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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天不從人愿,懷胎八月之時,巫心肚子里的這個孩子被一眾太醫判了死刑。 先天不足,心脈孱弱。 那日漸衰弱的胎心昭示著,這個孩子根本活不到足月生產之時。 當時膝下只有傅晗昭一子的梁景帝抱著巫心,求她保住這個孩子。 同樣舍不得這個孩子的巫心一狠心,沒等到足月,直接剖腹取子。 那個孩子便是靖陽。 皺巴巴的連哭聲都微不可聞的小靖陽,終于活著來到了這個世上。 可誰也不知道,從娘胎里帶出來的不足之癥,何時會讓她斷了呼吸。 梁景帝整夜整夜守著她不敢合眼,好幾次,好幾次小靖陽都幾乎要一睡不醒,整個太醫院耗盡心力,堪堪吊著她的一條命,卻根本保證不了下一次昏睡,還會不會有這等好運。 為了這個孩子幾乎沒了半條命的巫心當然不甘心眼睜睜看著她早夭,她翻遍了從南疆帶來的秘術,最終找到了可以救她女兒的移魂術。 而傅長樂,就是巫心選定的,給靖陽的,新的身體。 同樣擁有圣魂蠱的圣子的血脈骨rou,幾乎是天然的可以施展移魂術的材料。 巫心瞬間就心動了。 此術若成,她的小靖陽,從此再不用遭受病痛之苦。 她不用小小的一只就拼命掙扎著求生,她會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她會平平安安長大成人。 而現在攔在巫心面前最大的阻礙,是這位圣子本身,是當今唯一的一名大宗師。 名震天下的神箭手白祈,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有人搶奪自己即將出世的女兒。 好在靖陽的父親,是這片天下的主人。 他或許沒有白祈的武力,但他擁有這個世界上無人可及的權勢和依仗。 于是,有了當世四位宗師圍攻大宗師的那一戰。 白夫人臨盆在即,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被定了生死,而自己未出世的女兒,只是巫心眼中供那位小公主長大的軀殼。 第90章 俞山南,是朕的老師 傅長樂苦苦壓抑的聲音里終于忍不住帶上哭腔。 她看到了, 她都看到了,在圣魂蠱殘破的記憶里,她看到巫心為了得到一個生辰八字相符的軀殼, 再一次上演了一場剖腹取子。 又驚又怕的白夫人沒能熬過這一次血腥的生產。 她甚至沒能看一眼這個注定無法平安長大的孩子,就在無限的怨恨和不甘中徹底閉上了眼睛。 直到這一刻巫心才終于慌了神,移魂術的最后一步,需要半滴血親的活人血。 巫心自己熬過了剖腹取子,所以想當然的以為白夫人至少能堅持到生下孩子。 半個時辰, 只要再半個時辰, 她就成煉成那滴活人血。 可白夫人已死, 白祁也在四名宗師的圍攻下咽下最后一口氣。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長樂在哇哇大哭,而剛剛被太醫從鬼門關拽回來的小靖陽, 嘴唇泛起青紫,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那半滴活人血, 最終用的, 是俞山南的半身血骨。 文壇大家俞山南, 白夫人的親生兄長, 那是巫心和梁景帝能尋到的, 血緣最近的替代品了。 只可惜文人風骨不可折,早在meimei妹婿相繼出事的時候,這位著作遍天下的文壇大家就已經嗅到風雨欲來的氣息。 等梁景帝的人尋上門之時, 所有與他交好的文人都得到了有人將要對俞大家不利的消息。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本就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大梁皇室經不住天下文人的口誅筆伐。 梁景帝猶豫了。 而就在巫心想要不顧一切強行取血之時, 看到的是一把橫在俞山南脖頸上的匕首。 “我知道娘娘想要我的血?!?/br> 俞山南舞文弄墨的手頭一次握住冰涼鋒利的匕首,眼見巫心逼近,他毫不猶豫地向下一壓, 鋒利的匕刃他的脖頸上劃出觸目驚心的血痕:“就是不知道死人的血,還能不能救回那位小公主的命?” 那不是傅長樂記憶中那個嚴厲刻板甚至帶著一點點迂腐的俞夫子。 透過巫心的眼睛,跨越二十多年的混沌時光,她在如夢似幻的昏睡中,見到了一個無懼皇權亦不畏生死的俞山南。 那是她年輕的,鋒利的如同一把寶劍的,舅舅。 當年的俞山南不惜以命相脅玉石俱焚,巫心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煉制活人血的最后一個可能毀在自己面前。 巫心退了一步。 作為交換,俞山南要求在小長樂和自己身上種上一損俱損的聯系,他要確保這對天家夫婦不會過河拆橋,不會在取了活人血后,反手要了自己的性命。 同時,他還要走了移魂術成功后,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的靖陽的身體。 “她是我俞家的女兒?!?/br> 不知道失了半身血骨的俞山南是如何斡旋,最終竟真從梁景帝的手里抱過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一步一步離開了幾乎將他吞噬的大梁皇宮。 “她會好好長大。我會護著她,好好長大?!?/br> 只可惜那時的俞山南并不知道,自己帶走的只是一具破敗的、空蕩蕩的軀殼。 就像當時誰也不曾料到,那一場移魂術,竟只成功了一半。 或許是因為那半滴不純粹的活人血,也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弄人,連施術的巫心也不知道,俞家那個孩子的靈魂,其實并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