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工作人員立刻調試機臺,拍下兩位演員的一舉一動。 于景言邪肆一笑,忽然放手,阮江西重重跌倒在地,黑框眼鏡忽然掉落,一雙靈動清澈的眼眸慢慢抬起。 于景言俯身,端著她的下巴,念著臺詞:“很美的眼睛,為什么要藏起來?” 導演忽然大喊一聲:“cut!” 兩位演員迅速分開,于景言擦了擦手,一副嫌惡的表情,阮江西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導演有些遺憾:“景言,你出了鏡頭,不要太左?!?/br> 于景言一臉無所謂地表情,口是心非地說了句:“抱歉?!?/br> 陸千羊抱著手看現場,她火眼晶晶,覺得于大牌是故意的。 第二次拍攝,場記打板,導演喊:“機位準備,” 阮江西側眸:“請你放手?!?/br> 幾乎只用了一秒鐘時間,阮江西立刻進入狀態,眼神,動作,表情,以及鏡頭捕捉,絲毫不差,簡直堪稱完美。 反觀于大名模,拽著阮江西的手,愣了好長時間,然后松手,接著……卡殼了。 “抱歉,我忘詞了?!庇诰把月柭柤?,臉上一點愧疚都沒有。 導演咬牙,念:“cut!”拿著臺本上前,“景言,你怎么回事!” 于景言很無辜,更無賴:“忘詞而已?!?/br> 導演已經沒話說了,也不好開罵,能怎么辦,對方可是廣告公司老總的親弟弟,半個老板好嗎?只能抱歉地看阮江西:“江西,你還好嗎?” 阮江西站起身來,搖搖頭:“沒事?!蔽⑽恿藙邮滞?,扯了扯長袖。將右手還未拆掉的繃帶往里藏了藏,她走近于景言,輕輕冷冷的聲音,問,“臺詞,記起來了嗎?” 于景言嘴角拉開一抹邪笑,反問:“你覺得嗎?”不待阮江西回答,轉身示意導演,“導演可以開始了?!?/br> “a!” 于景言拉住阮江西的右手,俯身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嗓音說:“這就受不了了?時間還長著呢?!?/br> 阮江西微微偏開鏡頭:“你很幼稚?!币痪湓捄?,抬頭,視線忽然轉,臉色驟變,“請你放手?!?/br> 剛念完臺詞,她突然掙脫,跌倒在地,眼鏡滑下,露出一雙楚楚水眸,秋水剪瞳十分好看,抬頭,看于景言,似乎有千言萬語,情深難繪。 那么自然,那么凄美,完美得不像演技。 于景言完全愣住,忘乎所以。 “cut!”導演驟然喊停,脾氣已接近暴怒邊緣,“景言,你怎么回事?” 于景言呆愣愣的,半天才反應過來:“抱歉,我又忘詞了?!?/br> 陸千羊摩拳擦掌,咬牙切齒:“這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br> 于景言不多做解釋,一副愛信不信的表情。這次,他是真的忘詞了,阮江西那雙眼,害得他心神不寧。怎么會有這樣的女人,演起戲來,讓他沒辦法不當真。 阮江西卻性子很好,臉上沒有丁點不耐與生氣:“導演,可不可給他五分鐘記臺詞?” 于景言剛要發作,導演吩咐現場,說:“休息五分鐘?!?/br> 陸千羊立刻跑到阮江西跟前,一臉交焦急:“沒事吧,剛才我看到你的手撐到地面了,你的手還沒有完全恢復,我擔心動作太大會扯到傷口?!?/br> 阮江西抬起手腕,輕微地動了動,她搖搖頭:“沒事?!?/br> 陸千羊這才放心下來,惡狠狠地朝于景言瞪了一眼:“于景言一定是故意的,太明顯了,睚眥必報的小人!” 阮江西也不抱怨,只是說:“你去給我倒杯水?!?/br> “哦?!?/br> 待到陸千羊走開,阮江西才捋起袖子,扯了扯腕上的繃帶,里側染了些許紅色,她輕喃,有點無奈:“還是裂開了?!?/br>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舊傷難養,又添新傷。 一直靜觀其變的張曉走過來:“要不要推遲?你的手需要立刻處理?!?/br> 比起陸千羊的粗線條,張曉顯然細心多了。 阮江西搖搖頭,上了妝的臉,微微有些蒼白:“不用,換藥就可以,我會注意的?!?/br> 張曉遲疑了一會兒,臉上沒什么表情:“你不滿意于景言可以讓宋少換了他?!?/br> 這語氣,就好像說,這盤菜不行,換一盤就是了。 宋辭手下的人,真是個個都叼炸天! 阮江西莞爾失笑:“我是個演員,僅此而已?!?/br> 僅此而已?錫南國際未來的老板,如此,未免太謙虛了。張曉只是恭恭敬敬地服從:“我知道了?!辈⒉欢嘌?。 “我的手,”阮江西抬起手腕,動了動,她淺笑,“不要告訴宋辭?!?