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我們五個人擠在一輛車上,一直快到七點半,才到了郊區的那家清真館子。好在一出了市區,西門鏈就打電話讓飯店開始點火烤羊,等我們趕到的時候,正趕上烤羊出爐??救蛏献赖臅r候還在“嗞嗞”地冒油。 孫胖子看著冒著油花的烤全羊,臉上樂成了一朵花。他也不客氣,直接伸手撕下了一條羊rou,放進嘴里大嚼,邊吃便說道:“今天讓你們破費了!說好了,下次的,下次再來我請客?!?/br> 看著孫胖子的樣子,我們都覺得好笑,也沒有人和他較真兒。我們各自找好了座位坐下,看著菜肴陸續上來,當下不再客氣,交杯換盞,吃喝起來。 在座的幾個人酒量都不錯,沒等菜上齊,西門鏈帶來的兩瓶五糧液就已經見了底。酒還沒有喝到感覺,這家清真飯店又不賣白酒,好在西門大官人早有準備,他回到車上又拿了兩瓶五糧液。這一氣兒一直喝到了十點多鐘,才算喝出了點意思。 老莫的心臟不好,他第一個放下酒杯,換上了茶水。喝了兩口茶水之后,他看了看還在跟一盤子扒羊臉較勁的孫胖子,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突然轉頭給我也倒了一杯茶水,之后說道:“辣子,聽說你和孫局是一起進民調局的,好像還都是高局欽點的。當時是怎么回事?還把高局長驚動了?” 我點上香煙,抽了一口之后,說道:“別提了,這都是命……”說是別提了,但我還是將我和孫胖子第一次見面時,在云南死人潭發生的那次事件說了一遍,只是馬上就要說到遇見吳仁荻的時候,孫胖子突然向我使了個眼色。我打了個嗝,繞開了吳仁荻的那部分,含含糊糊地將死人潭的事件說完。 好在除了孫胖子之外,也沒有人能聽出毛病。老莫聽我說完之后,點頭說道:“辣子,我們都差不多。我和老熊,還有大官人都是因為發生過這樣的事才進的民調局。幾位主任是怎么進來的我不知道,但是局里的這些調查員差不多百分之九十都是這么進來的?!?/br> 這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給老莫倒了一杯茶水,自己也喝了一杯之后,說道:“我還以為除了我和大圣之外,你們都是高局長和幾位主任從什么地方挑出來的精英。敢情咱們的情況都差不多?!?/br> 熊萬毅這時喝得有點多了,他紅著眼睛對孫胖子說道:“什么差不多?我們差多了,人家拼了幾十年才拼了一個小主任,有人混了半年就混成了一個副局長!”西門鏈和老莫聽了直皺眉頭,他兩人搶了熊萬毅的酒杯,給他也換上了茶水:“老熊,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沒量就別喝了?!蔽鏖T鏈的酒量比熊萬毅好得多,他有些尷尬地對著孫胖子說道:“大圣,不在局里就不喊你局長了。你也別跟老熊一般見識,這貨沒別的毛病,就是酒品不好,一喝酒就胡說八道的,等酒醒了就什么都忘了?!?/br> 西門鏈在替熊萬毅找臺階解圍。沒想到熊玩意兒還真是喝多了,他一瞪眼,對著西門大官人吼道:“你說誰喝多了!你才喝多了!你們全家都喝多了!”西門鏈不跟酒鬼一般見識,他轉頭對著孫胖子繼續說道:“怎么樣?我沒說錯吧?等他酒醒之后剛才的事情就都記不得了?!?/br> 熊萬毅紅著眼睛,還要繼續跟西門鏈掰扯。西門鏈對他說道:“老熊,要是你沒喝多,就把你是怎么進民調局的經過說一遍,要是說不上來就是你喝多了!” 熊萬毅聽了西門鏈的話后,他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個字。我看著他的樣子,對西門大官人說道:“老熊喝成這樣了,還能把那么老遠的事情想起來嗎?” 西門鏈對著我回答道:“沒事,老熊和一般的酒鬼不一樣。他喝多了就像得了老年癡呆癥似的。眼前的事情全忘,多少年前的事情卻記得一清二楚?!?/br>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就聽熊萬毅喃喃地說道:“那年……老子是警察……” 西門大官人倒是沒有說錯,熊萬毅雖然喝多了,但是對當年進入民調局的那段時間的事情記得特別清楚。 熊萬毅是東北人,幾年前警校畢業之后,分進當地一個派出所里,做了一個最基層連配槍資格都沒有的小片警。