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再不快點,不然老子弄死你!” 男人的嗓門很大,偶爾引來路人的注目,匆匆幾眼,來往的路人便熟視無睹。 醫院這種地方,誰會多管閑事呢。 男人氣焰更大了,抬手便揪住了女孩的頭發,對著女孩面目猙獰:“瞧你這副德行,你怎么不死在外面,死了老子倒省心了?!?/br> 女孩矮了男人一個頭,后腦勺被男人按住,她扭過頭,濃妝艷抹的臉上青青紫紫已經瞧不出原本的模樣,嘴角還滲出絲絲血漬,只是一雙烏黑的眸子死死瞪向男人:“讓你失望了,我沒死在外面?!?/br> 這女孩,像極了一只尖銳的刺猬,倔強地豎起滿身針刺。卻徹底惹惱了男人:“你還敢頂嘴,看我不抽死你這賤胚子!” 男人刻薄的話說完,手掌揚起,對著女孩倔強揚起的臉甩過去—— 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截住男人的手腕,骨節分明,蔥白剔透得十分好看。 男人抬頭看去,竟是個女人,模樣端正雅致的女人。 “她只是個孩子?!?/br> 收回了手,阮江西下意識將手心在裙擺上蹭了蹭,細細眸光溫婉,看著男人:“你不可以對她施暴?!?/br> 男人不過怔了片刻,即刻滿眼火星射向阮江西:“關你什么閑事,滾開!” 此處是醫院拐角,樓梯口對著于氏醫院的貴賓升降梯,往來的人極少,男人的聲音貫穿走廊。 “你再打她,我會報警?!?/br> 與男人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阮江西淡淡從容,并不曾動怒。反觀男人,神色兇狠,聲音粗嘎:“老子打的是自己的閨女,天皇老子來了也管不了?!?/br> 并不是一位明事理的家長,想必平日里對孩子打罵不少,阮江西微微望向被男人拽著的女孩,對方卻鼻孔一仰,哼了一聲。 女孩,也并非溫順。 阮江西不疾不徐,回視男人:“家庭暴力是要坐牢的,你可以試試?!?/br> 男人惡狠狠:“少嚇唬老子!”聲音,明顯弱了一分氣勢。 阮江西并不多話,微微側身,撥了一個號碼:“警察局嗎?” 男人登時瞪大了眼,滿眼紅光。 “這里有人家暴?!甭曇舨晃敛换?,十分悅兒的音色,阮江西對著電話,并不看男人,“在于氏醫院?!?/br> “你——”男人火辣辣的眼瞪了許久,重重冷哼,“多管閑事的臭三八!”泄憤地一把推開女孩,“小賤人,有本事別回來!” 男人罵咧咧地離開,拖鞋在瓷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還好嗎?” 一雙白皙的手伸向女孩,手指剔透,毫無瑕疵得好看。 阮江西向她遞了一塊白色的方巾:“你的嘴角在流血,需不需要幫你叫醫生,” 女孩一把揮開阮江西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誰要你多管閑事了!” 語氣尖銳,豎起了渾身的刺,本該天真燦爛的年紀,女孩卻一身的鋒利。 “她是你父親嗎?”阮江西問,并無探究,只是隨性。 對方揚起下巴:“要你管!” 濃重的彩妝,臉頰愈痕遍布,一張年輕的臉,太過濃墨重彩,張揚極了。 她一定是個善于偽裝的女孩,因為,她漆黑的眸里,有極致的絕望,極致的不羈與叛逆。 并沒有探究,阮江西再次伸出手,遞出手里的方巾:“即便是你的父親也沒有權利這么對你,下次你可以還手,如果鬧到了警察局對你會更有利,我可以介紹律師給你?!?/br> 聲音,輕柔而溫暖,沒有不屑,沒有憤慨,似乎平淡,叫女孩平靜了許久,她伸出手,落在一片紅腫的掌心里的方巾潔白干凈。 片刻的靜止,女孩甩過頭:“哼!”她并沒有用阮江西的方巾,而是緊緊攥在手里,細看,手指因用力,微微泛紅,“多管閑事?!逼垞P的眼神,不可一世的語氣,女孩甩甩染成金黃的頭發,轉身走人。 