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廢話呢么,”孫問渠說,“昨兒晚上裹一身衣服睡一夜今天還穿繼續???” “……哦,”方馳迅速趴回卷子上,“你睡吧?!?/br> 昨晚。 昨晚。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兒說實話方馳真記得不是太清楚。 或者說,他記得清楚,但是回憶里全程都跟看著搖晃的鏡頭似的,讓他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不。 也許是他知道那是現實但不敢相信。 方馳盯著卷子,筆在草稿紙上唰唰算著。 孫問渠什么也沒說,一個字兒也沒提,說到昨晚的時候就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方馳悄悄用余光瞅了瞅孫問渠,孫問渠正側身臉沖墻地逗著黃總,進行睡前安撫,這種狀態下的孫問渠總會讓方馳覺得這是個小孩兒。 以前很多時候他都會覺得孫問渠很幼稚,不成熟,有時候跟個神經病似的。 慢慢接觸深了才一點點發現,孫問渠的另一面有些深不可測。 偶爾感覺到的時候,那種跟孫問渠是同齡人的錯覺才會消失,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大了他十歲的,有才華,有性格,還說不定挺有故事的男人。 “你要做卷子呢,就認真做,不想做呢,就別浪費時間傻坐著,不如休息一會兒或者去打兩圈麻將?!睂O問渠突然對著墻說了一句。 “哎?”方馳嚇了一跳,轉頭看著他,“我……寫著呢?!?/br> “你寫著一個屁呢,”孫問渠翻了個身臉沖著他,“你寫數學卷子呢,筆都沒動靜,你神童啊都心算?” “啊啊啊啊,”方馳抓了抓頭,“我寫寫寫了開始寫了?!?/br> “認真點兒,我看你家沒誰對你高考有期待的,你就自己扛著自己了,”孫問渠說,“你自己不著急也不會有人幫你急,大不了去店里幫忙唄,你想考好了就下點兒狠心,不想考你就別折騰自己了?!?/br> 方馳看著他沒說話。 “聽懂了沒,聽懂了嗯,沒聽懂過來讓我抽一下?!睂O問渠看著他。 “……聽懂了?!狈今Y說。 “有的沒的不用瞎想,考完了有的是時間琢磨?!睂O問渠說完又翻身對著墻了。 方馳沉默了好半天,戴上了耳機,開始埋頭寫卷子。 題一直做到晚飯前,三個小時方馳都沒停過,寫完了兩份卷子,當然,還是有不會的,都空著。 孫問渠和黃總一直在睡,睡了三個小時連動都沒動過,就跟不存在似的。 方馳拿下耳機的時候才聽到了孫問渠很輕很緩的呼吸,倒是黃總一直在打著小呼嚕,聽著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了鼻子。 方馳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酸脹了,聽聽黃總的小呼嚕又不太放心,平時黃總睡覺不打呼?!?/br> 他走到床邊想看看到底是為什么就打上呼嚕了,但是黃總團在孫問渠臉旁邊,也看不清是個什么姿勢。 “黃總,”方馳小聲叫了它一聲,“黃總總?” 黃總沒有反應,繼續小呼嚕著,他彎了彎腰,往床里邊湊過去:“小娘炮?你是不是要憋死了???”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黃總的一只耳朵和一個尾巴尖以及孫問渠的三分之一個側臉,他只得一條腿跪到床上,胳膊撐著床往里探到了孫問渠的上方。 這下終于看清了,黃總的鼻尖頂在了孫問渠的胳膊上。 “憋不死你?!狈今Y小聲說了一句,伸手過去,很小心地把黃總往旁邊挪了挪。 黃總有些不情愿地勾了勾尾巴。 尾巴尖在孫問渠下巴上掃過的時候方馳就感覺大事不妙。 在他扔下黃總想趕緊跳下床去的時候,孫問渠皺著眉睜開了眼睛。 方馳只得繼續保持這個姿勢,這會兒再跳開顯得太心虛了。 孫問渠估計睡得挺沉的,睜開眼睛迷迷瞪瞪地看了他能有十秒才出了聲:“嗯?” “我……黃總打呼嚕來著?!狈今Y指了指黃總。 “嗯?”孫問渠還是這個反應。 “它平時不呼嚕,我就怕它憋著了,你知道吧,睡眠呼嚕暫停什么的……”方馳解釋著。 “……是睡眠呼吸暫停?!睂O問渠說。 “哦?!狈今Y點點頭。 “它也沒暫停啊?!睂O問渠看了看黃總。 “哎,”方馳跳下了床,“就它打呼嚕我有點兒擔心去看一下,結果看它鼻子頂著你胳膊呢,就給拿開了?!?/br> “你這語言能力真是交給大自然了,”孫問渠打了個呵欠,一邊伸懶腰一邊說,“就這么一句話說半天才說明白,幾點了?” “五點過了,”方馳看了看手機,“該準備吃飯了?!?/br> “睡了這么久啊,”孫問渠裹著被子趴到枕頭上又閉上了眼睛,“你寫完卷子了?” “寫完兩份了都,”方馳覺得今天自己效率前所未有的高,“你晚上幫我看看?” “嗯,”孫問渠應了一聲,“你去吃飯吧?!?