初入社會之時,熊萬毅做夢都想破一個曠世奇案,為此,他準備得也算是比較“充分”。 熊萬毅家里的書架上都是福爾摩斯全集,以及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偵探小說集。甚至在一段時間之內,熊萬毅的口頭禪就是:“在層層迷霧的背后,真相只有一個……” 但是夢想和現實的差距經常就是遙不可及的。熊萬毅在派出所待了小一年,他能遇到的都是一些針頭線腦、家長里短的瑣碎事情。最大的一起案件也就是六號樓的王麻子喝多了,回家的時候媳婦不給開門,他在家門口又哭又鬧的,鄰居勸不了才報的警。等到熊萬毅幾個小片警趕過去的時候,幾句話就嚇得他老婆開門將王麻子放了進去。 就在熊萬毅苦惱空有一身所學,卻沒有用武之地的時候,他轄區的一棟破舊的老房子里,搬來了一個奇怪的住戶。 本來這事和熊萬毅也扯不上什么關系,但是有一些附近居住的老太太到派出所反映,說自打這個神秘的住戶搬到這棟房子之后,就時??匆娨恍┤藦睦锩孢M進出出的,這些人有男有女,但是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差不多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而且總是一個人進進出出,從來沒有看到有超過兩人以上的結伴進入這棟老房子里。 熊萬毅倒是知道那間日式老房子,它就在熊萬毅的管片之內,現在已經老舊不堪了,說起來還是當年侵華日軍留下的產物。大半個世紀過去了,它躲過了無數次的動遷和城市改造,雖然看上去外表老朽,但是里面的框架結構卻沒有太大的問題。 知道了這間老房子里又住了人之后,熊萬毅還真上了心,過了幾天之后,他借口戶籍登記親自去了老房子那里一趟。住在那里的是一個叫作華子申的三十多歲的男子,熊萬毅查看了他的身份證件,從證件上倒是看不出來有什么問題。熊萬毅又詢問了為什么他家里經常有人進出,華子申給的答案是他是某公司在當地的地區主管,工作之余,他聯絡同事到家里玩,這個理由就連熊萬毅都找不出什么毛病。 雖然沒有在華子申的話里找到什么毛病,但是他就在這棟房子里待了不到十分鐘,就感覺到一種陰冷的氣息。熊萬毅甚至有一種脖子被人掐住上不來氣的感覺。本來他還準備問幾個問題的,但是由于實在不適應這種感覺,熊萬毅草草地結束了這次談話,手忙腳亂地離開了這棟房子。說也奇怪,就在熊萬毅走出了大門的一剎那,剛才那種讓人極度不安的感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這天之后,熊萬毅算是對這所老房子和里面的人上了心。他上班下班、有事沒事的都要來這邊轉一圈。來這里的次數頻了,還真被他發現了一點怪異事情的苗頭。 和之前群眾反映的一樣,經常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單獨來找華子申,這些人中女多男少。而且他們都沒有叫門的習慣,都是直接掏出鑰匙開門,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這還不算,更奇怪的是這些人都是在華子申出門之后才來,等到這些人鬼鬼祟祟地走了之后,華子申才不知道又從哪里鉆了出來。 這樣也叫聯誼?說里面沒有鬼,鬼都不信。依著熊萬毅心里的猜想,這里八成是一間制毒販毒的地下工廠,要不就是一個賣yin嫖娼的黑窩點。這時熊萬毅已經覺得一個大案件正在向自己招手了,只要這案子能破在他的手上,就要和小片警的工作告別了。熊萬毅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日后進刑警大隊的樣子。 偵查了半個月之后,熊萬毅覺得差不多要進去查找證據了。不過他多了一個心眼,私下找了一個帶槍的同事,和他說了自己發現的情況,他那位同事也是倒霉催的,干了小二十年的警察,竟然被熊萬毅這個剛出警校的生瓜蛋子給忽悠住了。 他們兩人做了充足的準備,二人埋伏在老房對面公園的樹林里。一直等到晚上五點多鐘,太陽開始西下的時候,才看見老房的門開了,華子申急匆匆地走出來,手里提著一包東西消失在下班的人流之中。 