阮江西失笑,轉身。 “唉!” 身后,女孩喊了一句,阮江西回過頭。 “謝了?!迸]揮手里的方巾。 “不用?!比罱鞯瓬\笑,“我叫阮江西,你應該認識我,我們在明成大學見過?!蔽⑽⑼nD,“而且,你剪的視頻很棒,謝謝?!?/br> 當時,在明成大學外,她手舉于景言的廣告牌,對阮江西橫眉豎眼罵她沒演技,并非愉快的見面。即便后來,她將阮江西的出演鏡頭剪成了視頻轉載,也不過是無風不起浪,攪攪娛樂圈的水罷了。 一句謝謝,這樣的教養,簡直讓女孩無地自容,阮江西這個女人,太會玩人心了。 女孩眼一橫,故作不屑:“誰會記得你這醬油黨甲乙丙,所有出演的作品剪輯在一起連30分鐘都沒有?!?/br> 阮江西只是笑笑,并不回話。 “林晚,我的名字?!?/br> 手插在口袋里,林晚自報家門,金黃的頭發一舉一動都反射出晃眼的光,留了這句話,她轉身,掛飾叮叮當當地響。 “等一下?!?/br> 林晚回頭,不耐煩地抓了一把頭發。 阮江西走進,從包里拿出紙筆,垂著眸子安安靜靜地寫著什么,遞給林晚:“你走路的姿勢有點吃力,可能是傷到腳踝了,你需要去看醫生,骨科就在樓下?!鄙焓肿ミ^女孩的手,將便簽紙放在她手心,“你的父親可能會為難你,他如果再打你,你最好躲遠一點,要是你忍無可忍的時候,就打這個電話,說你是阮江西的朋友,他會幫你,是個很出名的律師,你可以信賴他?!?/br> 林晚的母親在她十歲去世之后,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林晚說,你需要去看醫生,你可以躲,你可以信賴他…… 從來沒有一個人,她的手會這樣暖。 眼眶忽然便紅了,林晚低頭,緊緊拽著那張紙:“你怎么這么多管閑事?!甭曇?,哽咽得不像話,林晚轉頭就跑了。 阮江西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是去了樓下的骨科再轉身離開。 “我認識的阮江西,向來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br> 長廊對面,于景安靠著墻,笑著看阮江西:“你還是和三年前一樣,善良得像21世紀的另類?!?/br> 三年前,便是阮江西的一酒瓶子,讓她鋌而走險,這樣一個趨近浮華冷淡的世道,阮江西是于景安見過最不染纖塵的人,如此一身清華,干干凈凈,不沾半點浮世的臟污。 阮江西啊,太好太好了,連身為女人于景安都有些嫉妒了:“剛才那個姑娘一看就不是軟柿子,江西,你是不是太善良了?” 阮江西莞爾:“我可以當作是贊美嗎?” 于景安聳聳肩:“隨你,仁者見仁?!?/br> “好久不見?!比罱髯呓?,語氣熟稔,“景安?!?/br> 于景安笑彎了眼角:“我并不希望在醫院遇見你?!?/br> 兩人,一左一右,不遠不近的距離,并排而走,阮江西并不喜歡親近,于景安也并不刻意熟稔,兩人卻相處自然。 阮江西問:“身體不舒服?” “不是我,是景言?!庇诰鞍矀戎^看阮江西,“吸毒緋聞鬧得風風雨雨你應該知道吧?!?/br> 阮江西但笑不語,怎么可能不知道,若要追根究底,千葉會所之事禍因于她。 雖如此,于景安卻無半點責怪,玩笑的口吻:“景言過來做身體鑒定,托了你家宋辭的福,景言這一個月恐怕把半輩子的檢查都做了?!彼?,“這不,還在驗尿?!?/br> ------題外話------ 易羊cp已上火車! t ☆、第十七章:恩愛秀到頭條上 她笑,“這不,還在驗尿?!?/br> 阮江西有些好奇:“你不替他不平?”她知道,雖于景安平時對于景言兇悍,但對唯一的弟弟卻十分疼愛。 “雖然景言不是罪魁禍首,但要不是他,也不會惹來葉競軒那個蠢貨,也算半個幫兇了,這缺德伎倆都算計到你頭上了,以宋辭護短的性子,景言就驗了半個月尿,我該燒香拜佛了,葉競軒現在還在重刑犯監獄,聽說沒少吃苦頭?!?