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節
金虔細眼暴睜欲裂,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慢鏡頭一般,如刀刻般印在金虔雙瞳之中。 燦金龍索在空中蕩出耀目光暈,緊緊纏住自己腰身…… 觸手可及的紅衣越來越遠…… 自己掙扎伸出手臂卻被純白衣袂死死擋住…… 雪色衣浪之后,是一雙布滿紅絲盈滿水光的桃花眼眸…… 身體驟然騰空,如練白衣,如龍金索,將自己拽升夜空…… 下方人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模糊視線重,公孫先生向自己彎起鳳眼,抬手抱拳…… 寒凜劍光中央,紅衣護衛抬首,微微一笑,暖若春風,黑眸清澈如水,爍光涌動,盈波碎金,最后化作漫天星河,遙不可及…… 公孫先生!展大人??!不??! * 秋風蕭瑟,陰云壓滾,夕陽一片殘紅。 襄陽城北城街道之上,人行稀少,破落蕭條,唯有在官府公榜之前,才聚集了十余名百姓,圍著一張剛貼出的官告竊竊私語。 “孫秀才,上面寫了些啥???”一名老漢向旁邊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問道。 那書生迅速一掃官榜,面上涌上一抹凄悲之色: “上面說,包大人已經入住襄陽王府,成為王爺的幕僚?!?/br> 周圍圍觀百姓一聽,不禁一驚: “什么?包大人?” “哪個包大人?” “難道是前幾天來的那位……祝壽的……” “就是那位開封府的包大人……”書生長嘆一口氣道。 “怎么會?!” “包大人怎會……同流合污?” 幾個百姓頓時有些義憤填膺。 “別胡說,包大人可是名滿天下的包青天,怎么與那……定是被逼的!” “沒錯,定是被逼的!” 另一撥百姓開始為包大人憤憤不平。 “別吵了,后面還有呢……”書生深吸一口氣道。 眾百姓頓時一靜。 “還寫了啥,趕緊說啊?!?/br> 書生緊皺眉頭,沉聲道:“上面說,包大人之所以未能早早歸順襄陽王,乃是因為包大人身邊有妖物作祟,迷了包大人的心智,而前日妖祟已擒,包大人這才看清本心,歸順明主……” “妖祟?什么妖祟???” “包大人那可是文曲星下凡,身邊怎么可能有妖物?” 眾百姓皆是一臉不信。 “貓……妖……”一道瑟瑟發顫的聲音從人群最后傳來。 只見一名頭戴黑紗斗笠的消瘦灰衣人撥開人群,走到官榜最前,撩起斗笠上的黑紗,顯出一雙紅腫細眼,死死瞪著官榜上的最后幾行字,一字一句念道:“貓妖作祟,蠱惑人心,危害天下,天理不容,為正天道、循正理,已將貓妖囚于……囚于沖霄樓中,今日午夜于沖霄樓頂斬首……以祭天地……” 最后一個字一念完,那少年身形一軟,撲通一聲跪地。 身后百姓哄一下涌了上來,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貓妖?這世上真有貓妖?” “今天晚上要在沖霄樓頂斬首?” “沖霄樓是啥?” “你不知道,就是東城城郊那座高樓??!” “哎呀!那樓邪門的緊,聽說里面好像鬧鬼??!” “不是好像,是真有鬼??!凡是接近那座樓的人,都莫名其妙死了!” “話說那貓妖到底是什么東西???” “貓妖啊——這個貓……嘖,說的該不會是包大人身邊那個御貓……” “不、不可能吧……” “你別瞎說!” 一片議論聲中,誰也沒注意,那個斗笠少年搖搖晃晃爬起身,默默遮下斗笠,身形佝僂退出人群,一步一晃向城門方向走去。 * 北城城郊十里之外,荒草曼曼,枯樹叢叢。 一座廢棄古廟孤墻獨立,佛像破落,灰塵遍布,頹敗荒涼。 而就在這古廟之中,卻盤膝坐著一名眉目如畫的白衣青年,白衣如雪,風姿卓然,猛一看去,竟好似仙人一般。 但若臨的近了,卻不難看出,那無瑕白衣之上,早已布滿點點灰塵,胸口處,也顯斑斑銹紅,顯然是干涸的血跡。再看此人面容之上,雙目緊闔,眼圈青黑,面色如紙,唇色泛青,頭頂處隱隱泛出青煙。 突然,只見這白衣青年眉頭一緊,一手捂住胸口,口中溢出一口黑血,慢慢睜開雙眼。 一雙原本風情無限的桃花眼眸,此時卻陰沉灰暗,已失神采。 “該死……”白衣青年憤憤一砸地面。 突然,就見此人耳尖一動,立時神色一變,衣袂一翻,換做翹腿悠閑坐姿,變作一副大爺模樣,悠揚開口道:“小金子,怎么這么久啊,五爺我餓著肚子可沒法運功療傷啊……” 一陣細碎腳步聲由遠及近,只見一道身影匆匆走入古廟,頭戴斗笠,身形細瘦,可不正是適才看官榜的少年。 “襄陽城查的可嚴了,所有藥鋪醫館都關門了,連半克藥材都買不到……” 少年、也就是金虔,摘下斗笠,一屁股坐在白衣青年身邊,垂頭喪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遞出,“咱身上也沒幾文錢,只能湊合著先買了幾個大餅,五爺您就別嫌棄了?!?/br> 白玉堂接過紙袋,取出一個大餅,大咬了一口,又將紙袋遞給金虔道:“五爺我早說了,只不過是小小的內傷,五爺我只需調息幾日便無大礙,小金子又何必去冒險找什么藥?!” 金虔垂著腦袋,從懷中抽出銀針針袋,開始整理銀針:“五爺……你那可是傷及心脈的內傷,別說什么調息了,咱這都給您施了兩天的針,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若是不用藥,恐怕五爺你就要功力盡廢……” “行啦行啦,著兩日五爺我聽得耳朵都磨出繭子了?!卑子裉靡荒樝訔墧[了擺手,“五爺刀口舔血半輩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就這點小傷,五爺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那王焱練得定是十分陰邪的內功,白五爺你這內傷,若是沒有藥祛除陰邪之氣,恐怕……” “好啦,不說這個了?!卑子裉妹嫔徽?,直直望向金虔,“你去城中打探,可有包大人展昭他們的消息?” 金虔身形一顫,慢慢卷起針袋,從腳邊的紙袋中抓住一張大餅,塞到了嘴里。 “小金子?”白玉堂一怔。 金虔埋頭苦吃。 “小金子!”白玉堂皺緊眉頭。 金虔將一張餅都塞到了嘴里。 “金虔!”白玉堂劍眉倒豎,一掌拍在了金虔后背。 “咳咳咳咳……”金虔一口噴出大餅,咳得撕心裂肺。 “到底出了何事?!”白玉堂一邊拍著金虔后背,一邊怒道,“莫不是你還要瞞著我不成?” “咳咳,也沒啥……”金虔磨磨蹭蹭將紙袋封好,低聲道,“不過就是包大人變成了襄陽王的幕僚……說明包大人安然無恙,也算是個好消息……” “還有呢?”白玉堂豎眉。 “沒了?!苯痱怪X袋,搖頭。 “還、有、呢?!”白玉堂咬牙。 “真沒了?!苯痱瘜⒛X袋搖成了撥浪鼓。 “我自己去城里問!”白玉堂豁然起身。 “白五爺!”金虔一個猛子竄起身,死死拉住白玉堂的袖口,“真、真沒了……” 白玉堂扭頭,看著自從回來之后就只用腦頂發旋對著自己的金虔,桃花眼中漫出一道苦澀:“那你哭什么?” “咱沒哭!”金虔使勁搖頭。 桃花眼漸漸垂下,長密睫毛微微顫動,白玉堂輕輕從金虔手中抽出衣袖,雙手上移,修長手指捧住金虔雙頰,慢慢抬起,朗朗嗓音透出一絲暗?。骸澳泸_誰啊……” 眼前這張消瘦臉龐之上,早已淚珠成串,水痕滿面,一雙細眼又紅又腫,就好似兩只桃子。 “咱、咱沒哭!” 金虔一吸鼻子,猛抹去眼淚。 可眼淚卻好像水龍頭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白玉堂看著金虔眼淚,面色漸沉,桃花眼中漸漸涌上血色:“莫、莫不是那貓兒……” 金虔瞳孔劇縮,身形猛烈一抖。 白玉堂頓時心神大震,身形一晃,噗通跪地,嘴角溢出血漿。 “沒有!”金虔急忙撲身到白玉堂身側,抽出數根銀針插在白玉堂幾處要xue之上,“展大人沒事,真的沒事!” “你莫要騙我,到底出了何事?!”白玉堂赫然抬頭,死死捏住金虔手臂,雙目赤紅問道。 “就、就是……”金虔一抹眼淚,定了定神,道,“白五爺,你要先答應咱,無論聽到什么消息,都不能著急,你內傷已經……” “好!”不等金虔說完,白玉堂已經急聲應下。 金虔抹了抹臉,扶著白玉堂坐好,這才慢聲道:“咱剛剛去城內看到官榜,說包大人已經歸順襄陽王,成為襄陽王的幕僚……” “這已經說過了!”白玉堂皺眉。 “還、還有……”金虔慢慢捏緊手指,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白玉堂,“官榜上還說,包大人身邊有妖物作祟,如今妖物已被擒拿,不日將會處死……” “妖物?”白玉堂桃花眼繃大,“什么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