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節
金虔滿面放光,猝然叩首高呼。 整個金殿倏然一靜。 然后…… “噗!”太后噴笑出聲。 范镕鏵扶額,耶律堇哥搖頭淡笑, “哈哈哈哈……”仁宗撫掌大笑:“甚好!甚好!” 天子這一開懷,憋了許久的眾人終于憋不住了,皆是噴笑出聲。 “俺的天啊,人家都說金校尉是個財迷,俺還不信,如今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哎呦,你看展昭的臉色……” “笑死老漢了,哈哈哈哈……” 一片歡聲笑語中,包大人黑面顯出滿意之色,望向公孫先生和顏查散,公孫先生捻須微笑,顏查散長吁一口氣。 白玉堂靜靜看著殿中二人良久,輕輕闔眼,嘴角勾起一抹輕若浮云的笑意。 展昭黑眸中流光春意醉人心魄,可渾身卻是不可抑制散出絲絲寒意,齊齊注在金虔身上,當真是冰火雙至,復雜至極。 而金虔,卻整個腦袋都埋在地上,連抬起半分都不敢,因為驚駭過度而僵硬如石。 咱剛剛干了啥? 接旨?! 接了賜婚的圣旨?! 接了和展大人賜婚的圣旨?! no??! * 御前三品帶刀護衛展昭被皇上賜婚了! 這個消息就如一個巨大的炸彈,第一時間在開封汴京炸起了軒然大波。 據說,聽到這個消息,汴京城里八成未出閣的大家閨秀們,紛紛哭暈在繡樓;余下的兩成,要么尋死覓活,要么心如死灰要削發為尼。 而平民百姓家的女子們,反倒比較淡定……嗯……淡定到秘密組織了一支隊伍打算去暗算那個被賜婚的展昭未婚妻。 而汴京城里的一眾單身漢們,有八成是喜不勝收,跪拜天地,慶賀最大的情敵終于消失,而余下的二成……據說,哭暈在茅房…… 當然,以上小道消息,不足為憑。 實際上,開封汴京百萬人民關注的重點是…… 皇上給展大人賜婚的那個女子是誰? 神奇的是,雖然展大人被賜婚的消息早已放出數日,可那女子的身份卻是一直隱而不發,甚是神秘。 官方沒有消息,民間的小道消息倒是出現了不少,還附帶各種精彩絕倫一波三折的評書段子競相現世:有展御貓遼國公主御花園一見鐘情天雷地火版; 有展護衛高官千金戲園子烏龍相遇眉來眼去版; 有展南俠江湖俠女戰魔教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版; 一時間是眾說紛紜,街談巷議。 * 冬陽抹金,日拉影長。 晌午過后,汴京東華門外市集之內,趕集高峰時段已過,眾多小商小販要么找個地方打盹歇息,要么閑來無事聚集到市集中段茶攤上去聽評書段子。 這日,說的正是最新出爐“南俠情定江湖”的最后一回:“比武定姻緣”。 “話說那俠女穿著繡花大紅小襖,系定素羅百折單裙,頭罩五色綾帕,更顯得嫵媚娉婷。展爺站定,說了一聲“請”,便各拉開架式,戰在一處。但見劍來劍往,俱是鋒铓……” 說書先生是個年逾四十的先生,三道清髯,五官端正,但顯然不擅長這種江湖戲路的段子,講得是滿頭大汗,口沫橫飛,甚是努力,可座下聽書的三十來人,卻是個個哈欠連天,昏昏欲睡。 “好了好了,荀先生,您也別說了,說的俺們都要睡著了?!币粋€彪形大漢打了個哈欠道,正是街頭賣豬rou的朱大壯。 “就是,前面幾回還行,這越到后面,聽著越發寡淡了,聽得人直犯困?!迸詡纫晃簧碇C襖的婦人嘆氣道,正是楠家包子鋪的老板娘楠三娘。 說書的荀先生面色發黑,停了書,長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荀某也覺得說得甚是無趣?!?/br> “來來來,荀先生過來坐,喝口茶,這說了半天,估計嘴也干了?!卞\繡布莊圓滾滾的蘇掌柜樂呵呵一拍旁邊的座位,招呼道。 荀先生也不推辭,轉身就坐到了蘇掌柜的身邊喝起茶來。 “哎,我說荀先生,你以前說的那些評書段子,什么五鼠鬧東京啊,捉鬼開封府啊,御貓大戰錦毛鼠啊,不都挺好的嘛,怎么這回這段子聽著這么別扭呢?”朱大壯問道。 “這個算不錯了!”楠三娘翻了個白眼道,“你們還沒聽那些什么展大人深夜會千金,南俠情定御花園的段子呢,簡直是慘不忍聽!” “就是就是!” “那都是啥嘛!” “太扯淡了!” 茶攤上圍坐聽書的三十多人紛紛點頭稱是。 “唉,那能比嗎?”荀先生哀聲嘆氣道,“以前那些個段子,那可都是金校尉寫的,個個都是精品??扇缃襁@個,也不知是從哪傳出來的,簡直……唉,莫說你們聽著難受,荀某說著也難受??!” “我也覺著不好?!碧K掌柜給荀先生添了口茶,“想咱們展大人是什么人?那可是堂堂御前護衛,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怎會去做什么夜會官家千金這等不入流的行跡?” “那個和公主一見鐘情的,哎呦,就展大人那相貌,除非公主長得傾國傾城,否則怎能讓展大人一見鐘情?!”