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靠近(中)
蘭霆說完便重新蓋上筆帽,珍而重之地放回自己衣服的內襯里。 “那就麻煩柏律師您轉告她了,告辭?!?/br> 蘭霆走出律師行,下午四點的陽光依舊熾烈,晃得人眼刺痛,明明已是深秋時節。 揉了揉太陽xue,他抬步往前走去。 *** “魯道有蕩,齊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從止。魯道有蕩,齊子由歸。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大早上的你在嚎什么!”蘭霆早晨五點頂著亂糟糟的頭發黑著臉從臥室出來,面色不善地看著黃鄭仁。 黃鄭仁嚇得一抖,咽咽口水道:“我在讀詩、詩經,女神的下一個角色是個女儒生?!?/br> “她要演女儒生又不是你要演?!?/br> “話是這么說……”黃鄭仁憨厚地笑了笑:“但我也想和女神一起進步,萬一女神想和我聊兩句,我回答不上來冷場了,會讓她失望的吧?” “……至于嗎?”蘭霆翻了個白眼,然后走進了衛生間,不過他嘴里嫌棄著,但心里還是很認可他的做法。 為了喜歡的人想要變得更好,是一件值得佩服的事。 等蘭霆洗漱好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他還在讀書,只是聲音小了很多。 蘭霆坐到一旁,假裝咳嗽了兩聲:“你要念就念吧,我當聽書?!?/br> “好好好,謝謝哥?!?/br> “你剛才念得那幾句是什么意思?” “???哦,您是說《南山》的那幾句嗎,是這樣啊,”黃鄭仁有些做作地清了清嗓子,買弄起來:“傳說中齊國的文姜公主和她哥哥有染,后來事情敗露,公主被嫁給了魯國國王,可公主卻還是時不時被齊國國王,也就是她哥哥接回齊國,兩人還在一起偷情。這兩句詩就是說啊,文姜由此嫁人。既然她嫁給魯君,為何您還思念難禁?公主經此嫁郎。既然已經貴為國母,又何必眷戀故鄉?” “……” “哥,你為啥又瞪我?我沒說錯啊……” 兩人插科打諢一直到黃鄭仁去上班,而蘭霆回房間補了個覺,一直睡到下午。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以前沒有那么愛睡覺的。愛打瞌睡的是小蘭靄,她從小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到她八九歲時還每天能睡十二個鐘頭,弄得蘭霆一度以為她是生了什么病。 后來帶她去醫院檢查了一番,醫生鄭重地告訴他,只是因為懶而已。 “蘭小藹,你能不能打起精神,你是在打木人樁嗎,你這是在給它刮痧……不,刮痧都沒有你這樣的?!碧m霆有些郁悶,怎么這孩子就對武術性質缺缺的樣子? 他還想把畢生所學都傳給她呢。 “爸爸,我為什么要學練武?” “……為什么你要問為什么?” “那爸爸你為什么要練武?” “你爺爺讓的?!?/br> “那……” “你爺爺的爹讓的?!?/br> “那……” “你爺爺的爺爺讓的?!?/br> “我是想說,我爹讓我學,我可不可以不學,我想學畫畫?!?/br> “……” 后來蘭霆花了幾個月工資給她報了一個繪畫班。 最終收獲是一幅頭頂長著花的牛的畫,以及老師很委婉地勸他:“蘭先生,令嬡是很聰明,但有可能她的天分不在畫畫上,或者您再給她報個鋼琴班?” 叁個月后,鋼琴班、舞蹈班、剪紙班的老師均重復了上述言論。 他牽著小蘭靄走出少年宮,大眼瞪小眼。 “你說吧,到底做什么你才喜歡?” 小蘭靄無辜地眨眨眼,甜笑道:“回家睡覺?!?/br> 行吧。 蘭霆一把把她抱起來,“走吧我的小祖宗,你說我要是出點什么意外,你可怎么活???不得懶得連床都不下?” 小蘭靄抱緊他的脖子,“爸爸這么厲害怎么會出事呢,說不定以后我沒了,爸爸都活得好好的,畢竟我懶,懶人都死得早?!?/br> “你!”蘭霆想發脾氣來著,結果她倒是會討好,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別生氣嘛,和你開玩笑呢?!?/br> “……跟誰學的?” “cctv6播的月光寶盒?!?/br> “得,以后送你去演戲?!?/br> ** 是黃鄭仁的電話打破了他的夢,蘭霆慢悠悠地接起電話,那邊哭天喊地:“哥,快救我,我把女神要用的東西忘在家里了,你能不能給我送一下?” “……地址?!?/br> 蘭霆找到他要的東西就出了門,轉了幾趟地鐵才到了一座商務樓之下,黃鄭仁正滿臉焦急的等在樓下,看見他就飛奔過來,劈頭蓋臉的說了一通:“謝謝哥!真是救我一命??!這樣,我時間來不及了就不招呼您了啊,我這有一張自助餐的券,是我抽獎抽到的,立這也不遠,就五個地鐵站,您一定要去吃哈,這里真的很好吃!” 說完他就又撒丫子跑了,留下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的蘭霆。 “……”低頭看了眼手里的自助券,畢竟睡了一個下午,肚子也適時的叫起來,蘭霆想著去一趟也無所謂。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那里碰到葉深明。 “蘭先生?” 而葉深明看起來比他還要驚愕。 “深明,我讓爸媽來也只是……您是?”葉深明后面跟著一個皺著眉頭的男人,相貌倒是有五六分的相似。 常年以來蘭霆的直覺都挺準的,現在這個場面讓他很不自在,于是打算避開兩人:“葉警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擾了?!?/br> “您是蘭霆先生吧?” 誰知葉深明旁邊的男人竟是認識他的,這讓蘭霆覺得更不妙了。 “我是深明的大哥,我叫葉晟明,久仰蘭先生大名?!彼χ鴮μm霆伸出手。要說蘭霆一向是不會拂了別人面子的,可這個葉晟明給他的感覺不如葉深明的好,甚至那雙褐色的瞳孔下有什么在伺機而動,宛如草叢中的蛇一般。 蘭霆最討厭這種無肢節動物了。 于是淡淡地撇開眼神,看向葉深明:“我先離開了?!?/br> 而葉深明也沒有搭理自己大哥的意思,樣子也有些莫名的迫切,“好,之后案子的事還要多麻煩您,我還有點事,就不送您了?!?/br> “深明,蘭先生不是你叫來的嗎?”葉晟明從善如流地把手縮回去插在口袋里,笑道:“我還以為今天和程小姐吃飯,你叫上了她父親讓我們一起認識一下呢?!?/br> 蘭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這個人知道他的身份,而聽口氣葉深明也是一早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