 顧白拍拍她的頭:“真聽話?!狈鲋难?,抬步,在水晶燈下慢慢舞動,“葉家,你有什么打算?” “一筆一筆算?!?/br> “那就好好算,陳年老賬一筆都不要漏?!鳖櫚壮烈髁似?,“葉宗信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最可能會軟硬兼施,先演演慈父博得輿論的同情,然后,應該會從你手里那份股權讓渡書下手,他以你母親唯一的法定繼承人代理葉氏股份十五年,在法律上,他可以申請逆權侵占?!?/br> 阮江西只是皺了皺眉。 顧白放慢了步調:“不用擔心,要玩法律,葉宗信玩不過我?!痹僬f,宋辭又哪是吃素的。 阮江西搖頭:“我不擔心?!睜栍菸以p,最是倦人,她只是厭煩了。 “葉家那邊不用擔心,他們玩不過你?!鳖櫚篆h著她的腰,轉了個角度,笑著問阮江西,“那她你擔心嗎?美人為餡?!?/br> 阮江西抬眸望去,女人背著燈,走向宋辭,風吹裙擺,掠過女人纖細的腳踝,她徑直走近。 “宋辭?!?/br> 宋辭微微抬頭,無波無瀾的眸,似春初的星子,有些冷意。 隔得近了,她說:“宋辭,好久不見?!?/br> “什么事?”他似乎心不在焉,眸光落在他處。 于景致搖頭:“沒有,只是太久沒見過你了?!彼鲋^看他,一定是燈光太亮太刺眼了,微微一斂眸,眼淚猝不及防便滑落下來了。 淚濕了眼眶,風吹開有股澀澀的味道,于景致只是來見宋辭一面的,僅此而已…… 于景言端著酒杯的動作都定住了,看著那邊燈下的男女,難以置信:“我從來沒見她哭過?!本爸律鷣肀闶翘熘溑?,醫學天賦又極好,何曾受過委屈,怕也只有一個宋辭,能讓她放下身段。 于景安自顧飲酒,嘆了嘆氣,有些感慨:“她驕傲慣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也能這么卑微,為了見宋辭一面,連尊嚴都可以不要?!睋u搖頭,看向于景言,耳提面命般有些嚴肅,“所以,不要輕易毫無保留地愛上一個人,更不要去愛一個不愛你的人,不然有的你哭的,景致就是最好的例子?!?/br> 于景言不說話,又滿了一杯酒。 單相思,本就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結局便注定以慘敗收場,這個道理他懂,只是,不傷筋動骨,哪算愛情。 他將酒杯晃了晃,一口飲盡:“心不由己,若是遇上了那樣一個人,也只能認了?!蹦抗?,下意識落在了遠處。 于景安一個勺子扔過去:“你小子,裝什么情圣!” 于景言吃痛地捂著頭,這才將目光從阮江西身上收回來,罵道:“你怎么這么粗魯?!?/br> 于景安粗魯地又賞了他一個爆栗。誒,她家這傻弟弟,明知道情深空付,還一股腦往里栽。搖搖頭,她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月上云梢,還未夜深,竟冷了幾分,宴不成宴,陸陸續續便散了場,酒杯碰撞的聲音停息,露天的天臺下,離會場十幾米遠,沒有燈光布置,有些昏暗,遠遠聽見有隱約的男聲,似乎在爭吵。 “我是你父親?!?/br> “如果可以,我寧愿不是?!?/br> 隱隱聽到了兩句,不是太真切,林燦正要過去,便見柳是走過來,大概是剛剛爭吵得厲害,他眼睛都有些紅。 柳是與他父親,每次見面,都少不了一番爭鋒相對。 他徑直走開,好像沒有看見林燦一般。 “柳是?!?/br> 柳是停下,林燦追上去,問他:“要不要去喝幾杯?” 他沒有回答,斂著的眸,深邃而望不見一點情緒。林燦走在他旁邊:“酒可是個好東西,能輕易叫人繳械投降?!?/br> 柳是還是沒什么反應,思緒很重,眉頭擰得緊緊的。 林燦卻笑笑,好似不在意地玩笑:“我不騙你,你看你后母,嘴巴那么嚴的一個人,平時就知道裝深沉睿智,剛剛才幾杯下肚,就拉著我開始胡言亂語口無遮攔了,你猜她剛才對我說了什么?” 柳是只是聽著,一言不發。 林燦話語一轉,學著她母親的醉話:“葉宗信當年還是不夠狠,比不上狼狽為jian的那兩個人?!?/br> 柳是猛地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林燦,臉色轉瞬就刷白:“她還說了什么?”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眸光近乎逼視,她盯著他,“像欲蓋彌彰?!?/br> 柳是轉頭就走。 林燦喊住他:“柳是?!鳖D了許久,她走到柳是面前,正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問道,“那兩個人,除了蘇鳳于,還有誰?” 