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沒有?!?/br> 怎么會累,那是他的全部,他唯一的意識與情緒,這是阮江西,是他的女人,他視為生命的人,怎么會累呢? “怎么會累,不需要刻意去記住,我不用留心,”宋辭深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模樣清晰,他說,“我什么都不用做,記得你是本能反應?!?/br> 人為意識會偏向于自我保護,醫學上,稱這種自我防御為本能,是每個人與生俱來最基本的防護與意識,可是宋辭,將所有的本能反應,關聯了阮江西,丟了自我,他選擇了阮江西。 阮江西輕輕淺笑,眼眶有些微微的紅,拿著盤子的手垂在了身側,輕顫著:“其實也不需要都記得,記得你是我的宋辭就夠了,其他的,我都會告訴你?!?/br> 宋辭立刻搖頭:“那怎么夠,我記得你的狗也叫宋辭,我記得你是演員,你的經紀人叫陸千羊?!彼无o揚起唇角,視線密密麻麻地纏繞著阮江西,“記得你吻我,感覺很好?!彼┥淼皖^,將臉湊近阮江西,與她平視,“現在你要不要吻我?” 他刻意討好,想與她親近。 阮江西稍稍踮腳,親了親宋辭唇角,他卻不滿足這種點到即止的淺嘗輒止,攬住阮江西的腰,探出舌尖與她親熱。 他記得的,他親吻過她,心尖會那樣激烈又悸動。 正是纏綿時—— “汪汪汪!” 原來是在陽臺睡覺的宋胖狗被凍醒了,跑廚房找吃的,一見著阮江西,便異常興奮了:“汪汪汪!” 宋胖一個猛扎,扒住了阮江西的小腿:“汪……汪……汪……”小胖爪撓啊撓,胖少用一身肥rou去蹭阮江西,它撒歡,可勁兒撒歡。 然后,阮江西松開了摟在宋辭脖子上的手,俯身將宋胖抱起來了,順了順它的毛:“你也餓了嗎?” “汪汪汪!”餓餓餓!宋胖用腦袋去拱阮江西胸前,嗨到不能自已。 “你很喜歡它?” 嗓音涼涼,宋辭突然問了一句。 宋胖下意識抖了抖一身肥rou,往阮江西懷里鉆,不敢吭聲了,同樣,沒有吭聲的還有阮江西。 一人一狗,都乖得不像話。 “我記得它叫宋辭?!?/br> 嗯,宋少記得很清楚,臉,寒了一層霜。 “我記得它喜歡火腿和培根?!辈幌膊慌恼Z氣,宋辭平鋪直敘地說,“我記得你很喜歡它?!?/br> 似乎與宋胖相關的事件。宋辭記得特別清楚。 宋辭側臉,又寒了一層霜,他,動怒了,聲音壓抑著的低沉嘶啞,他說:“而我,很討厭它?!?/br> 不止動怒了,他好像吃醋了,每每扯上狗狗,宋辭都會這般斤斤計較。 阮江西一聲不吭,俯身,將懷抱著的宋胖放到地上,對宋辭道了一句:“我去給你做湯?!庇盅a充,“不會放你不喜歡的火腿培根?!?/br> 然后,看都沒有看宋胖一眼,走到水池旁,為她的宋辭忙里忙外。 “汪……”宋胖哀怨地哼哼唧唧,對著阮江西揮舞胖爪,可它家主人,一眼都不看它,不像以前一樣抱它揉它蹭它。 宋胖對著冷臉的男人嚎了一嗓子,隨即往地板上一躺,它失寵了,江西愛別人不愛它,它作生無可戀狀,在地板上裝死。 宋辭走過去,一腳踢開了橫在路當中的宋胖。 宋胖打了幾個滾,站定,對宋辭齜牙咧嘴:“汪汪汪!” 宋辭微微斂眸,有黑沉沉的光影:“滾出去?!?/br> 殺氣!有殺氣!宋胖小胖腿一蹬,撒丫子跑遠了。 晚飯過后,宋辭去了書房,那間房本來是阮江西的客房,也是宋胖平時撒歡的地兒,自從宋辭搬過來,宋胖就再也沒進去過,不僅如此,阮江西的臥室,浴室,更衣室,通通閑狗免進。 宋胖心情很憂傷,甩開腦袋,對阮江西盛在碟子里的紅棗雞湯眼不見為凈,一口都不喝。 可是……阮江西居然沒有來撫慰它!果然,它失寵了。 “汪汪汪!” 三更半夜,狗叫聲,慘絕人寰,屋外,風聲呼嘯,大雨瓢潑,越下越大。 這夜,有點森冷,咔噠,開門的聲音很輕微,宋胖突然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躥到客廳,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汪汪汪!”只要是陌生人,宋胖就叫喚,不過是美女,它叫了一聲就躥回陽臺的小窩里了。 