根據熊萬毅這幾天對華子申的觀察,他這一出門,沒有一個小時那些人是不會來的。趁著這一小時,熊萬毅和那個老警察翻墻頭進了院內,老警察用專用的開鎖工具打開了大門的門鎖。但是當兩人邁進大門的瞬間,熊萬毅之前那種壓抑得快要窒息的感覺又再次侵擾過來。 但是那個老警察就好像沒有感受到這種氣息一樣。熊萬毅咬著牙和他一起,開始對里面幾個房間搜查起來。兩人先對客廳仔細地搜查了一番,沒有發現可疑的事情,隨后兩人又在幾個房間里搜索了一番。 熊萬毅負責查看主臥室,開始還是和在客廳一樣。但是當他打開了大衣柜之后,熊萬毅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渾身哆嗦成了一團。只是片刻的工夫,他全身的汗水就將他的衣服浸透了。 只見大衣柜里懸掛著的是十幾具白花花的人皮。這些人皮周身上下看不出來有什么破損,只是在脖子后面有一道五六寸的口子??礃幼舆@些人的血rou就是從這道口子里掏出去的。他正瞅著這房間里的人皮,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就聽見腰間的對講響了起來:“熊萬毅!你……來看看這都是什么!” 老警察已經喊岔了音,直到他喊了三四遍之后,熊萬毅才回過神來,哆哆嗦嗦地向老警察所在的房間挪過去。老警察這時候臉色煞白站在房間門口,他的雙腿輕微地抖動著,一只手扶著房門,一只手掏出香煙,想起來這還是在案發現場,又將煙盒裝回口袋里。 “這次遂了你的意。遇到大案子了?!崩暇斓哪抗庥行┐魷?,無神地看了一眼熊萬毅之后說道,“我干了二十年警察,還沒遇到過這么大的案子?!崩暇煸秸f熊萬毅的心里就越沒有底:“七哥,你別嚇唬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被叫作“七哥”的老警察側了下身子,將房間門口讓了出來,他沒敢再看里面的景象,只是看著熊萬毅道:“你自己看看吧?!?/br> 第四章 熊玩意兒的故事(二) 熊萬毅沒敢進去,他探頭向里面瞧了一眼。只是這一眼,就讓他張嘴將早上吃的東西一點不剩地全部吐了出來。 在房間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四五個不銹鋼架子。這些架子被分成五層,每一層上面都整齊地擺放著一具被扒了皮的尸體。這些尸體裸露著深紅色的肌rou和淡黃色的脂肪,腹部里面的內臟被一層薄膜包裹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尸體全身四通八達的血管和神經線,但就是看不到一絲rou體表面的皮膚。每個架子下面都放著一個大塑料盆,上面尸體身上滴下來的血液都滴在了這個大盆里。 七哥嘗試著又看了一眼房間里面,但隨即又將頭轉了回來,他干嘔了幾下之后,說道:“見過變態,沒見過變得這么徹底的?!闭f話的時候,他看到熊萬毅吐了一地的穢物,有了這一攤嘔吐物墊底,當下也顧不得是不是犯罪現場了,七哥掏出香煙點上抽了一口,穩了穩心神之后,說道,“瓤子都堆在這里,他把皮扔哪里去了?” 這時熊萬毅也吐得差不多了。他一手扶著房門,一手指著自己剛剛出來的房間,說道:“那邊有十幾張人皮,不知道和這邊的配不配套?!逼吒缈粗苋f毅手指的方向,猶豫了一下,卻沒有過去看一眼的意思,他掏出電話準備向所里叫增援了。 不過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之后,眼睛就已經直了:“熊萬毅,你的管片有手機信號屏蔽的地方嗎?”說話的時候,七哥舉著手機來回走綹兒,幾乎將客廳轉遍也沒有找到有手機信號的地方。 這時,熊萬毅也將手機掏出來,他的手機信號也被屏蔽了。七哥又試了一會兒之后,終于放棄了。他收起了手機,對熊萬毅說道:“我在這里守著,你回所里拉人!記得,多叫點人,快點回來!”還沒等熊萬毅回答,房子的大門突然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說道:“不用叫人了,你們倆都留在這里吧?!?/br> 自打進來之后,七哥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見到這人進來,他第一時間就掏出了手槍,向熊萬毅問了一嘴:“華子申?”