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節
星眸充血,劍眉凝煞,俊逸容顏宛若羅剎,黑發無風狂舞,藍衫騰動似魔,巨闕寶劍冰寒刺眼,劍刃一抹腥紅怵目驚心。 “展、展展……”黑衣人驚叫剛出口半句,就覺眼前劍光一閃,劇痛瞬間鋪天蓋地襲來,雙手雙腳軟塌塌跌落,竟是手筋腳筋同時被挑斷。 黑衣人一口氣沒上來,頓時昏死過去。 殺了他!殺了他??! 展昭盯著黑衣人,滿心滿腦都充斥著這句話。 不行、不行!此人還要押回府衙受審,還殺不得……殺不得! 好似發泄一般將巨闕劍狠狠回鞘,展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從未有過的澎湃殺意,目光移向躺在地上的消瘦身形,心頭不禁劇烈一抽。 展昭一步一步走到金虔身側,譽滿江湖的輕靈腿腳此時卻是重逾千斤。 撩袍、蹲身,探出手指在細瘦手腕上探了探脈門,黑眸在金虔身上細細查看一番,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放下了幾分。 僅是被點了昏睡xue而已。 黑眸移向金虔臉頰,微微泛白皮膚上濺上了幾點血水。 修長手指想要撫去那幾點刺眼血紅,卻在距離金虔面龐僅有毫厘之時硬生生停住,收回,握緊。 “金、金虔……”清朗嗓音好似染上風霜,澀澀發啞。 好似聽到了展昭呼喚一般,金虔腦袋偏了偏,雙唇微啟,傳出一聲呼聲。 “呼?!?/br> “……” 薄唇微勾苦笑,星眸點點閃爍,展昭此時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心里不知是泛苦還是泛痛,就這樣定定守在金虔身側,直直望著金虔,一動不動。 直到一聲遠處疾呼打破了沉默。 “丁二,剛剛的慘叫就是從這邊傳出來的!” “五弟說得是,想必是展南俠和那賊人對上了!” “臭貓!展昭!小金子!” 一陣急匆匆腳步聲瞬時逼近。 展昭身形一顫,猛然伸出雙臂,將金虔撈入懷中,緊緊扣住,雙足發力,翻飛上樹,不過幾個起落,就將金虔抱離此處數丈之外。 待穿著一身單薄褻衣的白玉堂和滿頭大汗的丁兆惠循聲而來之時,現場便只留下僅剩半條命昏死在血污里的黑衣人,讓二人驚詫不已。 “五指齊根斬斷,挑斷手筋腳筋,這、這是南俠下的狠手?!”丁兆惠一臉無法置信。 白玉堂一臉沉凝,皺眉四下環顧:“展昭如此失常,難道是小金子糟了不測?”說到這,臉色不由又是一沉。 丁兆惠四下探找:“為何不見南俠和金校尉?莫不是還有其他歹人?” “丁二哥,我們分頭找!” “好!” * 躲?為何要躲? 展昭不明白。 既然已將賊人擒住,就應立即解開金虔的睡xue,與白玉堂及丁兆惠會和,將賊人押送至杭州府衙受審,而不是現在這般、這般好似做賊似的抱著金虔躲在樹頂之上…… 但是、但是…… 懷中人溫暖呼吸縈繞耳畔,淡淡藥香纏繞鼻尖,熟悉的睡臉近在咫尺…… 展昭手腳僵硬抱著金虔,黑爍眸子看也不敢看懷中人一眼,只是硬邦邦環著那消瘦身形,靠坐在樹杈之上。 霜月朦朧,夜林十里如墨,秋風蕭索,落葉翩飛若雨。 清涼月色照在展昭面容之上,俊逸五官蒼白的幾乎透明。 只要……片刻…… 長睫緩緩闔上,手臂慢慢收緊。 ……片刻……就好…… 茂密林葉間,素藍衣袂隨風飄蕩,劃出一道凄寂弧度。 “展……展大人……”懷中人低低傳出一聲囈語。 星眸猝然睜大,驚亂慌措頓時布滿俊容。 展昭大驚之下,手忙腳亂想要松開金虔,忽然想起此時乃是在樹上,又慌忙將金虔環入懷中,一陣兵慌馬亂,險些讓堂堂南俠從樹頂上跌個大馬叉。 “不、不要蹲馬步……”懷中人又道出一句。 