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Il s e con te
十分鐘后,葉青準時到達。 這次會是一場不會持續特別長的溝通,他的打算是:先給曲子,描述故事,拍完之后再拿成品mv反過來做調整。 也沒有《夜的第七章》那么多空閑。 因為他得利用這個月,把接下來至少兩張專輯里,必須到國外拍攝的重點歌曲mv拍了。 畢竟接下來不是幾個月不好出國。 而是一年,一年半,甚至更久。 所以他這次選擇鄧斌,也有“時間上緊迫”這方面的理由在。只是等他到了以后,對方等了兩三分鐘,才出來道:“葉青你來了,歡迎歡迎!不好意思啊,剛才還在忙別人曲子的事情,耽擱了一會,抱歉?!?/br> “沒事,我倒也沒有那么急?!?/br> 葉青這次過來,時間安排很充裕。 包括之前團隊和鄧斌團隊溝通的東西不少,包括很多嚴格保密的條約,價格商談之類的都已經事先搞定了。 所以這次來,純聊音樂。 隨即鄧斌也帶著他一路到了辦公室,又問: “能先說說mv是關于什么的嗎,我在剛才你們還沒來的時候,就已經很好奇了?是,關于黑手黨么...” 提到暗黑風格,提到意大利,那就沒人能不提到西西里島。 那個承載著諸多傳說的幫派。 如今看來,似乎已經沒有了它當初巔峰的權勢,但依舊留下了很多傳說,比如《西西里的美麗傳說》,那個美女抽煙的畫面啊... 不是啦,開個玩笑。 葉青也就點頭道:“可以想象是那樣的風格,但具體還是要結合別的?!?/br> “結合什么???”他好奇道。 葉青回答:“《教父》系列?!?/br> 于是鄧斌也恍然,覺得妙啊,這個設定。 從最初的一九七二年《教父1》到一九七四年《教父2》,再到闊別十六年,一九九零年的獻禮《教父3》收尾,講述了米國一段段頗具浪漫主義色彩的黑幫史詩。 估計葉青是看了這部電影來了靈感,就跟《夜的第七章》里,涉及到了大量的福爾摩斯典故。而說起來,《教父》在某些方面上還是比福爾摩斯更有沖擊力的。 鄧斌高興了: “這個好!這個好!” 他很知道,《夜的第七章》在葉青的作品里占有多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在華語樂壇的歷史上,也算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他立刻就興奮起來,家伙是哪個這里又配合上真正歷史悠久的意大利黑幫... “所以這次是什么樣一個實施的想法呢?” “和《夜七》一樣,還是以古典說唱為主?!?/br> 鄧斌聽完點點頭,他猜到葉青應該會用到這種元素。然而他卻料想不到的是,葉青接下來,還接著道:“然后,我這邊還想結合一些意大利歌劇的元素?!?/br> “意大利歌劇,這...” 鄧斌還真有涉獵,他之前甚至還專門學習過。所以這就是葉青找他的原因么,不過要用到意大利歌劇,肯定就不會簡單了... 這兩種融合起來,就是很難得。 不管了,先看看歌。 接過來,抬手,鄧斌一眼看去:“這名字有點帥啊,《以父之名》...” ... 鄧斌之所以喜歡葉青,或者很多人喜歡葉青,有一個原因就是葉青主流,且不主流。 尤其是前不久橫空出世的《夜七》。 在傳統音樂定義上,是絕對非主流的。 首先題材就是破案系列,這和目前市場上最流行的情歌是不同的。 對,其實不只是影視界,在各種設定下談戀愛;音樂屆也是,情歌是絕對主流。這其實說明,目前絕對主流的審美就是愛情,于是很多人都做這個選題,保險,且受眾廣。 然后唱法上也是,不具備那么可以傳唱的能量。 哪怕是最容易被記住的副歌部分,也會因為難以演繹出王非的唱腔,而在傳播度上有損。 最后就是歌詞里的含義... 說實話,不是每個人都有那么廣的知識儲備,也沒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有時候,知識擺在眼前,也懶得看。 但是吧... 