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節
言罷,便用一種咄咄逼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金虔。 數滴冷汗從金虔額頭滑落。 這姓蒼的意思是——要么顏書生白耗子他們死,要么咱去和襄陽王同流合污——搞屁啊,這不就跟老娘和貓兒同時掉到水里咱先救誰的問題一樣坑爹嗎?無論選哪一邊,咱這個貨真價實的旱鴨子才是最早死翹翹的那個吧! “金虔?!鼻宄荷ひ魝魅攵?。 金虔轉頭,但見展昭身形韌直若竹,黑眸清澈堅毅,立刻就感覺自己有了主心骨。 沒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自亂陣腳,最應謀定而后動……所以,此時此刻—— “鏘”巨闕寶劍跌落地面。 金虔細眼瞬時繃大如斗,直勾勾看著將巨闕扔出做出一副束手就擒姿態的御前護衛大人。 喂喂喂,此時不是應該誓死不從同歸于盡嗎?! 好吧,就算咱們應該識時務為俊杰,那起碼也要喊兩嗓子表示一下對原領導的依依不舍之情順便為自己討價換件一番才符合叛變人士的風格吧,貓兒大人這二話不說就棄械投降也太跌份兒了吧?! 蒼直顯然也未曾料到展昭如此舉動,愣了一愣,才挑眉一笑:“還是展護衛識大體?!鳖D了頓,“來,給二位大人綁上?!?/br> 隨著簫聲時高時低,兩名黑衣殺手上前將展昭和金虔同時五花大綁。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捆綁展昭之時下手頗重,更恰有兩根繩索緊緊勒住展昭受傷肩胛。 金虔覺得自己甚至都能聽到皮rou綻開的聲音,眼睜睜看著滴滴血漿順著繩索淋漓流下,襯得展昭泛白臉色、泛青雙唇愈發觸目驚心。 金虔只覺一股無名火灼燒心肺。 蒼直面帶笑意,慢步穿過黑衣殺手陣走到展、金二人面前,搖頭嘆息一聲,朝二人抱拳作揖:“展大人這傷……唉!還望莫要怪罪蒼某,實在是二位藝高膽大,蒼某才出此下策啊?!?/br> 一句話說得金虔心頭無名火頓時竄起三丈高,直燒腦門。 “展大人,”金虔瞪了一眼蒼直,望向展昭,“屬下以前常聽到一句話,對其意思不甚理解,今日見到這位蒼總管方才恍然大悟,原來說得就是蒼總管這種人??!” “哦?什么話?”蒼直卻是對金虔的無禮毫不在意,還饒有興致提問。 展昭眸光定定望向金虔,卻未回話。 “這句話就是: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啊啊啊??!”金虔扯開嗓門喊了一句。 超大嗓音在屋內繞了個圈,又沖到屋外激起陣陣回音。 孟氏父女目瞪口呆,蒼直臉皮眼皮亂抖。 展昭黑眸中華光一閃,唇角浮出一抹笑意。 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綻放。 孟氏父女呆了,蒼直愣了,而金虔——則是驚了。 一絲嫣紅從展昭勾起唇角滑下。 “展——??!” 金虔剛叫出一個字,就覺眼前煞氣翔舞,滾涌撲面,展昭一身真氣澎湃暴散,一聲裂響,縛體繩索齊齊崩斷,斷繩帶著凌厲勁力,向外飚射,同時飛射而出的,還有展昭手臂、肩胛傷口處的濃稠血漿。 鮮紅迸射,激密連絲,一時間,竟好似在展昭周身罩了一層血霧。 兩枚銳利袖劍從血霧中破空而出,瞬時擊中孟氏父女面門,二人滿面噴血,應聲而倒,斷蕭從孟秋蘭口中跌落地面摔裂數塊。 修長手指化為虎爪,迅突重霧而出,瞬鎖蒼直喉頸,五指狠力,立時在蒼直咽喉處捏出五個青印。 “放人!”展昭厲聲喝道。 “咯……咯……”蒼直灰眸漫上紅絲,半晌才擠出一句,“展昭,你竟、竟不顧自己,妄動內力,你就不怕血流盡而死……” “放人??!”鎖喉手指又是一緊。 “呵、呵——”蒼直雙手慢慢上移,顫顫摳住展昭手腕,“難怪主人說,展昭不可留,殺無赦,果、果然不可小覷……” “姓蒼的,你若再廢話下去,恐怕最先死的是你!”雖然眼前形勢對己方十分有利,但一觸及展昭慘白面色,金虔不知為何就覺胸口陣陣發悶,聲線明顯高了一個八度。 豈料蒼直聽到這句話,卻是勾起一抹冷笑:“若是能以蒼某一條爛命換欽差大人、白玉堂二人之命,倒也劃算!” 幾聲詭異笑聲從蒼直嗓中擠出,但見其表情扭曲變形,雙手雙腳劇烈抖動不止。 這是干嘛? 金虔只覺不詳預感更勝,細眼死死盯著蒼直,生怕他出什么幺蛾子,突然,但見一道精光在蒼直手中一閃而逝——竟是一枚翠綠欲滴的斷蕭從袖口掉入蒼直手中。 “展大人!”金虔急呼,“他手中有異!” 展昭另一只手如電向那斷蕭抓去,不料卻帶動了肩胛處傷口,劇痛襲來,展昭動作不禁一滯,就這一滯之間,蒼直便將那斷蕭扔了出去。 “吱——” 斷蕭劃空破風,發出刺耳鳴叫,宛若閻羅催魂。 金虔瞪目環顧,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但見剛因孟秋蘭斷蕭被毀而停住動作的一眾黑衣殺手,此時眸中紅光如探照燈亂閃,身形劇抖,竟是又要大開殺戒。 