險險穩住身形的藍影僵住了,只聽某人呼吸穩暢,睡得小呼嚕一串接一串,毫無蘇醒跡象,剛剛那兩句,顯然是夢話。 一抹無聲嘆息從薄唇中溢出。 這人,睡著了也不讓人安生……展昭有些責備望了金虔一眼。 可就這一眼,就好似著了魔一般,再也移不開眼,目光在熟悉的臉龐上寸寸流連。 眉毛……一看見銀子就會高高飛起…… 細眼……瞄見銀子就會彎成兩道月牙,還會散出綠光…… 鼻子……被罰蹲馬步的時候會委屈的一皺一皺…… 嘴巴……嘴巴…… 望著那張平日里嘰里呱啦片刻不停除了賺錢講價就是拍馬屁、此時卻安靜得只呼出溫熱氣息的雙唇,展昭一雙黑眸慢慢蒙上一層霧靄,雙頰開始發熱、發燒,一雙貓耳朵逐漸發紅、透明…… “啪!” 巨闕劍鞘受不住主人的突如其來的爆發握力,發出一聲輕響。 黑眸瞬間恢復清亮,滿面紅暈頓時又濃了幾分。 自己剛剛竟想、竟想…… 不成、不成!必須立即將金虔點醒,回去和白玉堂他們會和,否則、否則……自己不知會做出什么…… 展昭暗暗咬牙,豎起手指,運功入力,朝金虔睡xue點去。 可指尖剛觸及金虔皮膚,又僵住了。 一抹異樣感覺涌上心頭。 剛剛……抱著金虔的時候,金虔的身體好像……好像很、很軟? 就如、如那書上寫得一般——軟玉溫香! 這個詞毫無預兆突然跳入展昭腦海,竟讓展昭驚的渾身一顫。 狠狠閉眼,忿咬牙關。 莫不是自己已經思戀成疾,癲狂了不成?金虔明明是一個男子,怎會、怎么像女子一般…… 女子…… 心臟驟然抽緊,呼吸瞬間停滯。 這個詞就好似荒原上的火星一般,瞬時就燎遍心田。 金虔自入開封府以來的一幕一幕在眼前晃過—— 從不與其他衙役一起洗澡; 即使自己費盡心力早晚訓練,瘦小身形仍是毫無長高之兆;領口常年緊扎,半絲風不漏…… 黑眸緩緩睜開,細細在金虔面容之上掃望。 濃眉細眼,五官平常,皮膚——比起那小白鼠尚且不如,更不要提什么膚若凝脂之類。 身形瘦小,胸、胸前平坦一片……怎可能是…… 即使是如此之想,但一雙黑眸偏偏又移向金虔那緊扎領口。 以前總以為金虔年紀尚幼,還未發育,所以……如今想起,若真是女子,那、那自然沒有喉結,只、只要自己解開衣領一看…… “轟”。 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展昭頓時雙頰紅泛亮、頭頂冒蒸氣,若是此時有兩個雞蛋打在展昭面頰之上,怕也能立即煎成荷包蛋。 但、但是,若金虔當真是女子…… 顫抖不停的手指最終還是慢慢移向了金虔的領扣。 內息紊亂,汗珠滴落,展昭第一次知道一個小小的領扣竟然如此難解。 就在領扣終有開解之兆那一瞬,樹下突然傳來一聲高呼。 “臭貓,找了你許久,想不到你竟躲在樹上享清閑!” 手指驚離,目光慌亂下望,只見樹下一抹白影氣勢洶洶孑然而立。 白玉堂一臉惱怒,瞪著樹上的展昭,可待一看清展昭的面色,惱色頓時變作了憂心。 “臭貓,你怎么了?可是受了傷?還是小金子受了傷?” 展昭一手捏緊劍柄,一手環緊金虔,第一次覺得這小白鼠的眼神好的實在令人生恨。 藍影飛身飄落,落地之時,展昭又是那個秉公沉穩的御前四品帶刀護衛。 “累白兄擔心了,展某只是怕有賊人同伙埋伏,所以隱到此處?!?/br> “你當真無事?”白玉堂瞇著桃花眼,一臉狐疑瞪著展昭。 “無事?!?/br> 白玉堂滿面憂色緩下五分,又望向展昭懷里的金虔,小心翼翼問道:“那、那小金子呢?” 展昭望向懷中人,眸光溫潤:“金校尉安好無恙?!?/br> “那就好、那就好!”白玉堂綻出一個笑臉,瞅了瞅金虔,又皺眉道:“被點了睡xue?” 展昭點頭:“無妨?!?/br> “為何不解xue?”白玉堂有些莫名,抬眼瞅了一眼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