楠三娘一臉不屑道。 “嘿,若是那公主長得和白五爺一樣好看,或許還有可能?!敝齑髩衙掳偷?。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一陣哄笑。 “哎呦,老朱啊,這話若是讓白五爺聽去,可有你好受的!” “白五爺定把你的腦袋和你家的豬頭rou一塊賣了去?!?/br> “哎哎,俺就是隨口說說,大家聽聽就完了,可千萬別傳出去!”朱大壯急出了一腦袋汗珠子。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依荀某所見,公主和官家千金都不是展大人良配?!避飨壬l表觀點,“展大人出身江湖,后投身開封府,過的皆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就那些柔弱的跟花骨朵似的公主、千金,怎么能和展大人過到一塊去?!”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表示贊同。 “荀先生說的在理?!?/br> “所以俺早就說了,皇上賜婚的對象肯定不是什么公主千金,都沒戲!” “切,那可是皇上賜婚,誰知道賜了誰??!” “依我看,還不如賜個江湖俠女給展大人,江湖人配江湖人,多般配?!?/br> “你懂啥,展大人如今可是三品官職,那江湖和官家又向來不對付,定不是江湖俠女!” “這么一說,搞不好還真是公主??!” “我覺的是官家千金小姐!” “公主!” “俠女!” “小姐!” 眾人說著說著,就分成了不同派系,吵了起來。 眼看這辯論戰斗就要升級之際,突然,荀先生長嘆了一口氣,提聲道:“荀某倒是覺得,依展大人那性子,定要配個性格爽利的,方能長遠?!?/br> “荀先生說的有理,最好啊還能會武功,和展大人夫唱婦隨?!碧K掌柜點頭道,“還有,展大人日日擒賊捉兇,難免會受個皮外傷的,若是展夫人還會些醫術就更好了?!?/br> “哈哈哈,蘇掌柜,你說的莫不是公孫先生?”楠三娘噗嗤一聲笑道。 蘇掌柜臉皮一黑。 “若是這么說,展大人的媳婦,又要會武功,又要會醫術,還要性格爽利,那干脆再加一條,和展大人一樣,在開封府任職,這樣可不就是絕配了?”楠三娘一臉揶揄道。 “誒?等一下,你們說的這人俺怎么覺得耳熟??!”朱大壯突然叫了一聲。 眾人目光唰一下望向朱大壯,尤其是荀先生,蘇掌柜和楠三娘,三雙眼睛里皆顯出十分隱秘的期待之色。 “這說的就是白五爺嘛!”朱大壯一拍大腿。 眾人絕倒。 荀先生、蘇掌柜和楠三娘同時扶額。 “喂喂,老朱,你怎么張口閉口都是白五爺???你莫不是對白五爺存了什么心思不成?!”眾人哄笑。 “別亂說!別亂說!這若是讓白五爺聽到,可是要命的嘞!”朱大壯面紅脖子粗吼道。 眾人哄笑更甚。 眼看這討論就要歪樓一去不復返之際,荀先生掃了身側蘇掌柜和楠三娘一眼,長嘆一口氣,提聲道:“唉,若是金校尉在就好了!” 四周頓時一靜。 “是啊,若是金校尉在,這些消息咱們肯定早就知道了?!遍镆荒樃锌?。 “若是金校尉在,展大人金殿賜婚這事兒肯定早就被編成了評書傳遍汴京了!”蘇掌柜一臉酌定。 眾人聞言,紛紛表示同意。 “說也怪了,平日里,展大人就算制了身新衣服,換了條新劍穗,金校尉都能編出上中下三回評書來講一講,怎么這次,展大人被賜婚如此大事,金校尉居然什么新段子都沒出?!”荀先生一臉疑惑道。 “何止沒有新段子!這都快半個月了,干脆連金校尉的人都沒見到?!敝齑髩寻晣@氣道,“金校尉不來砍價,這買賣做起來也沒什么滋味了??!” “就是、就是!” “平日里總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讓金校尉少砍幾分價,日子還挺有奔頭的,這金校尉不來市集了,這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br> “說的太對了,咋就感覺這日子干巴巴的呢!” 一說到金虔,茶攤圍觀眾多小商販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居然聚集了近百人。 “還有,展大人每日巡街的時候,旁邊圍觀的小姑娘和小媳婦們都覺得不對勁呢!”楠三娘皺著眉頭道。 “啥不對勁兒?”眾人奇道。 “就是……”楠三娘一副想說卻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