有些時候,有些人就能做到非主流,和主流之間的那么一絲平衡。 比如王非,她是有這個本事的,不過是要借助于她那尋常歌手難以企及的聲線。 比如葉青,他也是有這個本事的,而他則是主要借助于他的歌曲本身。 室內,安靜。 鄧斌其實是快速地先記完了詞,打算配合著曲子一起看,結果人家的詞上來就寫道:“avemariagraziaricevutaperlamiafamiglia risentito'amorevoledivinoamen...” 嗨喲,上來就是意大利語。 這玩意沒接觸過的第一眼肯定懵了。 “這是一段禱告詞?!?/br> 葉青解釋道:“我做的demo里面有這部分的內容,你可以先聽聽看?!?/br> demo做到這種程度了? 鄧斌接觸到的很多音樂人里,哪怕平時也自己編曲的,但一旦把編曲的活交到他手里,就一副“交給您我就放心了”的架勢。 只有曲子,其他沒做任何處理。 這樣做固然對鄧斌來說,cao作肯定是方便的,因為有些人的編曲水平實在不敢恭維,或者和他的想法合不上。 可是很多時候,這樣做也沒有驚喜,基本上就相當于給他一副簡筆畫,然后自己在上面修修改改一點后,就準備上色。 最后,色彩都是比較固定的風格。 所有聽到葉青說demo上有這個,那他還是先聽吧: “我來看看啊...” 鄧斌接過電腦,上面貼著“內部資料,禁止聯網”的標簽。然后咔咔輸了三層密碼,才終于見到文件,點擊播放... 先是一個低沉且聽起來就年長的男音,念了這兩段悼詞。 古典吉他和弦樂遙相呼應,配合著木貝斯的低音,然后木管組交替弦樂,加入豎琴作為陪襯...光是這一段,鄧斌就體會到了,當年王凱興腦子不夠用的感覺... 光是聽前奏,就感覺像是某個大片開場。 哪怕他是第一次聽。 “等一下,等一下,我緩緩...” 畢竟是第一次合作,沒想到還沒等葉青擔心和對方的磨合不順,對方就先出了毛病。 所以隔了一陣,鄧斌才繼續按了播放: 男聲再次開始禱告,而伴隨著的,出現了女高音的吟唱,配合弦樂長線條的顫弓驚得他一陣頭皮發麻。 不安的感覺,似乎有危險來襲。 而男聲似乎也被前奏的不安所感染,禱告的速度加快,再加快。 然后就出現了一股空間感極強的片段——這是通過對打擊樂的部分做了濾波處理,過濾之后,加強了選定方向的強度;又通過清音吉他分解和弦的大量混響,把這個方向往四面八方衍生,都變得很強。 簡單來說,就是從技術層面給沒有音樂底子的人,也能感受到這種空間感。 “...”這已經完全是屬于編曲得相當精美的范疇了,你管這叫demo? 鄧斌不由得黑線:即使以最嚴苛的標準,起碼也百分之八十以上了吧... 并且這種細節配合的驚艷感,畫面感,空間感:就真的不只是需要配合想象,對他來說,簡直是已經把這個畫面再腦海里畫了出來。 真好啊,不過我也不是沒見過... 鄧斌盡量保持著格調。 不過還沒等他想完,耳機里就傳來兩聲像是“駕!”“駕!”的聲音,伴隨著一陣軍鼓節奏的底鼓,一陣刺耳的聲音直接觸擊他的大腦皮層: “啊~~~~” “啊~~~~” “啊~~~~” “啊~~~~” 這段loop循環,直接讓他當場抖了一下。 ... “夠了,我得等一陣了!” 鄧斌一下子摁住暫停鍵,整個人已經止不住地往外出氣。 雖然知道葉青的歌前奏就很厲害,很抓耳的那種,但是這次的《以父之名》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前奏。并且,同為黑暗風格,完全不是走的《夜七》的路子,而是專屬于它自己的。 更關鍵的是,要素過多: 除了完全是一幅電影配樂的感覺的音樂,接下來的歌詞還有黑幫,宗教,救贖... “怎么了?” 葉青有些不明所以,他以前還真沒見過這種情況。雖然自己的制作人也有在第一次看到曲子,就各種暫停,驚嘆, 但基本上也都是一次性聽完: 鄧斌這樣子,看樣子今天是要停在這? “我覺得今天,至少現在先停在這?!?