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節
銀月如盤霜芒冷,山森綿幽凄音鳴。 襄陽城郊外二十里,山脈連綿,樹林幽邃,藤蔓縱橫,密枝遮月,杳無人跡。 一叢幽暗林之間,隱隱透出微弱火光,焦色焰舌猶如火蝶,翩舞飄飛,燃盡墜落,歸于寂滅。 低低哭泣之聲隨著那火光或起或落,或明或暗。 “五弟,你死的好慘啊……” “五弟啊五弟,想不到為兄竟連你的尸骨都保不全啊啊啊——” “蒼天無眼??!白五爺和金校尉那么好的人,竟然死無全尸啊啊??!” 黑森之中,七道人影圍跪一圈,白色紙錢燃火飛舞,哭聲陣陣凄涼無限。 紙灰紛飛,火光飄搖,映照燒紙人的面孔之上,但見左側四人,一人德高望重,一人頭扎高髻,一人豆眼八字胡,一人滿臉絡腮,皆是淚流滿面,正是陷空島四鼠,盧方、韓彰,蔣平和徐慶。 而在另一側,則是一位形容清雋,頭纏滲血繃帶的書生,雙目含淚,雙膝跪地,定定看著身側兩人一張一張燒著紙錢。那二人,皆是身纏繃帶,動作微僵,顯然是有傷在身,可不正是顏查散、王朝、馬漢三人。 而被這七人圍在中央的,卻并非牌位,也非墓碑,而是一個漆黑色的陶壇。 在這荒郊野外,七人對著一個陶壇哭號,尤顯得詭異萬分。 “金校尉,白少俠,我們……我們一定要為你們報仇!”王朝一邊燒紙,一邊哭道。 “就算報了仇又怎樣,五弟再也回不來了??!五弟——嗚嗚嗚……”徐慶一抖胡子上的淚珠,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啊,就算報了仇,他們也回不來了……”顏查慢慢抬頭,看向浩渺夜空。 一輪皎月高懸天際,明潔月光將墨空流云映得仿若一絲一絲的白綢銀練,蜿蜒夜空,延綿遠去。 “想不到頭七之日,竟是如此一個好天氣……”,一滴清淚劃過清雋書生眼角,“是為了送白兄和金校尉上路嗎……” 話音未落,就見那銀色流云突然開始發亮,好似被注入烈日驕陽之色,不過眨眼之間,便一片灼白刺目,將月光襯得黯然失色。 “那是什么?”顏查散豁然起身,驚呼道。 眾人抬眼望去,頓時目瞪口呆。 只見那漫天流云銀璀光璨,猶如旋碎漫天星斗,扭轉銀河,爍光流轉旋飛,星影天動,最終竟形成一個華光萬丈的虛空銀旋。 “劈啪!” 一道驚雷從光旋中閃出,攜著一簇烈焰竄出天際,緊接著,兩道金色光柱從銀燦華旋中破光而出,攜著周身溢彩流光,直直向向幽林深處墜去。 “看方向,應該是樹林中央那處水塘!”韓彰提聲呼道。 “走!去看看!” * 黑林中央,一處幽靜山泉水池,此時卻是光芒大盛,池面飛射萬道金光,映照半空兩道光柱之芒,耀耀奪目。 波光粼粼燦閃,湖光反射金光漸漸弱下,兩柱金光慢慢幻化變形,最終竟變為兩個人形。 突然,那金光倏然一滅,懸空兩道人影猝然失控,直線墜落湖中,“噗通、噗通”兩聲砸起兩朵銀色水花。 “噗哇,咳咳!救命啊啊啊啊——” 一聲尖叫之后,兩只手臂鉆出水面,一頓亂抓亂撓胡亂撲騰,拍得水花亂飆,時不時還有一個腦袋冒出水面,吐出一束噴泉,外加喊上兩聲:“救命,咱——不會游泳……咳咳——” 而在旁側水面,咕嘟嘟冒出一團水泡,忽然“嘩啦”一聲,一道人影從水中竄了出來。 皎光灑落,瑩透水珠飛濺,滴滴縈轉銀光,清澈水流順著黑亮發絲滑下,顯出一張華美面容,劍眉飛鬢,面如冠玉,桃花眼眸中流光燦燦——可不正是白玉堂。 “這……這是……”白玉堂環視一周,震驚非常,再一垂眼,看見近在尺咫掙扎在水塘里的某人,忙探手將其從水塘里拽了出來。 “莫慌,水不深,只到腰?!?/br> “噗呸呸,咳咳……”被揪出水面的某人站定身形,一陣劇烈干咳,“嗆、嗆死咱了……” “小金子!”白玉堂急忙問道,“沒事吧?!” “沒、沒事!”金虔一抹臉皮上的水珠,睜眼一看,頓時呆若木雞,“這、這這怎么回事啊啊???!” 尖叫聲驚飛夜鳥沖天。 二人站在水塘之中,一個桃眸圓瞪,一個細眼暴突,好似兩個電線桿子一般,渾身僵硬看著四周。 月明風靜,山林幽深,池水盈盈,好一派心曠神怡的世外桃源之景——個屁啦! “這、這是哪兒?咱們不是在沖霄樓銅網陣里面嗎?”金虔抱著腦袋一臉驚恐。 “見鬼了……”白玉堂的震驚不亞于金虔,修長手指梳過滴水發際,一雙濕潤長睫眨了又眨,最后一探手,捏住臉蛋,狠力一扯—— “咩啊啊??!疼死了!白五爺你做什么?!”金虔一陣鬼哭狼嚎。 “會疼,不是做夢啊……”白玉堂淡定收回捏住金虔面皮的手指。 金虔一臉幽怨捧著臉頰瞪著白玉堂,然后,在手碰到臉皮的時候,又是一驚:“誒?不腫了?!” “什么?”