熊萬毅幾乎是喊著說道:“就是他!” 得到了熊萬毅的準確回答之后,七哥沒有任何警告,對著華子申的小腿就是一槍?!芭?!”一聲槍響過后,子彈十分精準地打在他的小腿上。華子申只是身子側歪了一下,隨后沒事人一樣繼續向熊萬毅和七哥兩人走過來。 七哥的臉色大變,當時來不及多想,舉著手槍,將槍里剩下的六發子彈一股腦地射進了華子申的身體里。子彈每一次擊中華子申,只是讓他頓了一下,沒有任何實質的效果。七哥的子彈打完之后,華子申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雖然說七哥的六四小炮火力差了一點,但是也不至于七發子彈都打不死這個華子申。這時的七哥和熊萬毅都覺得頭發根發奓,一陣涼風順著脊梁溝一路向下吹去…… 也是七哥比熊萬毅多吃了十幾年咸鹽,此時雖然驚恐,但是卻并不慌亂。這時已經來不及更換彈夾,七哥直接丟了手槍,抽出警棍對著華子申劈頭蓋臉地劈了下去。就聽見“噗”的一聲,這一警棍結結實實地抽在華子申的臉上,將他的鼻子打得塌陷下去,華子申的臉上斜著抽出來一道凹痕。他的身子晃了幾晃,這一警棍差一點將華子申打翻在地。 看到七哥警棍起了作用,熊萬毅也抽出警棍,正要沖過去也給華子申來一下子的時候,場面又出了新的變化。七哥看到一擊奏效,緊接著第二棍又對著華子申的腦袋打過去。然而,就在他的警棍揮出去的時候,華子申突然伸手,牢牢地抓住了已經到了他面門前的警棍,同時他整個人已經貼了上來。 還沒等七哥做出下一步動作,華子申猛地張嘴,死死地咬住了七哥的脖子。后面的熊萬毅已經到了,他揮舞著警棍對著華子申劈頭蓋臉地一頓猛抽。眼看著華子申的頭在警棍的抽打之下,已經變成了一個古怪的模樣,但是他還是死死地咬住七哥的脖子。七哥脖子上的動脈已經被他咬斷,深紅色的鮮血順著華子申的嘴巴呼呼地冒了出來。 七哥徒勞地掙扎著,最后只剩下了顫抖。而華子申的喉頭不停地上下抖動著,將七哥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吞進自己的肚子里。直到最后七哥沒了生命的跡象,華子申才將他的尸首扔到了地上。 這時的熊萬毅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他舉著警棍驚恐地看著華子申,腦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已經忘了趁這個機會奪門跑出去。華子申用衣袖擦了擦滿嘴的鮮血,有些意猶未盡地看著熊萬毅說道:“知道嗎,為了在你們的世界偽裝下去,我有七八十年沒有喝過人血了。不過這樣的美味,只要喝過一次就會終生難忘?!?/br> 說完,他從客廳的鏡子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回頭指著自己的臉對熊萬毅說道:“這身皮子跟了我快兩年了,一直沒有人懷疑過,你是怎么看出破綻來的?”熊萬毅這時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華子申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搖了搖頭,接著又做了一件讓熊萬毅嚇破膽的事情。 華子申當著熊萬毅的面脫了個一絲不掛。只見脫光了的華子申自胸口到肚臍以下,有一道暗紅色的縫隙。華子申最后在鏡子里面照了照自己,隨后將兩只手順著這道縫隙插進了自己的胸膛里,兩只手用力向上一掀,同時他的脖子一縮,一個血淋淋的“rou身”從他的皮囊里鉆了出來。 這副rou身和房間里面架子上那十來具沒有皮膚的尸體幾乎一模一樣。華子申的這副rou身再次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得出來他對現在沒有皮膚的身體相當不滿意,甚至還有些厭惡。只看了一眼,他掛在眼眶里的眼珠就將目光轉到了熊萬毅的臉上。由于沒有了嘴唇和臉上的皮膚,他上下兩排暴露在外面的牙齒上下碰撞著,對熊萬毅說道:“本來只要保養得好,這副皮子還能再用個兩三年的,被你們這一折騰,現在就要換新的。