/br> 鄧斌還真不是別的,他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很快解釋道:“我覺得我對歌詞里很多東西都不是很了解,這樣,你讓我先至少重新看一遍教父系列,然后了解一些宗教的典故,再補充下知識,然后才能充分地欣賞...” 就像是電影,第二次第三次看可能也很有感覺,但是一般來說最有感覺的,是第一次。 鄧斌很清楚: 面對一首完成度已經不低于百分之80的歌曲,葉青需要的,是他的靈感。而第一次聽的時候,往往思緒碰撞得最激烈,靈感爆發也更多。 那還不好好地做準備? “...也行?!?/br> 葉青想想,王凱興本身就很熟悉福爾摩斯系列,當初磨靈感,也是磨了好久。 “那我們改天吧,明天一天的時間你夠么...” “夠了夠了!”鄧斌立馬點頭。 他其實今晚就打算把教父看完,然后再搜集資料,巴拉巴拉。 畢竟說實話,誰又能忍住看個好電影,好書,好歌,到一半的時候就戛然而止呢?也就是他要堅持自己的專業素養了。 所以,盡早完成也是必須的。 不過,教父系列時間很長的,加上計劃查資料的時間。堅持和忍耐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是很難的事情... ... 在《復聯3》上映之后,那么多人都化成了飛灰。所以看了這么樣的前置劇情,到了新作上映的時間,很多粉絲簡直是迫不及待地第一時間就去看《復聯4》。 鄧斌的心思,其實也差不多。 并且他還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進去電影。 這美國好萊塢電影中教科般書的存在,無論是劇情,服裝,攝影,人物,都讓無數電影人爭相模仿,各種歌頌... 鄧斌自己也覺得很厲害,不過嘛,這會他就看不進去了。 第一部,第二部看了一陣... 他默默地點開b站,搜“教父2解說”,排除了第一名的30分鐘時長解說,選擇了一個10分鐘左右的。 然后教父3也照樣處理。 “肯定到時候要結合著一起看,所以暫時不用看那么細...” 夜晚10點,鄧斌的心已經火熱到不行。 今天他本來還有個飯局的,有個老友約他出去吃飯,離得也很近,走過幾條街都到了。然而這時候,鄧斌的選擇卻是: “喂?老朱啊,我今兒來不了了?!?/br> “不是,我就是今天突然身體有點不舒服,要休息一下?!?/br> “對,改天吧?!?/br> 到了他這個年紀,身體如果不舒服的話,肯定還是要注意的。所以老友也就沒多說,而鄧斌也就放下電話: 出于保密協議,他撒了個不算完全的謊。 因為他確實有點不舒服: 心緒激蕩,熱血上頭,胡思亂想...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他打開電腦,找到作品,點擊播放: 如他所料,這首歌的demo完成度本身就非常高。很少有人拿著一首簡單的曲子,就能把這些老油條經紀人給驚艷四座。 但這首歌可不簡單。 就好比三分鐘的時候,一段鋼琴漸入,那段驚悚的女聲又出現,插入,那種壓抑與黑色的感覺,與干凈的背景音樂形成強烈的對比,讓人感到一陣不安。 “piejesu quitollispeccata donaeisrequiem” 再次出現的意大利歌劇加重了這種感覺,尤其是這一段,是女聲唱的。 節奏愈發舒緩。 鄧斌卻憋著一口氣整個身子繃緊了,因為這一段有一種山雨欲來...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清晰而急促。 每一聲,都像是擊在了他的心上,并且反復擊中同一個點。然后整個人不自覺隨著這幾聲槍響,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 他起碼有那么零點幾秒... 完全地有一種自己正在親歷現場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