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節
“誰知道,豪門世家多得是不可告人的秘密,這車禍指不定,”給了同伴一個微妙的眼神,護士繼續說,“指不定不是天災是**,兩個大人死了,就只剩了監護室里那位小千金,倒也可憐了?!?/br> “只活了這一個?” “說是錫南國際的董事長拼了性命護在了懷里,也是命好,就只有輕微的擦傷,一點事都沒有?!?/br> “命好?那可不一定,阮家如今只剩這一根獨苗了,小小年紀孤立無援,誰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這不?分明才只受了一點輕傷,葉家壓著消息搞出這種陣仗,還指不定要鬧出什么幺蛾子呢?!?/br> “不是吧,虎毒還不食子呢?!?/br> “那可不一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br> “……” 幾個護士,你一言我一語,走遠了。整個二十三樓的vip重癥監護室里,只住了阮氏千金一人,入口與出口都被重重圍住,隔絕在外的人群哪里聽得到重癥監護室里的響動。 “咣——咣——” 所有藥瓶全部被江西砸出去,以及柜子上杯子,砸了滿地的狼藉,手上的針頭早便被拔出,似乎是太過用力,結痂的手背又開始滲血,女孩頭上裹著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赤著腳踩在地上,鋒利的碎片在她腳上割出道道血痕,她卻全然不知疼痛,對著屋子里的人大吼大叫:“出去!都給我滾出去?!?/br> “滾!” “你們都滾,讓葉宗信過來?!?/br> “讓他過來!” 九歲的孩子,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發了瘋一般撕扯著所有能觸手可及的東西,毫無血色的唇,張張合合,咬出了幾道很深的血痕。 “誰都不要碰我?!?/br> “我沒??!” “讓我出去!” 她是江西,是阮氏的江西,如今,淪為階下囚,沒有誰能相信她,她也沒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 一睜眼,她曾經的父親,葉宗信只說了一句話:“你為什么沒跟著一起去死?!?/br> 是啊,為什么她沒有死,為什么要獨活下來,如果她也死了,她一定要去問問錫南叔叔,為什么要在卡車撞過來的時候用身體死死地抱著她。 她沒死,母親死了,錫南叔叔也死了,她滿身的血,有母親的,有錫南叔叔的,她甚至還抓著錫南叔叔的手,只有手,找不到他的身體了。這樣的話,她怎么辦,宋辭怎么辦? “告訴葉宗信,我既然還活著,就不會輕易死了?!?/br> “你們都滾,讓葉宗信過來?!?/br> “我不會死!不會!” 她尖叫,嗓音早便喊啞了,小小的身子,踩著滿地碎片,染了一地的血污,身體搖搖欲墜著。 “快按住她!”穿著白衣大褂的醫生,面無表情,“病人情緒失控,準備鎮定劑?!?/br> 幾個護士上前,抓住江西的手,肩膀,還有腿,很用力很用力,將那小小的一團按在了床上。 瞳孔空洞無神,江西只是機械地嘶喊著。 “不許碰我,不許碰我!” “加大量,注射鎮定劑?!蹦腥说脑?,冷冰冰的,沒有一點起伏。 “不要!”她只是個孩子,被按在床上,無力抵抗,像只絕望的野獸,只剩下無力的低吼,“走開,都走開,放開——” 床人的人兒,突然不掙扎了,緩緩閉上眼一動不動,緊閉的眼睫毫無聲息。 片刻之后,白衣大褂的醫生走出病房,取下聽診器,徑直走進病房外的候診室里。 “怎么樣了?” 病人家屬,葉宗信,至今一次也沒進過病房,從昨晚診室出來,到現在,只吩咐了醫院壓下消息,并且要求使用鎮定劑。除了特殊精神科的病人,醫院幾乎不會對一般病人使用,更何況是個未滿十歲的孩子。 男人回話:“鎮定劑的用量已經不能再大了,而且再使用下去,對病人的傷害會很大?!?/br> 葉宗信對后半句置若罔聞:“一群廢物,連一個小孩子都控制不住,我要你們有什么用!” 男醫生低著頭,并不說話,大概了解了,這位父親,要的,并非女兒的安危。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絕對不能讓她清醒地走出這個病房?!碧岢鏊囊蟮闹?,轉頭命令走廊里十幾個保安,“把人轉去重癥監護室,在董事會召開之前給我看牢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錯,都給我滾蛋?!?/br> “是?!?/br> 次日上午,阮氏繼承人與宋氏董事長一同車禍去世的消息不脛而走,下午,于氏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向記者正式聲明阮家小千金命懸一線情況不容樂觀。 有媒體爆出,阮氏現任總經理葉宗信聽聞噩耗之后,因悲痛欲絕當場暈過去。 當場暈過去? 呵呵,是拿到了阮氏的經營權樂得暈過去了吧。 林燦將手里的石子扔進噴泉池里,池底鋪滿了一層石子,她笑了,只覺得可笑,江西九歲生日那天還對著這一池水許了生日愿望呢,那個貪心的家伙,扔了三顆石子,一愿身體健康,二愿父母安康,三愿歲歲長相見。 