備用的皮子雖然多,但是也沒有這副皮子使得順?!?/br> 說著,他張嘴沖著熊萬毅一齜牙,算是笑了一下之后,說道:“不過你的皮子看著還順眼,上次你來試探我的時候,要不是怕惹麻煩,那次我就直接把你的皮子剝下來,留著備用了?!闭f話的時候,他也不管熊萬毅,自己一個人走進了擺著無皮尸體的房間,熊萬毅心里明白自己應該趁著這個機會逃跑的,但是他渾身已經僵住了,別說逃跑了,就連一個腳指頭都動不了。 過了片刻,華子申的rou身走了出來,他手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刃匕首,走到熊萬毅的身邊蹲了下來,說著:“開始可能有點疼,剝皮的時候你不能斷氣。忍一下,皮剝下來就好了?!闭f著,他黏糊糊的爪子就開始解熊萬毅的衣扣。 眼看著熊萬毅的上衣已經被剝了下來,露出來他一身健碩的疙瘩rou。華子申下刀之前先在熊萬毅的胸膛上比量了一下,就在即將要下刀的瞬間,華子申的身子忽然沒有征兆地抖了一下。他臉色驚恐地向大門的方向看過去。 與此同時,熊萬毅的身子突然有了知覺。趁著華子申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熊萬毅猛地從地上跳起來。華子申盯著大門,他只能沖著窗戶的方向狂奔過去。眼看到了窗口,熊萬毅跳起身來,整個身子用力向窗戶撞了過去。 就在熊萬毅起身的同時,窗外也有一個人和他做著同樣的一個動作,“嘭”的一聲,兩個身影同時撞在窗戶上,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地,熊萬毅被重新撞了回來,窗外的那人罵了一句:“誰這么不長眼!” 這時的華子申還是在失神地瞪著大門的方向,一直到熊萬毅跳窗未遂,又被窗外的人撞回來的時候,華子申才好像是反應過來。窗外的人正準備再次跳進來,華子申看了窗外的人影一眼,低喝了一句之后,便起身沖著大門跑過去。華子申一把推開大門,正準備就這么沖出去的時候,門口突然多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大刀片子。刀刃沖著屋內的方向。 等到華子申發現黑刀,再想躲閃已經開不及了。他跑得太快收不住步伐,跑出門口的時候,脖子正對著刀刃。就看見血光一閃,華子申的腦袋和身子已經無聲無息地分了家,可以說華子申是自己將脖子送到刀刃之下,將自己的頭顱砍下來的。 看到華子申的尸首分家之后,黑刀的主人從墻后現身。這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半大老頭子,他冷冰冰的臉上不茍言笑??辞辶说厣项^顱的出處之前,半大老頭子掏出來一個塑料袋子,他對華子申的頭顱有些厭惡,用腳將頭撥弄到塑料袋子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窗戶的方向跑了過來,這個男人戴上手套,將華子申的身子又拖回到了房子里。 這時的熊萬毅剛從極度的恐懼中驚醒過來,他還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當華子申死在半大老頭子刀下的時候,他對這個半大老頭子充滿了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事后,這兩人亮出的身份是公安系統大案辦公室的正副主任——丘不老和王子恒。但是關于這個案件的細節,這兩人卻一個字都不肯透露,而且熊萬毅回到派出所之后,還收到了來自省公安廳的封口令。 事件結束之后的第三個月,熊萬毅因為年度考核未能過關,被勸退出公安系統。當時熊萬毅還死活都想不通,本來就是走形式的考核,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認真了?而且看這意思只是對他一個人認真,就算熊萬毅想方設法找關系都改變不了被勸退的命運。 就在他準備走人的時候,收到了來自首都民俗事務調查研究局的借調報告。當時,這對熊萬毅來說無疑就是救命稻草一樣。他幾乎沒有選擇地到了民調局,被高胖子一頓忽悠之后,簽了那份九十九年的合同…… 之后,他和我,還有孫胖子一樣,被分到了一室郝文明的手下。