阮江西淡淡開口:“你來了?!?/br> “他在哪?” 生硬冷漠的對話,如此敵視,來的人,是宋辭的主治醫生,于景致。 書房里,桌上亮著一盞臺燈,將宋辭的側影籠著,電腦放在一旁,屏幕上顯示的那張人物關系圖他完全沒有興趣,低頭,對著黑皮的本子出神了許久,才動筆。 江西,我依舊記得你,今天的你穿了白色的毛衣,很好看。 意識清醒,宋辭恢復了往日的常態,只寫了這么一句話,其余所有外界涌進的信息,他無暇顧及,也毫無興趣。 門,突然應聲打開,宋辭抬頭,原本古玉溫潤的眸,立刻凍結成冰:“誰讓你來的?” 他合上日記本,沒有半分對著阮江西時的懵懂無害,又是那個一身凌厲的宋辭。即便初醒,意識混沌,毫無記憶,宋辭依舊是宋辭,滿身針刺狠辣無情。阮江西那種病癥,只會對阮江西一人發作。 宋辭的病情,早就脫離了醫學的軌道。 于景致沉凝了片刻,走進去:“阮江西讓我來給你做例行檢查,門沒有關,不過沒有敲門是我的失禮?!?/br> “我記得我說過,有關我的所有治療都暫停?!?/br> 拒之千里,冷漠至極,這是宋辭對于景致的神色,也是他對任何除阮江西之外所有人的姿態。 摒棄全部,獨留阮江西,他的病癥越來越嚴重了。 于景致坐在宋辭對面的椅子上,從包里拿出宋辭的病例,心無旁騖地記錄了幾句,問宋辭:“你怎么記得的?寫在了日記里嗎?”隔得近了,她看見了桌上的筆記本,還有電腦屏幕上的人物關系圖,她以前也見過這張圖,那時候,層級分明,從親到疏,理智又客觀地排序與解析,不知道宋辭是何時更新了這張圖,竟將阮江西三個字放在了最頂端最顯眼的地方,加大加重的字體,幾乎讓她一人占據了半壁江山,而她呢,最角落下備注了三個字:于醫生。 真是諷刺又強烈的對比。 于景致收回視線,不動聲色,沒有任何情緒表露:“什么時候開始寫日記了?是從遇見阮江西之后嗎?” 冷眸微斂,薄唇輕啟,宋辭只說:“與你無關?!?/br> 這一身冷漠桀驁,似乎與生俱來,不需刻意,宋辭對旁人總是帶著這滿目的嫌惡與冷然。 于景致放下手上的病例,突然發笑:“宋辭,原來我只覺得你不近人情,現在發現你還這么過河拆橋?!?/br> “那又怎樣?”宋辭側身相對,只給于景致的視線里留了一個冷硬的側臉輪廓,“門在那里?!?/br> 逐客令下得真快,而且果斷。 “來的路上秦特助特地給我打了電話,他告訴我以后你的事情由阮江西做主?!庇诰爸罗D頭,看向門口,“阮小姐,病人不配合治療,我猜我之前開的那些藥應該都進了垃圾桶,你覺得呢?” 宋辭突然看向阮江西,有些不安。 于景致失笑,果然,患者拒絕治療,那些藥,恐怕都被宋辭毀尸滅跡了,想來阮江西也是知道的,不然,她如何能踏進這個房門,正如秦江所說:宋辭所有的一切,由阮江西做主。 阮江西走近,自然地抓著宋辭的手,他便松了眉頭陰鷙,站到阮江西身側,并不說話,縱容她接下來的任何態度與言語。 阮江西很客套:“這么晚讓你過來,麻煩你了?!?/br> 于景致同樣官方:“不用覺得麻煩,出診費我會按分鐘來算?!彼戳怂无o一眼,宋辭沒有任何回應,自始至終眼睛都沒有移開過阮江西。于景致收起宋辭的病例,面向阮江西,“宋辭應該不會配合,阮小姐,可以談談嗎?” 宋辭冷言拒絕:“不需要?!?/br> 阮江西抬眸,一個眼神,一句話都不需要,宋辭便妥協了:“不要太久,她說的話,你一句也不要相信,我在外面等你?!?/br> 阮江西笑得溫婉:“好?!?/br> 宋辭親了親阮江西的側臉,抬眸,溫度瞬間冷了下來:“放聰明點?!?/br> 宋辭這才出去,于景致失笑:“他可能預料到了我會對你說一些你不愛聽的話?!?/br> 阮江西并不在意:“他也預料到了,我還不算太笨,你的話,我會選擇性地聽,我的判斷力,一向很好?!?/br> 哪止判斷力,心思和心機哪樣不好?真是個太過聰明的女人,于景致知道,這個聰明的女人一定有恃無恐,她料準了宋辭唯她而尊,料準了誰也難融宋辭一分冷漠,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利用。 阮江西啊,在利用她。 