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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彎了彎漂亮的眼睛。沒等眾人從這曇花一現的美貌風情中回神,程榭之已經踩著桌案一躍而起直上臺階,沒有人看清楚他的身影動作,視野里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天青色殘影,然后便見那漂亮到妖異的青年提起齊王的領子,隨手往外一丟,半個肥胖身軀重重砸在青銅桌案上,果盤酒杯隨著震動灑落一地,一半砸在齊王頭上,稀里嘩啦一陣聲響,砸的他頭暈眼花。 程榭之彎著嘴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笑容中冷漠與輕蔑都毫不掩飾,甚至從齊王自下而上的角度望去,還有些森冷。 他被美色和酒液沖擊的頭腦終于清醒,哆哆嗦嗦伸出肥胖手指指著程榭之:“來人,護駕!護駕!” 殿內因為今晚設宴并未留人守衛在齊王左右,他這一喊,殿外的士兵急急忙忙沖進來,宮女太監驚得四處逃散,各國諸侯身邊的人也亮出兵刃,提防萬一。 場面一時極為混亂。 程榭之卻懶得管這些嘈雜的聲勢,他從袖里取出一方疊好的帕子,覆蓋在手心,蹲下身與跌坐在地兩股戰戰的齊王視線持平,微微一笑。 “咔嚓——”掰斷了齊王的手指。 一陣慘烈的嚎叫聲響徹大殿。 原本對程榭之樣貌生出一點不可告人心思的賓客們心下一跳,隱晦又敬佩地向姬瑯投去視線——像這等美人,可不是一般人有福氣消受得起的! 鳳清寒藏在柱子后,對程榭之一番行為暗自皺眉。這個人這樣在宴會上沒腦子不管不顧地一鬧,到時候姬瑯也保不下他。 這種沒有一點大局觀念的人,還好她沒有指望。 程榭之起身,將碰過齊王手指的手帕丟開,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嫌棄。姬瑯不知何時已經走上來,將程榭之隱隱圈在懷中,是一個保護的姿態。 齊王手底下的人將他們圍了一圈,但顧忌著姬瑯的身份,不敢繼續動作。 “抓起來!給我抓起來!”齊王暴跳如雷大喊。程榭之視線一低,他頓時回想起被斷指的痛苦,馬上噤聲。但整個身軀都在顫抖,分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疼痛。 程榭之慢條斯理地折起半截袖子,將齊王從滿地狼藉中拎了起來。這一次他動作很慢,像是不情不愿拎起一個不干凈的東西,可偏偏依舊沒有誰成功阻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今晚宴會的主人被那似妖似魔的青年戲弄。 程榭之笑意微深:“連為我斷根手指都做不到,齊王陛下,你的憐香惜玉也太膚淺了吧?” 他遺憾地嘆了口氣。 “既然你對我并非誠心,那咱倆就沒有緣分了?!?/br> “真遺憾?!?/br> 齊王:“……” 誰跟你娘的誠心遺憾! 程榭之滿意地欣賞了一會齊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轉頭對姬瑯說:“既然齊王沒有誠意,那秦晉之好的事情還是算了吧。宴會可以繼續了嗎?我還想嘗一嘗齊王宮里大廚的手藝?!?/br> 姬瑯低聲微笑:“咱們是客人,宴會能不能繼續還要問主人的意思?!?/br> “哦?!背涕恐崃送犷^,“那齊王應該沒什么意見?!?/br> 齊王小命被人捏在手里,哪里敢說有什么意見,正要屈辱點頭,這時他的長子像是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情,起身擲地有聲道:“難道衛侯身邊之人刺殺我父王一事就這么算了嗎?還請衛侯嚴懲此等來路不明之人!” 齊王要被自己這個豬兒子氣死了!現在的問題是懲不懲罰程榭之嗎?是他一條命被人捏在手上快折騰沒了!這家伙就是個瘋子!瘋子! 程榭之慢吞吞看了這位齊王長子一眼,齊王二子和三子一個正躺在地上裝昏,一個滿臉失望,未來開國皇帝司空明遙則坐在原位上事不關己——現在這個階段他還在裝雙腿殘廢呢。 只有長子跳了出來。 程榭之有點理解為什么齊王這個腦子居然也會“后繼無人”了。 “大公子,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隨便插嘴。這點你父王沒有教過你嗎?” “……” 姬瑯沒忍住輕輕彎了下嘴角。 齊王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剮了自己大兒子一眼,“犬子無知,小公子不要介意?!?/br> “當然?!背涕恐竭叺男σ馍盍松?,帶點莫名的意味,“宴會繼續吧,齊王老人家的大壽,還是不要掃興比較好?!?/br> 他說著,抓著齊王衣領的手一松,眉梢挑出一個淺淺的弧度,隨即周圍所有圍繞著程榭之與姬瑯兩人的士兵手里的武器寸寸碎裂! 精鐵制成的刀刃碎開成一段段,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反射出銀白寒光。 齊王心里頭想著要報復的那一口氣頓時癟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程度了,即使是當時武林聞名的高手齊王也見過幾位,沒有一個人有這種可怕的能力。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歷!他心底的憤怒轉為驚懼,程榭之精致的難描難畫的側臉半隱在燈影里,依舊是讓人目眩神迷的美貌,卻再也不敢讓人起一絲窺探之心。 那漂亮的青年抬了下手,指尖銀白一閃而過,似是一片斷刃。 眾人才注意到方才圍著他的士兵脖頸上都出現了一道淡淡的血線,心下極為駭然。 程榭之拉著姬瑯的袖子走回原位,繼續低頭漫不經心地剝著手里的堅果。和之前一樣漂亮安靜地像只無害的大貓,但現在沒有一個人覺得他無害無辜,只有一種對實力莫測的強者的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