他回視她的眼:“我不知道?!睅缀趺摽诙?,柳是回答得太快了。 他啊,還在欲蓋彌彰。 “你在撒謊!” 他突然沉默,墨染的眸,沉沉浮浮的光影亂得一塌糊涂,就那樣直直看著林燦的眼。 她突然發出一聲輕笑:“柳是,若你以后要對我說謊,千萬不要刻意看我的眼睛,”她走近,抬起手,放到他眼睫之下,并未觸及到柳是的眼,“知道嗎?你說謊的時候,眼睫毛會動?!?/br> 柳是猛地后退幾步,張張嘴,卻什么都沒說,一句辯解都沒有。 林燦卻逼近,盯著他的眼,不容他半分閃躲:“你知道是不是?你知道當年阮清出車禍的那輛車,動手腳的除了葉宗信還有一個人!你裝傻了這么多年,你不敢讓我知道,你到現在都還在否認,”字字錚錚,幾乎嘶喊,“到底是你無地自容,還是你要袒護你那個狼子野心的父親?” 他后退著,撞在護墻上,額頭全是汗,緊抿的唇卻沉默不言。 “你說啊,說??!”她重重推著他,大喊,“柳是,你為什么不否認?為什么不解釋?” “林燦,”柳是坐在地上,抬起眼,蒼涼空洞極了,他說,“林燦,我不敢?!?/br> “你在怕什么?” 他縮在地上,肩膀顫抖得厲害:“我怕她知道了,就再也不理我了,我怕她責怪,怕她像看陌生人一樣看我?!焙翢o生氣般,眼神冰涼冰涼的。 人啊,最怕的那個人,總是最愛的人,因為太在乎,所以丟不得,丟不起,患得患失得像個傻子一樣。 呵,這個傻子,怯懦又卑微的家伙。 林燦屈膝,蹲在他面前:“怎么這么傻呢,你以為她真的不知道嗎?”柳是睜著眼,暗影沉沉,全是零碎的光影,慌亂得一塌糊涂,林燦笑他,“你真傻,居然忘了我家江西有多聰明,更何況,還有一個宋辭?!?/br> 林燦扯扯嘴角,笑得荒誕:“她什么都知道的,知道你的父親如何人面獸心,知道當年那場車禍緣由,知道你這個傻子有多害怕與怯懦……” 散席時,深夜已至,阮江西出七九大廈,葉以萱等在門口,似乎久候多時。 阮江西淡淡睨了一眼,置若罔聞,窩在宋辭懷里,倦怠得有些昏昏欲睡。 “阮江西!” 葉以萱大喊她的名字,阮江西抬起眼,神色淡漠,她越是無關痛癢,葉以萱便越是難以壓制憤怒:“你以為你贏了嗎?”情緒失控,葉以萱像個瘋子一般大喊大叫,“你以為你什么都得到了嗎?” 阮江西抬抬眼睫,不驚不喜,好似陌路。 “哼,”葉以萱哼笑著,眼神極盡嘲諷,“你不過是有人生沒人要的野種!” 話音方落,空氣驟然緊凝,宋辭眼底一瞬便寒霜覆盡,他欲上前,阮江西拉住了他的袖子:“讓我自己處理?!?/br> 霜染的目光稍稍褪了幾分冷意,宋辭點頭,站到阮江西身后。 “最后那句話,”隔著三四米的距離,阮江西眼波平靜地看著葉以萱,“請你再說一遍?!?/br> 不疾不徐的語調,好似平常,沒有半分壓迫,卻讓葉以萱驚了心,慌張失措。 “你、你不過是有人生沒人要的野種?!?/br> 言語支吾,葉以萱哪里還有半點底氣,阮江西進一步,她下意識就退一步。 阮江西好似也不怒,還是那般波瀾不驚,清雅的嗓音問:“那你覺得,你又是什么呢?” “我——” 不等葉以萱說完,阮江西眸光一凝,嗓音忽而清冷:“葉以萱我覺得我該讓你醒醒了?!?/br> 葉以萱猛地驚退,瞳孔驟然放大:“你,你要干什么?” “有人生沒人要的野種,”她淡淡輕語,抬眸,黑瞳冷凝,說,“明天我就讓你嘗嘗是什么滋味?!?/br> 這夜鬼魅,她似妖嬈,如此叫人驚心動魄,葉以萱整個人重重往后一跌,癱軟在地上,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阮江西轉身,走到宋辭身邊,嗓音又復輕輕軟軟:“宋辭,我要去和葉宗信做個交易,你陪我去?!?/br> “好?!彼无o攬住她的腰,“然后再陪我去個地方?!?/br> “去做什么?” 宋辭心情頗好:“給我買東西?!?/br> 從方才跳舞時,宋辭便心心念念著此事,阮江西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東西,能讓她家宋辭如此惦念。 一個小時之后,宋辭牽著阮江西進了一家珠寶店,沒有精挑細選,直接指著專柜里羅列的一款十分精美的戒指。 “我要這個?!?/br> 阮江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宋辭緊緊一勒她的腰,不由分說地命令:“別的不我管,戒指,一定要你給我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