看吧,一個都沒實現。 林燦直接一腳將腳下的塵土踢進池子里,轉頭:“我為什么要幫你?” 柳是還是那三個字:“我求你?!?/br> 求?這個家伙平日里,最了不得的就是那一身傲骨,用母親的話來說,小小年紀,自尊心強得離譜。 看來,相比較江西,他那點自尊心就無關緊要了。 “你求我我為什么就要幫你?”林燦拍拍手上的泥土,“再說我一個小孩子,可翻不了天?!?/br> 柳是直直地看著林燦,一雙眼腫得厲害,雙唇脫皮,一張秀氣的臉又黑又臟。 林燦聽母親說,柳是這兩天不吃飯不睡覺一句話也不說,在于家醫院的門口外面杵了兩天,不管柳紹華怎么拖拉硬拽,他死活不肯離開。 他這幅模樣,應該是剛從醫院回來。 “江西是你meimei?!?/br> 興許是長久沒有喝水,聲音有些撕裂。 meimei?在阮家這所大宅子里,誰都不會蠢到去打親情牌,連林燦這個十歲的孩子都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從她第一天住進這所豪宅里,葉宗芝便耳提面命過,不要覺得住在一個屋檐下便是家人,只不過相互依附罷了。 “多虧了江西這個meimei,我和我mama被罵攀龍附鳳十多年?!彼UQ?,好似天真,“再說了,我后爹沒和你說過嗎?沒了這個meimei,我們會分到很多很多的錢?!?/br> 柳是聽完,轉身就走。 “等等?!?/br> 林燦喊住他,翻了個白眼,小跑過去,跑得有點急,喘了許久的氣說:“要我幫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br> 陸千羊抬起杯子,才發現,一杯水已經見了底,她放下杯子,看著阮江西:“什么條件?” 阮江西似笑:“大概是以身相許之類的吧?!?/br> 陸千羊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不是吧,柳教授那時候才九歲!祖國的花朵也不能摧殘得這么早吧?!?/br> 阮江西靠著躺椅,將身子往里縮了縮,聲音有些涼意:“小燦她像姑姑,從小就喜歡先下手為強?!?/br> 陸千羊遲疑了一下,掂量了一下用詞:“你和葉子編劇那時候感情不好嗎?” 阮江西搖頭:“我上三年級那年,班上有個同學罵了我一句,小燦就把那個同學的頭打破了?!彼α诵?,“所以,她欺負柳是最狠?!?/br> 陸千羊高度總結了一下:“相愛相殺咯?!?/br> “小燦很護短的?!?/br> “那后來呢?” “后來啊……” 阮江西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眸光,緩緩蒼涼。 “滾開!” 病房門口,只見一個半大的孩子穿著一身白色的公主裙,模樣還沒長開,依稀有些書卷氣,頭發剪到齊耳的位置,正耍大小姐脾氣呢。 “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誰?” “再不讓開,我讓我舅舅,讓我mama,讓我外公炒掉你!” 保安們很為難,這位大小姐今天已經來鬧第四次了,次次花樣層出不窮。 葉家這位表小姐,還真是個鬼機靈,能折騰死個人。 這會兒,她叉著腰,瞪著圓圓的眼睛,對著幾個堂堂七尺男兒頤指氣使:“還不給本小姐讓開!” 葉家,最屬這位小霸王難伺候。 領頭的保安站在病房門口,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沒有葉先生命令不能進去,小姐請回?!?/br> 人小鬼大,林燦口出狂言:“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比∠卤成系男”嘲?,掏啊掏,居然掏出一把槍來,一跺腳就拔槍,“看槍!” 這拔槍的姿勢,也不知道從哪來學來的,有模有樣。 門口的保安被唬得一愣,下意識就用手臂去擋。 “咔噠!” 一顆跳跳球從槍口里蹦出來,砸在了保安大哥的腦門上,隨機,脆生生的聲音哈哈大笑。 幾個保安都囧了,居然被一個十歲的孩子用一把仿真的玩具槍給唬住了。那罪魁禍首笑得花枝亂顫,可勁兒地嘲笑:“哈哈哈,真慫,一把玩具槍就把你們嚇得,羞羞?!?/br> 保安大哥把擋在臉上的手拿下來,站定如松,決定再也不跟這熊孩子玩了,手才剛放下來—— 林燦突然吆喝一聲:“受本小姐一槍!” 只見那小霸王又從包里掏出另外一把槍,正對著保安大哥的臉,一扣! “??!” 一聲哀嚎,驚天動地吶,門口那個保安捂住眼睛,抱頭亂竄,旁邊駐守的保安聽聞立刻望過去。 “再吃我一槍!” “??!” “??!” 一時間,尖叫聲慘絕人寰,三五個保安抱著頭,在走廊里雞飛狗跳,哀嚎聲生生不息,乍聽那聲音就……讓人覺得蛋疼。 然后,病房門口就一個人都沒有了,林燦堂而皇之地將從護士長那里騙來的鑰匙開門。 柳是可能是真的很好奇:“你放了什么?” 林燦轉頭,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嘿嘿一笑:“芥末辣椒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