/br> 粉飾太平,老板娘實在太過良善。張曉不由得想起宋老板,光是想想,她就膽戰心驚,立刻回復:“如果他沒有問起我不會主動說?!?/br> 如果問起的話……自然沒有膽子隱瞞。 阮江西略微擰了眉宇,并沒有說什么。 “江西,可以開始了嗎?”導演請示。 陸千羊朝導演拋去一個眼神:“不錯喲?!庇醒垡?! 導演囧。 陸千羊很滿意,瞧瞧,這導演,簡直太識趣了,回頭讓宋老板好好賞識賞識。 某羊,完全不由自主地,狐假虎威了。非常之恭敬地小碎步跑到阮江西跟前:“江西大人,歇息好了嗎?” 這一聲大人,真特么狗腿! 阮江西哭笑不得,轉身,微微抬眸,冷然清雅:“臺詞記住了嗎?” 語氣,有輕微的質疑,帶著挑釁。 于景言立刻青了臉,怒目相視:“你在鄙視我?!比罱鞯难凵?,放肆得讓他覺得心頭像有只爪子在撓,十分不舒服,“不就是幾句臺詞?!?/br> 阮江西斂了斂眸:“我只是在提醒你,請你敬業一點?!?/br> 她在拐彎抹角說他不敬業! 于景安說阮江西從來不予人言語攻擊,于景言只覺得她總能三言兩語把人惹爆了! 他當場發作:“你——” 阮江西面無表情,轉過身去:“導演,可以開始了?!敝?,連一眼都沒瞧于景言。 好放肆的女人! 于景言暴怒,脖子都惱紅了,抬起腳對著道具臺就是一腳—— “??!” 于大名模那只剛剛被燙到的腳,又傷上加傷了。 “哈!哈!哈!”陸千羊仰頭三聲大笑,然后抱著手,屁顛顛地湊過去瞧熱鬧,幸災樂禍地損,“喲喲喲,這踢桌子的毛病還沒改啊,看吧看吧,要學乖哦?!?/br> 于景言抱著腳,漲紅了脖子,大吼:“把所有桌子都給老子砸了!” 導演都快哭了,這位小祖宗,還能不能好好拍廣告了,他真的好想稟告宋大人,請求組織換人! 陸千羊哼著小曲兒,吆喝一聲:“江西大人,您再歇會兒,于少爺的腿可能要緩緩?!?/br> 于景言抬腳,又是一腳過去,索性,桌子被撤得快,他踢空了。 大概于大少爺的腿傷得太嚴重了,再開拍,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只見于大少爺臉上的粉涂得更厚了,據化妝師說,臉色太蒼白,不夠……額,不夠容光煥發。 “a!” 導演有氣無力,已經沒有激情了,然,阮江西瞬間入戲。 半點不帶入私人情緒,阮江西真不是個簡單的演員。導演立刻打了雞血,湊到攝像機前,目不轉睛地觀影。 “請你放手?!?/br> “很美的眼睛,為什么要藏起來?”于景言微微一笑,“我還是找到你了?!?/br> 女演員的狀態,情緒,表情,動作,完美! 男演員嘛,側臉漂亮的不像話,就是有點白。 導演大手一揚:“cut!”對著阮江西豎起大拇指,“非常好!”然后,跑去處理后期,連一眼都沒看于大名模。 于景言一張化得很白的臉,黑了,眼神鋒利,在眼角處拉出一條輕蔑,陰陽怪氣地說:“你倒適合吃演員這碗飯?!?/br> 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阮江西是個演技變態的家伙,就在剛才,她居然只用一個眼神,瞬間把他帶入戲中。 阮江西不謙虛,略微點頭,然后云淡風輕回了一句:“你還是更適合吃模特那碗飯?!?/br> 言外之意,沒演技! 好誠實、好簡單、好粗暴的拐彎抹角。 于景言暴怒:“阮江西!” “導演,”阮江西淡淡打斷,瞥了于景言一眼,依舊面無情緒,轉頭,說,“可以下一個鏡頭?!?/br> 于景言鐵青著臉,氣急,反愣住。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女人,優雅平靜又毫無章法地將人一潰千里。 聰明,又狡詐!這是于景言對阮江西的定義,他怒急反笑:“你——” 才說了一個字,導演很不耐煩的語氣丟過來:“景言,沒有你的鏡頭了,你先讓開?!笔质值夭荒蜔?,“你擋住江西的臉了!” 語氣,真的好嫌棄啊。 于景言的臉,已經徹底黑得不能看了。 之后,阮江西還有兩個鏡頭,全部都是一條過,導演簡直合不攏嘴,一時高興就口沒遮攔了:“要不是景言,咱江西一個人拍完這條廣告都不要一卷膠卷?!?/br> 要不是……咱江西…… 這反差極大的兩個措辭,再一次徹底點炸了于景言的一腔火氣:“阮江西,我跟你沒完!”放了句狠話,撞到了幾個工作人員,怒氣沖沖就走了。 阮江西搖搖頭,她覺得于景言有點幼稚,也許是,很幼稚。 結束后,天已經灰黑,三三兩兩下課的學生來來往往,圍住了片場,人山人海,只是,沒看見陸千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