白玉堂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怪異之處。 之前金虔被馬蜂叮腫的兩個臉蛋竟是已經恢復如初。 太詭異了! 二人站在水塘之中,面面相覷,然后,同時—— “阿嚏!” “好冷,先上岸吧……”金虔打了個哆嗦。 白玉堂皺眉點了點頭,一手拉住金虔,另一手摸索著走到岸邊,雙臂一撐爬上岸,回身向金虔遞出一只手:“小金子,過來?!?/br> 而金虔,則是在白玉堂出水的那一刻,就傻了。 月華流銀,白玉堂一身薄如蟬翼的雪衣,隨著身體一點一點脫離水面,便一寸一寸緊緊貼在軀干之上,透出脂玉一般的肌膚,勾勒顯出緊繃背肌、緊致腰線、修長雙腿…… 尤其在白玉堂一轉身之后—— 那一縷縷如墨發絲,妖嬈覆在白玉堂半身之上,晶瑩透明的水滴順著發尖落下,若隱若現顯出白玉堂胸前……胸前…… 咱的耶穌天神!這是夢吧!這果然是做夢吧! “咕咚!”金虔艱難咽下一大口口水。 “小金子?”白玉堂一怔,順著金虔目光朝自己身上一看,頓時雙目迸裂,變調驚叫,“怎么回事?!五爺我的衣服呢?怎么只剩了一身褻衣?!” 再抬眼一看金虔,雙眼放光,口齒半張,還有一絲口水順著嘴丫滑了下來。 白玉堂一張俊臉瞬時漲的通紅,雙臂速橫胸前,幾乎是扯著嗓子吼道:“看什么看,還不趕緊上來!” 這一嗓子,立時將被美色所迷的某人給吼醒了,金虔打了一個哆嗦,急忙轉移視線,手腳并用爬上岸:“阿嚏、阿嚏!有沒有搞錯,怎么這么冷——” “嘶!” 對面之人突然倒吸一口涼氣,讓金虔頭皮一麻。 抬眼一看,只見白玉堂桃花眼爆睜,也好巧不巧死死瞪著自己的——上半身…… 金虔心頭劇跳,一股十分不詳的預感撲面而來,慢慢低頭,定眼一看,頓時,只覺腦袋被人掄起大棒狠狠敲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自己身上,竟然也只剩了一套褻衣,雖然不像白玉堂的sao包純白蠶絲褻衣那般通透,是一件頗為厚實的純棉灰色褻衣,但重點是、重點是—— 褻衣一沾水,緊緊貼在身上,將自己胸前那裹胸布的輪廓映襯的那叫一個一清二楚…… 不、不是吧…… 金虔一格一格僵硬抬起頭,望向對面。 只見那白玉堂面色發白,連自己一身走光衣飾都顧不得了,兩步走到金虔面前,死死瞪著金虔,聲調明顯偏高:“小金子……你、你……” 金虔垂死掙扎雙臂環胸,向白玉堂訕笑一聲:“白五爺,若是咱說是因為咱胸部受傷了,您信么……” “你、是、女、的?!”白玉堂一聲怪嚎直沖云霄。 “果然不信啊……”金虔淚流滿面。 “怎、怎么可能……”白玉堂目光飄移,不知該著眼何處,手指扶著太陽xue,一副要昏倒的模樣。一張冠玉面容漲出緋紅,不過瞬間,那紅暈就蔓延至耳尖脖根,立時將一直錦毛鼠熏成了一只紅皮鼠。 突然,白玉堂猛然轉身,背對金虔,紅著脖子吼道:“還不趕緊套件衣服!” “衣服不知去哪了啊……”金虔欲哭無淚。 白玉堂身形一顫,立即寬衣解帶,手忙腳亂就要脫下自己唯一一件貼身褻衣。 “五爺、五爺!”金虔頭皮發炸,趕忙制止,“您別脫了!你也只剩這一件衣服了,再脫就……” 果奔了??! 白玉堂扯著衣帶的手臂頓時僵住,然后,脖子上的紅暈迅速蔓延至后背。 喂喂,這種咱調戲良家婦男的即視感是怎么回事???! 金虔臉皮隱隱抽搐。 “總之,白五爺,咱們先……” “五弟!” “金校尉!” 忽然,兩聲大喝炸響耳邊,數道人影隨聲從樹林中飛速沖出。 白玉堂、金虔悚然一驚,同時望去。 奔來數人滿面驚喜淚流,奔向二人。 數目對視——然后,僵住了…… 金虔瞪著一臉驚喜瞬間變作天塌地陷的陷空四鼠、顏查散、王朝馬漢七人,心中一片郁悶,唯有一詞可表:大草之啊啊啊??! 這、這個場景,狗血味也太足了吧! 而在對面,顏查散、張龍、趙虎三人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悲憤莫名:蒼茫月光下,金虔渾身濕透,雙臂緊緊抱著自己,消瘦身形瑟瑟發抖,蒼白面容之上,是一雙受驚含淚的雙眼(金:喂喂,那是被你們嚇得好伐)…… 白玉堂衣衫不整,正在寬衣解帶,面色潮紅,雙眼放光,一臉猥瑣之相…… 與此同時,在陷空島四鼠眼中,卻是另一番情形: 自家貌若天仙的五弟衣衫濕透,透rou顯身,衣衫凌亂,顯然是被人撕扯拉開,滿面通紅,雙目含憤,顯然是惱羞成怒…… 而五弟身后的金虔,雙臂環胸,目露兇光,嘴角似乎還隱隱帶著殘酷笑意(金:喂喂,那是臉皮抽筋好伐……),虎視眈眈,意圖不軌! “金虔,你想對我家五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