不久之后,再次遇到了當日救他命的丘不老和王子恒。這時,他才隱約明白到底當天出了什么事情。由于二室的人手不足,他經常被借過去幫忙,直到我和孫胖子到了民調局,他才徹底地轉到了二室。 在處理事件的過程當中,他又幾次被丘主任救了小命。對于熊萬毅來說,他對丘不老主任已經到了崇拜的程度。在他的心目中,丘不老才是高局長唯一的接班人,就算要有副局長,也非丘不老莫屬。但是這么大的便宜平白無故就給了孫胖子,是他萬萬想不通的。 第五章 老莫的故事(一) 熊萬毅說了他進民調局的遭遇之后,眼睛還是有些發愣,好像還沒有從當年的事件中走出來。我再看看桌子上吃剩的半只烤羊,心里直犯惡心,本來好好的胃口都被熊萬毅這個故事給敗光了。 孫胖子倒了一杯茶水遞給熊萬毅,沒想到熊玩意兒看都不看;他給自己倒了一盅白酒,和身邊的西門鏈碰了個杯之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一下子別說老莫和西門鏈,就連我都覺得有些尷尬。這熊玩意兒今晚真是喝多了,要是他清醒的時候,就算再怎么看不上孫胖子,熊萬毅也不會這么不留余地。 孫胖子倒是能屈能伸,他十分隨意地將手里的茶杯放下,隨后看著熊萬毅說道:“熊玩意兒,接著說啊,別說一半留一半的。一次說完,別留扣子?!?/br> 熊萬毅有些聽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孫胖子,什么說一半留一半?我都進民調局了,還有什么可說的?” 孫胖子看著沒人動的烤羊,他倒是心寬,自己親自動手將整個一只羊腿扯了下來,一邊動手一邊說道:“那個披人皮的你還沒說。不是我說,你這是要我自己猜嗎?”說完孫胖子直接張嘴咬下一塊羊rou,在嘴里大嚼起來。也難為他剛聽完那樣一個重口味的事情,還有胃口能吃下去東西。聽見孫胖子這么說,熊萬毅、西門鏈和老莫三人都面色古怪地看著這位新晉的副局長。 孫胖子說得理直氣壯,沒有一點身為副局長,不知道業務行情而應有的羞愧感。我抄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水之后,替孫胖子遮著說道:“大圣,你這真是喝多了。老熊說的就是人嵬嘛。那東西是修煉長生術走火入魔的道士,最后舍皮囊的時候舍得不干凈,沒了真身還失了法力,只能靠不斷地更換人皮,才能茍延殘喘地混跡在人世當中。上次在歐陽偏左的資料室,你還說元末的時候叫作油皮子,怎么明末就改名叫人嵬了?怎么樣,想起來了吧?” 沒想到孫胖子歪著頭想了半天之后,突然指著我說道:“辣子,到底是誰沒想明白?你的話有毛病,還歐陽偏左那里的資料室?那也是我能去的地方嗎?下午高局長還指著鼻子說我,資料室這一輩子都是我的禁區!我還在資料室里和你說話?不是我說,你問問高胖子,他同意嗎?” 看見孫胖子自己把遮羞的布扯開了,當時我氣得差點將茶水潑在他臉上。不過老莫年長幾歲,他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岔開了:“大圣,都是自己哥們兒,就不喊你孫局了,叫你局長顯得咱們太遠?!?/br> 說著他又給孫胖子倒了一杯茶水,說道:“大圣,哥哥和你八卦一下,你現在都是副局了,那么地下四層里面到底有什么,你是不是揀能說的說兩句?” 孫胖子接過老莫遞過來的茶水,卻并不著急喝,他瞇縫著已經喝得通紅的雙眼,看著老莫說道:“揀能說的?那就沒什么能說的了?!?/br> 老莫對這個答案沒有意見,他好像預料會有這樣的回答。孫胖子笑瞇瞇地看著他,說道:“老莫,我和辣子,還有熊玩意兒怎么進的民調局你是知道了。那么你是怎么進的民調局?有沒有興趣說一說?” 老莫對著孫胖子說道:“其實你看檔案也一樣,我說的也不可能和檔案不一樣?!睂O胖子將手中的半個羊腿放下,隨便用桌布擦了擦手,說道:“老莫,不是我說,你看我長了看檔案的眼睛嗎?我和辣子不一樣,說話就能說明白的事情,我絕對不看書本?!?/br> 說著,孫胖子掏出香煙,轉圈分了分。老莫接過香煙,點著后抽了幾口,說道:“我和熊萬毅進民調局的過程都差不多,只不過他是警察,我是法醫而已。說起來我的心臟病也是那一次留下的病根……” 老莫是南方人,干法醫可謂是家傳的手藝,他的父親是當地公安系統中一位小有名氣的法醫。