阮江西是個極其聰慧的女人,沒有迂回的必要,于景致開門見山:“我對宋辭什么居心,你應該最清楚,坦白來說,你會相信我,我很詫異,畢竟你這么討厭我,我以為你會勸宋辭換掉主治醫生?!?/br> “我確實很討厭你,也想過讓宋辭換掉你?!比罱骱芴拐\,遞給于景致一杯水,情緒平平,“但是宋辭的病情,沒有人比你更清楚?!?/br> 淡然,從容,剖開所有表象,她絲毫不掩飾她的目的,大概篤定了于景致除了妥協無計可施。確實,她之于宋辭,不過是醫生,僅此而已,而阮江西也只是利用她的醫術,僅此而已。 “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庇诰爸麓浇切σ馕淬?,“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這一次他的記憶沒提前清空,而且他還是只記得我,如果,”阮江西停頓,眸中一汪清癯,明亮了眉眼間,“如果由我來告訴他所有他看到的,聽到的,會怎么樣?” “你的意思是你來傳達他周邊的信息,他的記憶,甚至是他的喜惡情緒?”于景致的眸,微微緊縮,她幾乎脫口而出,“絕對不可能?!贝浇?,牽動了幾分弧度,像嘲諷。 大概,于景致覺得阮江西異想天開。 滿目清癯終究起了漣漪,阮江西不似平靜:“為什么不可能,他能記住我說過的所有的話?!?/br> 于景致嗤笑著:“那么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不會是他的耳朵或者眼睛,而是大腦?!泵利惖捻鑵柫藥追?,“你那么聰明,應該知道是什么意思?!?/br> 阮江西卻沉默,久久不言,長睫將陰影落在眼瞼,遮住了所有洶涌的情緒。 于景致卻不急不躁:“如果他只能記住你的話,而對相關的人或事沒有任何聯想記憶,也就是說他記得你嘴里的秦江,卻不能記住你手里秦江的照片,那么,不要給他灌輸任何信息?!彼患膊恍?,一字一句刻意沉緩,“除非你想在不久的將來,看到一個不會主宰思想甚至沒有思想的傀儡?!?/br> 阮江西垂的眸猛然抬起:“你在危言聳聽?!彼恍?,一句都不信,只是……怎敢用宋辭來冒險。 于景致拖長了語調:“也許?!睉袘械恼Z調一收,篤定陳詞,“不過,你不就是想知道最壞的情況嗎?最壞的情況只會比我的危言聳聽更不可預料?!?/br> 危言聳聽又如何,阮江西不信又如何,她啊,哪里舍得拿宋辭去冒險。與宋辭不同,宋辭太心狠,對自己也絕不手軟一分,阮江西卻不同,她對宋辭太瞻前顧后。 “我聽得出來,你的危言聳聽里有太多私心的成分?!?/br> 阮江西如此言明,分明眸光清澈得一塵不染,卻叫人窺探不出一絲情緒。 她在試探什么…… 于景致根本無從揣度,面對如此聰慧的阮江西,她根本沒有掩飾的必要:“我確實不想宋辭以后的生活就圍著一個阮江西轉,確切地說,我討厭由你來主宰他的記憶,就像我討厭你一樣,不過我也知道,你也不敢拿宋辭來冒險,這也正是你聰明的地方?!庇诰爸缕鹕?,“明天有例行檢查,轉告一下宋辭,在holland博士周游回國之前按時去醫院?!?/br> 話落,轉身,走出了房門,于景致嘴角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利用是嗎?既然阮江西可以利用她的不甘,她何嘗不可以利用一下阮江西的不舍。 宋辭進來的時候,阮江西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宋辭走到她身后,俯身,將下巴擱在阮江西肩上。 “怎么了?那個女人欺負你了?”宋辭親了親她的脖子,“你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叫教訓她?!?/br> 宋辭有些偏頗又任性的話,惹笑了阮江西,她側了側頭,看著宋辭,笑問:“你打算怎么教訓?” 宋辭走到阮江西跟前,蹲著趴在她膝蓋上,仰著頭細細碎碎的柔光看她。 宋辭說了八個字:“jianyin擄掠,隨你處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