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沒,”方馳愣了愣,“干嘛?” “我在出站口了,”程漠說,“我接站啊?!?/br> “接站?”方馳覺得非常迷茫,“你接我的站?我是方馳不是肖一鳴?!?/br> “……我知道你是方馳,”程漠嘖了一聲,“行了你出來看著點兒我?!?/br> 程漠把電話掛了之后看著手機愣了半天,有點兒想笑,這是為了追肖一鳴所以從他朋友開始么? 車到站之后方馳邊往外走邊給孫問渠打了個電話。 孫問渠正跟馬亮兩口子一塊兒吃飯,他隨便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出站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程漠,這人為了讓自己顯眼,站在了旁邊的水泥臺子上。 “這兒?!狈今Y揚了揚手。 程漠跳下臺子跑了過來,伸手就準備拿他手上的鞋盒:“買了雙……布鞋???” “不是,”方馳抓著鞋盒沒撒手,“不用幫我拿?!?/br> “什么寶貝啊還要抱著?!背棠f。 “做了個盤子?!狈今Y說。 “盤子?你倆一塊兒做的?”程漠馬上明白過來了。 “嗯?!狈今Y點點頭。 “有個特長真不錯,還能一塊兒做點兒紀念品玩玩人鬼情未了,”程漠想了想,“我要真能跟肖一鳴在一塊兒,我倆大概只能上街賣糖炒栗子,吃一半賣一半……” 方馳樂了:“他喜歡打籃球,以前我倆總去打球?!?/br> “是么?”程漠看著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會打羽毛球?!?/br> “那你倆還是去賣栗子吧?!狈今Y說。 方馳本來以為程漠會開何東保的那輛川崎來接他,沒想到程漠開的是輛小電瓶。 “你真行?!狈今Y有點兒無語,就他倆這體格加一個行李箱,他都擔心車開一半就沒電了。 “放心,這車我改裝過,能參加印度閱兵,”程漠上了車,“上來?!?/br> 方馳把行李箱在后面捆好了,擠著上了車,把鞋盒塞在了倆人之間夾著。 “這盒子拿手上不行么?”程漠扭了扭。 “不行,”方馳說,“萬一掉了呢?” “就你那玩攀巖的手能掉了?”程漠嘆了口氣,“算了夾著就夾著吧?!?/br> 程漠沒有把他送回宿舍,而且拉著他去了小吃街吃燒烤。 “現在這季節吃燒烤最舒服,”程漠開了兩瓶啤酒,“不冷不熱?!?/br> “你這幾天跟肖一鳴什么進度了?”方馳問了一句。 “能什么進度,就是聊幾句,反正也沒有不理我,我真覺得我應該去學炒栗子,”程漠喝了口啤酒,“他那天要去游樂場上班嘛,我說我送他去,他說不用,我說那我送包我們這邊栗子王的炒栗子過去,他又同意了?!?/br> 方馳拿著啤酒笑了好半天:“他真特別喜歡吃栗子,我倆之前每天放學都要吃一包,你去學吧?!?/br> “……好?!背棠c點頭。 方馳低頭吃了幾串rou之后,猶豫了一下,看著程漠:“你的事兒,家里知道嗎?” “知道?!背棠f。 “什么……態度?”方馳問。 “我媽很開明,說只要不是孤老終生就行,我感覺她得是新中國第一批腐女,”程漠說,“我爸郁悶了一陣兒,郁悶的時候就抽我一頓,現在也沒什么了?!?/br> “哦?!狈今Y應了一聲。 “肖一鳴是不是家里不接受?”程漠問,“這么多天假也沒回趟家?!?/br> “嗯,他高考前就沒回家了,”方馳想想又補了一句,“你別問他,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說這事兒?!?/br> “不問,”程漠拿了個雞翅,“那你呢?” “我還……沒說,”方馳皺皺眉,“我感覺難?!?/br> “多數都難,”程漠說,“你打算說嗎?” “要說,”方馳拿著竹簽愣了一會兒,“就是不知道該怎么說?!?/br> “先試探,然后再考慮怎么說,”程漠說,“先得知道態度才能考慮怎么說比較緩和?!?/br> “怎么說都緩和不了吧?”方馳擰著眉。 “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程漠說,“你看這倆男的是一對兒,過得也挺幸福的是吧,然后說我大概也是……這兩種表達還是有區別的?!?/br> “嗯?!狈今Y點點頭。 “你想先跟誰說???”程漠問,“你爸還是你媽?” “我爺爺?!狈今Y說。 “……老人家???”程漠有些意外。 “嗯,他比較開明一些,而且……”方馳聲音低了下去,“他非常疼我?!?/br>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方馳突然覺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抽著疼。 程漠沒說話,拿著啤酒瓶子往他瓶子上磕了一下,仰頭喝掉了半瓶。 方馳拿起瓶子也跟著一通灌,然后放下瓶子抹了抹嘴。 “要我說,”程漠過了挺長時間才又開口,“這事兒也不用太急,是你哥那邊要你說還是怎么?” “沒,他家沒壓力了,他也沒讓我說,但是必須得盡快說?!狈今Y說。 “那……如果你說的時候有需要的話,”程漠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按了幾下遞到了他面前,“可以給我或者我媽……打個電話,讓我媽幫著說說,這是她號碼?!?/br> 方馳有些吃驚地轉臉看著他。 “真的,”程漠晃晃手機,“我媽挺熱心的一個人,你備著點兒,萬一需要呢?!?/br> “……謝了?!狈今Y拿出手機記下了程漠mama的號碼,程漠手機上他mama的名字寫的是“親姐”。 吃完燒烤又喝了點兒粥,方馳跟程漠一塊兒回了宿舍。 宿舍里的幾個人都已經回來了,方馳跟他們聊了一會兒,洗了個澡就躺回了自己床上,把盤子拿出來放在枕頭邊兒上,枕著胳膊盯著床頂發愣。 大概一直到了今天,方馳才明白了為什么有些人會那么期待一個“同類”。 他們能夠感同身受,知道你怕什么,想要什么,知道讓你最痛的的那個點在哪里。 方馳沒有想到自己會這么快就需要面對這個問題,他一直想著,先慢慢給家里人提幾句,讓他們對這些有個大概的認知,然后等畢業了,穩定了,他再全都說出來。 可李博文這個腦子里長滿水葫蘆的突然來這么一手,雖然都還不確定,不確定他會不會真的來弄農家樂,也不確定他來農家樂之后會不會找機會跟爺爺奶奶說,但他不得不防著。 他只能在李博文有動作的時候跟家里攤牌,否則他和孫問渠都會非常被動,而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的爺爺奶奶會怎樣他都不敢想。 這事兒他本來琢磨著要不要跟孫問渠說說,琢磨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不說。 李博文最后如果真的說了什么,那也不單單是為了針對孫問渠,自己那天把李博文踹坑里去的事兒,也可能是李博文這么做的動力。 這事兒是他干的,后果他就得自己擔著,不能再讓孫問渠為他cao心。 只是……再怎么想,再怎么計劃,跟真正做起來相比,都很蒼白無力。 晚上睡覺之前,孫問渠給他打了個電話,他直接掛掉了,發了個視頻請求過去。 看到孫問渠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時候,他忍不住心里一蹦,嘴角的笑容如同脫韁野狗一般散開了。 “睡了?”孫問渠問。 “沒,躺床上,”方馳小聲說,“哎,本來不想你的,一看到就又想了?!?/br> “那我關視頻唄?!睂O問渠笑了。 “別啊,”方馳伸手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碰不著摸不著的,再不讓看,我不得嘎嘣一下過去了啊?!?/br> “看看看,讓你看個夠?!睂O問渠笑著說。 方馳嘿嘿嘿地樂了。 “明天開始上課了吧?”孫問渠問。 “嗯,”方馳點點頭,“我感覺我會上課睡覺?!?/br> “我就不教育你了,”孫問渠嘖了一聲,“自己想想吧?!?/br> 方馳笑了:“知道了,我天天跟個學霸膩膩乎乎的,怎么也得讓自己匹配些啊?!?/br> “早點兒睡吧,這么長時間沒摸過書聽過課了,這幾天沒準兒真撐不住呢,”孫問渠說,想想又突然笑了,瞇縫了一下眼睛,拉了拉自己衣領,“你要擼蘑菇么?” “我靠,”方馳下意識地捂了捂屏幕,又扭頭往身后看了一眼,“你能不能行了??!我這兒一屋子人都沒睡呢!” “我這不是體貼么?!睂O問渠笑著用手指在自己鎖骨上勾了一下。 “爸爸!”方馳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你別這樣!我還在長身體呢!” 孫問渠笑了好一會兒才說:“行了,睡吧?!?/br> “我試試吧,本來有點兒困的,讓你來這么一下頓時精神了……”方馳嘆了口氣,“晚安?!?/br> “晚安?!睂O問渠對著攝像頭親了一下。 方馳也湊過去親了親,關掉了視頻。 就像孫問渠說的,太久沒有規規矩矩地坐在教室里拿著書本上課了,玩了好幾個月,現在猛地這么坐在教室里,還真有點兒不適應。 頭兩天因為課程還新鮮,上課的時候方馳還撐得住,過了沒幾天他就開始犯困了。 如果擱以前,他困了肯定就睡了,反正現在老師也跟高中老師不同,你聽或者不聽,他反正都在說,愛聽不聽。 但方馳覺得自己拼死拼活好歹念了個一本,如果又回到混日子的狀態,有點兒太對不起孫問渠,也對不起自己。 不過宿舍的幾個人里,只有他和張君毅上課是在聽的,別的幾個似乎都還沒玩夠。 “方馳,你看上去真不像是回宿舍了還會翻課本的人啊?!崩铄P有些感慨地看著他。 “隨便翻翻,”方馳說,“不然干嘛呢?” “玩游戲啊,玩手機啊,打電話啊,視頻啊,出去逛街啊,吃宵夜啊,”李錚張嘴就數了一串,“多么豐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