/br> “是嗎?宋辭的事我不會過問?!?/br> 語氣平淡,毫無起伏,阮江西好似置身事外。 分明宋辭是為了她沖冠一怒,大開殺戒,她卻只說不過問,到底是阮江西太冷清了,還是她太由著宋辭了? 于景安并不多問,只話家常:“你來醫院做什么?陪宋辭來的?” “嗯?!比罱髦钢鴙ip診室的最里面,“宋辭在里面做檢查?!?/br> 于氏醫院vip最頂層,最里側,是于景致的專屬理療室,即便身為于家嫡出的第三代,于景安去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她用下巴指了指最里面的理療室:“那里面,”側頭看阮江西,好整以暇地調侃,“可是景致的天下,你是不是太小看一個擅長心理引導與神經催眠的精神科女醫生了?江西,不要太相信女人,尤其是嫉妒心與自尊心都很強的女人?!彼v如花,似真似假的語氣,“何況,你的宋辭有多讓人沉淪不需要我告訴你吧?!?/br> 于景致與宋辭之間,于景安似乎從來都不看好,比起于景致那個堂妹,她的胳膊肘倒是一直拐向阮江西。 阮江西笑笑不言。 于景安頗有些苦口婆心:“江西,看好你的宋辭,真的,不要相信一個成天與精神病打交道的女人?!?/br> 阮江西輕笑,突然問道:“你與于景致相處不好嗎?”畢竟,于景安太偏袒她了。 于景安靠著墻,看著理療室的門,漫不經心地敘述:“十三歲那年,我養了一只貓,那只貓好動,從窗戶里爬進了景致的房間,她貓毛過敏,病了好一陣子,后來某一天,我看見她把醫療實驗室里的剩藥倒進貓的碗里?!?/br> 阮江西微微驚愕:“它死了?” 于景安搖頭:“當然沒有,她還不至于那么喪心病狂?!鳖~前的短發全部梳起,露出有些英氣干練的棱角,于景安的眉頭,有點蹙起,“不過我的貓,在一個月之后開始脫毛,一根都沒剩,那只貓沒有活很多年,我覺得,它肯定是因為沒有了毛發而郁郁寡歡香消玉殞的,可能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注定了跟景致不對盤,她不知道,我看到了她往我的貓碗里倒藥?!?/br> 說完,于景安長長嘆了一口氣,一會兒的沉默之后,阮江西有些凝神,說了一句:“于景致的醫術很好?!?/br> 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年僅二十五歲便聞名醫學界,成了錫南國際太子爺的御用醫師。于景安說:“用我家老頭的話說,于家五百年就出了于景致這一個天才,簡直變態,也難怪你沒有換掉她這個主治醫生,要再找到一個比她優秀又了解宋辭病史的精神科醫生,確實不容易?!庇诰鞍舱f完,話鋒一轉,盯著阮江西,“不過,還是那句話,防著點?!?/br> 阮江西淺笑溫柔,看著于景安,眼里有細碎的柔光:“我信的不是她,是宋辭?!?/br> 于景安搖頭失笑,眸光忽然一定,落在對面,輕笑出聲:“如果是這樣的話,江西,你可以有恃無恐了?!狈鲋罱鞯募?,讓她轉向對面,于景安湊近說,“你看見了嗎?站在那里的宋辭,那雙眼里,全部都是你,沒有一點多余的其他?!?/br> 阮江西抬眸,對上宋辭潑墨的黑瞳,目下無塵的眼里面,滿滿都是她的影子,那么專注,那么寵溺。 阮江西微微一笑:“宋辭?!?/br> 宋辭走過來,牽住阮江西的手:“你在這里我不放心,你進去陪我?!?/br> 于景安便站在阮江西身后,那么近的距離,宋辭一眼都不曾看她。 真的啊,宋辭的眼里,全部都是阮江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 阮江西答應他,說:“好?!鞭D頭,對于景安,“景安,下次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