/br> 方馳站起來又停下了:“你呢?” “我在屋里吃,”孫問渠說,“你一會兒幫我拿幾個餃子上來吧?!?/br> “不下去一塊兒吃???”方馳愣了。 “不下去了,”孫問渠閉著眼笑笑,“我也不是你們家什么人,大過年的老跟著一塊兒吃不合適,三十兒一塊兒鬧了就差不多了,還能頓頓都下去啊?!?/br> “那有什么啊?!狈今Y皺皺眉。 “15個吧,”孫問渠說,“今兒那個餃子大,估計15個能撐著了?!?/br> 方馳估計他是不會下去了,嘆了口氣:“好吧,我再給你拿點兒菜上來?!?/br> “有菜的話10個餃子就夠了?!睂O問渠笑笑。 奶奶對于孫問渠不下樓一塊兒吃飯并不意外,很麻利地煮好餃子,用小碟裝了幾個菜:“水渠那孩子就這性格我感覺?!?/br> “嗯?!狈今Y點點頭。 “不光是性格,”爺爺在一邊說,“人家那也是怕影響我們一家子,有外人在怕我們不自在?!?/br> “懂事,”奶奶說,拍拍方馳的胳膊,“小王八蛋學著點兒?!?/br> “他挺懂事的了?!睜敔斝χf。 “哎呦還說我慣著,你這才叫慣著吧!”奶奶說。 方馳把吃的拿到了孫問渠屋里,孫問渠又在接電話,應該是馬亮的,這號碼好像也就馬亮打了。 孫問渠正扒在床上打電話:“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創意啊……那什么屁的顏色,燒出來根本沒法看……嗯你就說是那個色就行,他三天說了八個顏色我估計到時他也記不清自己要什么顏色,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兒子給我拿吃的來了?!?/br> 馬亮在那邊不知道說了句什么,孫問渠笑著把電話掛了。 “剛煮出來的,我給你拿了點兒醋?!狈今Y說。 “香,”孫問渠一掀被子下了床,就穿個內褲湊到桌子邊聞了聞,“說真的,你爺爺這手藝,開個農家樂一點兒問題沒有?!?/br> “穿上點兒?!狈今Y說。 孫問渠個兒挺高的,總體來說稍微有點兒瘦,不過身材很勻稱……方馳第一次把他看得這么清楚,感覺自己視線不知道該問哪兒落了。 不過…… “你大腿根兒也沒有文身啊?!彼摽诙鲆痪?。 “嗯?”孫問渠拿著褲子正穿了一半,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腿,沒繃住樂了,一邊提褲子一邊笑著說,“你說你一個人過了也挺多年的了,按說應該挺那什么的,怎么我說什么你都信呢?” “因為我第一次碰上你這么沒譜的人?!狈今Y說。 “我一共就仨文身?!睂O問渠拉過椅子坐下開始吃。 “你腳上那個文的是什么?”方馳問。 “y?!睂O問渠邊吃邊說。 “什么?”方馳愣了愣。 “哈漏尅體?!睂O問渠換了個腔調又重復了一遍。 “不是,我不是聽不懂……”方馳有點兒哭笑不得,“你腳脖子上文個kitty貓???” “是啊,不過是黑的,沒用粉色,”孫問渠捏了個餃子遞到他嘴邊,“吃嗎?” 方馳還沉浸在一個老爺們兒在腳脖子上文個y還似乎挺遺憾沒給文成粉色這種神奇的事里不能自拔,看到大rou餃子想都沒想就一口叼到了嘴里。 “乖,下去吃飯吧?!睂O問渠說。 “哦?!狈今Y咽下餃子轉身撞了一下門框出去了。 今天的飯菜依舊豐富,不過方馳吃得不算多,感覺胃口不是特別好,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午寫卷子太投入了,總有種還沒回過神來的狀態。 這頓飯還是跟所有過年期間的飯一樣,吃得很久,方馳吃完了也沒下桌,跟爺爺聊著天兒。 回來這幾天忙忙亂亂的一直也沒跟爺爺好好聊過。 爺爺跟他聊天不像老爸老媽那樣一般就問問過得好不好之類的,一問一答就完事兒了,爺爺愛聽他說平時碰上的好玩的事。 “你上回說的那個一上墻就哭的小孩兒,還去訓練嗎?”爺爺問。 “去呢,現在不哭了,”方馳笑著說,“還練得挺不錯的呢?!?/br> “你小時候爬山,掛石頭上下不來了也哭來著,”爺爺抿了一小口酒,“哎呦哭得可傷心了?!?/br> 方馳樂了:“你也不把我弄下來?!?/br> “明明下來得,弄你下來,你不知道怎么下的,下回還得掛著,”爺爺很舒服地閉了閉眼,“你現在長大了,也不哭了?!?/br> “我小時候也沒多愛哭?!狈今Y給爺爺夾了點兒菜。 “嗯,方輝愛哭,你還記得吧,”爺爺小聲說,“他那一哭就停不下來,哦喲煩得我都想給他扔出去?!?/br> 方馳往椅子上一靠,笑得差點兒嗆著。 一晚上跟爺爺聊天很開心,無論是有壓力,還是累了,或者是心里有事兒的時候,只要跟爺爺聊上一會兒,方馳就會變得很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