展昭錯身閃擋金虔面前,另一手仍死死扣住蒼直咽喉。 “殺!殺!”被制住咽喉的蒼直還在癲狂亂叫。 展昭松腰筆直,煞氣凝沉,左肩血洞凌亂滴紅,染透半衫長袖。 金虔渾身冷汗浸透,眸光亂顫,驚懼瞠目,只覺映入雙眼畫面就如慢鏡頭一般—— 數名黑衣殺手緩緩舉起手中鋼刃,刀光寒凜滲人,一格一格向展昭頭頂劈下—— 果然是快死了嗎?所以腦細胞已經開始哀悼,眼球捕捉也開始減速,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回憶咱這短暫而充實的一生了…… 等等! 金虔眨了眨眼皮……又使勁兒眨了眨眼皮。 額?! 不是咱的腦細胞出問題了,而是這些黑衣殺手的動作真的變慢了!而且,還暫停了?! 誒誒???! 但見圍攻展、金二人的所有黑衣殺手動作都停住了,好似被灌了泥漿一般僵硬原地,最近的一把鋼刀距離展昭的頭皮甚至不過半寸。 “吱呀” 萬分耳熟的鋼絲牽拉之音在耳邊響起。 金虔定眼望去,但見半空中數道鋼絲密密麻麻織成一張蛛網,將一眾黑衣人動作全部牽制。 一人宛若影子一般從屋頂翻下,表情僵硬若石,手中鋼絲縷縷泛出光華。 “雨墨?!”金虔驚詫。 “咚咚咚咚……” 又有數顆圓潤石子從黑衣人背后跌落地面——竟是數顆飛蝗石。 “哎呀呀,五爺我若是再晚來半步,貓兒和小金子你們可就要變成rou餡了!”一道人影伴著囂張嗓音從屋頂落下,白衣凌破,滲染血跡,肩扛畫影寶劍,雖然身上略顯狼狽,可俊臉之上的囂張笑意卻是未減半分“白五爺?!”金虔驚喜過望。 “白兄,快去救顏大人!”展昭急聲道。 “放心,顏大人他們沒事,正在趕來的路上?!卑子裉孟蚨颂裘家恍?,抽出寶劍劃開金虔身上繩索。又轉頭望了一眼展昭,劍眉不覺一蹙,出手封住蒼直的xue道,一腳將蒼直踹倒在地,緩聲問道,“貓兒,你可還好?!” “無妨……”展昭淡笑。 可話音未落,就見展昭面色一白,腳下一晃。 “貓兒!”白玉堂扶住展昭的一瞬,金虔已經竄到展昭身側,一手將數根銀針插到幾處xue道之上,另一手將一粒藥丸塞到了展昭嘴里。 “唔、咳,無妨,僅是……”展昭好容易咽下那顆碩大的藥丸,正欲開口解釋,可后半句卻卡在了嗓子里。 “滴答”一粒晶瑩剔透的水珠滴落在展昭手臂。 白玉堂一怔,展昭身形一震,二人皆愣愣看著深深埋頭悄無聲息的某從六品校尉。 抓著自己手臂的細瘦手指隱隱發顫,還有——還有一滴又一滴墜在手臂上的guntang液體,直燙的展昭心口酸澀。 “金虔,展某……” “展大人,請讓屬下為您療傷……” 雖因金虔垂頭未能窺見其表情,但僅憑金虔隱隱顫動的嗓音和垂落水珠,也不難猜出金虔此時是何種表情。 一時間,屋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雖然展、白二人都覺得此時此地為展昭療傷實在是不合時宜,但不知為何,卻皆不忍心開口苛責。 “……嗯?!?/br> 許久,展昭才輕聲應了一字。 “多謝展大人!”金虔猛然抬頭高喝一聲,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距離金虔最近的展昭更是星眸豁然圓瞪,眉頭一跳。 但見金虔神色振奮,一雙細眼熠熠生輝,完全沒有溢出某種液體的痕跡,反倒是額頭鬢角流有幾道水痕…… 所以,剛剛滴在展某胳膊上的是、是…… 未能展昭回過神來,金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嗤啦一聲扯掉了展昭的半邊衣裳。 “啊呀咱的姥姥誒,真是把屬下驚出一頭的冷汗??!展大人您咋又用這什么吃力不討好的苦rou計???!誒呦呦,瞧這傷口,趕緊的,先止血消毒上麻藥?!?/br> 一大坨黃色藥膏糊在了展昭傷口上。 “屬下就怕展大人您的倔脾氣發作推三阻四說自己乃是皮rou傷無妨一切以公事為先再三推脫最后導致傷口惡化那可就糟了,嘖嘖,這起碼要縫七八針??!” 針線開始在展昭肩膀上歪歪扭扭游走。 “要知道展大人您這傷口雖然沒傷到筋骨,但實在是流血太多,傷口又這么難看,若是治療不及時,遲了那么一刻半刻的,萬一留了疤——嗯……幸虧咱這次帶的生肌祛疤凝露不少,對!再抹點新活美膚散……” 一堆散發著各種香味的各色藥粉灑在了展昭肩胛及胳膊傷口處。 “展大人啊,你真是胡來,萬一弄得失血過多造成貧血,到時候又要大補特補,費錢費藥也就罷了,可是展大人您的臉色可就難看了,這若是回開封讓公孫先生看到,屬下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啦!包扎完畢,收工,完美!”綁完繃帶的金虔拍了拍手,一臉得意。 暖閣內一片沉寂。 白玉堂面色古怪,距離三人幾步之遙的雨墨依然面癱,但眼梢似有抽動之跡。 “嗯?咋了?”金虔一臉納悶環視一圈,最后將目光定在被撕去半邊衣衫的展昭身上。 身形僵直,面色凝肅,耳尖泛紅,還裸著半個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