當年他被老爹半逼半勸進了醫學院,拿到了法醫資格認證之后,被分到當地警察局的刑事科技術室。 可能是因為從小就受到家里的熏陶,沒用多久,老莫就對那些躺在手術臺上的尸體產生了免疫力。曾經有一次,他出現場給一個在車禍中喪生的死者做尸檢,這名死者的頭部被汽車輪胎壓爆,眼球和人腦爆出去十多米遠。當時滿地的腦漿讓有十幾年警齡的老警察都腿肚子抽筋。 而等到老莫到達現場,便從容不迫地將死者的眼球和碎了一地的碎腦收集了回來。做完現場的初步尸檢之后,他竟然在現場幾百人的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件慘絕人寰的事情。 老莫做完工作,準備回警察局的時候,在車禍現場附近買了幾個五香兔頭。不知道老莫是午飯沒吃飽,還是抵擋不住兔頭的誘惑,他沒有絲毫的避諱,摘了手套就直接抓了一只兔頭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咬著。 當他將兔腦和兔眼睛摳出來放進嘴巴里的時候,現場出現了上百人一起捂著嘴巴連連干嘔的壯觀景象。老莫就像沒看到一樣,正準備對付第二只兔頭,帶隊的技術室主任飛奔過來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兔子頭:“你個龜兒子,再動這個兔腦殼,老子就把你的腦花也打出來!” 這件事情過后,當地整個公安系統都知道了老莫的大名。之后凡是遇到重口味的案件,局領導都是點名讓老莫負責尸檢,為這還有說辭:什么人配什么案子。 就在老莫自己都以為他會以這種形式和死人打一輩子交道的時候,一場能讓他嚇出心臟病的事情發生了。 一天晚上,老莫剛吃完晚飯,就接到局里的電話,說在郊區發現了一具無名尸體。因為這具尸體已經出現了較大程度的腐爛,需要法醫到場做尸檢。類似這樣的案情交由老莫負責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定。 老莫到達現場之后,就看見一具光溜溜的男性死者躺在一片荒草地當中。死者身上的腐爛程度很多,幸好臉部特征沒有明顯的變化,還是能辨認出死者的模樣:這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當時做了初步的尸檢,死者的身體表面沒有明顯的傷痕,根據尸斑和腐爛程度來判斷,死者已經死亡超過了五天以上。具體的死亡時間和原因需要回局里,進行詳細尸體解剖才能知道。 本來老莫的活兒到這里就算結束了,但是就在老莫最后一眼看在死尸臉上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具死尸臉上的表情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死者剛才的嘴巴緊閉,雙眼微闔?,F在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翹,兩只眼睛也瞇了起來,露出來一絲微笑的遺容。 老莫當時嚇了一跳,如果說這人剛剛死亡,肌rou和神經線還存有條件反射的能力,出現這種情況還說得通。但是這具尸體已經在這里躺了差不多一個星期了,再出現這種表情就是詭異了。 老莫雖然重口味,但是不等于他不怕這樣詭異的事情。當時老莫和死者四目相對,還清楚地看到死者本來已經擴散的瞳孔又凝聚起來。這讓老莫的頭發都豎了起來,一股涼風嗖嗖地吹了過來,老莫半冷半嚇地打了個哆嗦。 好在這時候,有人叫了他一聲:“老莫。收拾一下,準備走了!”這一嗓子讓老莫明白過來,他“嗷”的一聲怪叫,一連向后退了好幾步。 這一嗓子也將周圍的警察嚇了一跳。他們的目光紛紛落在老莫的臉上。這時老莫一臉的驚恐,但是他再看向那具尸體的時候,尸體的嘴巴和眼睛已經閉上,恢復了之前死人應該有的表情。 剛才我看花眼了?老莫深吸了口粗氣之后,又看了看手表,剛過午夜十二點。 老莫帶著尸體回到警察局的這一路上,也再沒有怪異的事情?;氐骄掷?,老莫一反常態,沒有馬上解剖死者,而是將死者放進冷柜里之后,就撒丫子一口氣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