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節
說罷,也不管屋內之人如何反應,轉身疾步離去,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雅間內二人顯然被金虔的從天而降嚇的不輕。 右邊之人猛的從椅子上跳起身,一雙清亮眸子直直瞪著趴在地上的金虔,滿面驚詫——正是顏查散。 左邊之人,藍衣素帶,腰直若松,黑眸凜若冰霜,渾身上下散發煞氣冰寒刺骨,吹得整間屋內宛若冰天雪窖——自然是開封府四品帶刀護衛展昭。 “展大人……顏兄……”金虔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干笑兩聲招呼道。 顏查散一臉詫異之色,結結巴巴問道:“金、金兄?剛剛那是——白少俠?這、這是怎么回事?” “咱、咱是那個……”金虔手指抓頭,瞄了一眼面色冷煞若霜的展昭,咽了咽口水,心中思緒峰回路轉,九曲十八彎。 若是讓這貓兒知道咱堂堂一個開封府的從六品校尉居然如此被兩個嫖客占了便宜,起因還是由于咱想賺銀子…… 一行閃金大字從眼前飄過:失節事小,丟了開封府的臉面事大! 一串未來具象場景在腦中生動放映:炒魷魚,遣散費,無房無車丟了保險養老金,饑寒交迫,餓死街頭,曝尸荒野…… 金虔頓時渾身一個哆嗦:后果不堪設想??! 不成,這等危害咱未來生計的糗事絕對要隱瞞到底! 想到這,金虔打定主意,咧嘴一笑,朝展昭抱拳道:“屬下是來向展大人稟告查案進展的!” 展昭冷冷望著金虔,默然無聲,周身冷煞之氣卻突然暴增。 金虔沒由來覺得一陣心虛,不禁縮了縮脖子。 一旁的顏查散聽到金虔所言倒是甚為驚喜:“進展?是何進展?” “那、那個……”金虔渾身毛孔都在感觸周身環繞寒氣的獨特“魅力”,一向利落無比的嘴皮子不知為何就是不聽使喚。 顏查散一臉疑惑,望了望金虔,又瞅了瞅展昭,突然神色開朗,好似想通了什么一般,呼道,“金兄所說的進展可是和剛剛展大人所發暗器有關?” “暗器?什么暗器?”金虔眼皮一跳,猛一抬頭。 “啊,倒也稱不上是暗器,不過是一把竹筷?!鳖伈樯⒒氐?,“剛剛展大人忽然臉色大變,將桌上所有筷子作暗器一般飛到樓對面雅間,然后便離座沖門而出,可不知為何……”說到這,顏查散頓了頓,臉上顯出疑惑之色,“沖到門口又退了回來……不多時,金兄就被白少俠扔進來了……” 顏查散望向金虔,皺眉道:“難道不是那采花賊現身?那展大人為何露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那個……” 顏查散越說聲音越低,越說越覺得不對勁,最后不覺消聲。 屋內冷風嗖嗖透骨滲rou,金虔臉色猶如金紙。 “筷、筷子……”金虔只覺頭頂發根根倒豎,瞪著細眼向桌上望去,只見這圓桌之上,酒菜杯盞、碗碟湯匙皆備齊全,惟獨沒看見一根筷子。 細眼又在屋內環視,終于發現了雅間的獨特之處。 瓊玉閣二層閣樓雅間乃環繞大廳而建,呈圓弧之狀,西廂東廂遙遙相望。每間雅間皆建有露臺,視野開闊,不僅可將廳內表演一覽無遺,若是對面雅間未遮竹簾,其內坐有何人,所行何事也可看得八九不離十。 而這間雅間位處東廂之首,恰好能將西廂各個雅間的情形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兩個調戲金虔登徒子的雅間自然也不例外。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果然是真理??! 一滴冷汗從金虔額角滑下。 再看展昭,黑眸宛若無底黑洞,深寒滲人,正定定瞪著自己,一雙劍眉緊緊蹙成一個疙瘩,渾身上下氣勢駭目驚心,正是橫眉怒目的典型體現。 “喀吧”一聲,圓桌承受不住如此殺氣,驟然一抖,一道裂紋蜿蜒浮現。 金虔心頭一跳,腦中白光一閃,一個飛步竄上前,滿臉委屈扯開嗓門開始哭訴:“展大人,這次真的不怪屬下??!屬下真的只是想去查探是否有可疑之人,誰能料到兩個來逛妓院的大男人居然喜歡男子,還如此饑不擇食,連咱這種檔次的都不放過……” 越說金虔越覺得丟臉萬分,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堪比蚊子哼哼。 一旁的顏查散早已驚愕失色,半張著嘴,身形搖晃,眼瞅就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展昭緊攥雙拳,骨節青白,手背上青筋暴鼓,半晌才沉著嗓子擠出一句:“以后莫要如此魯莽?!?/br> “是、是!屬下以后絕對謹慎行事、三思后行!”金虔吸吸鼻子。 “若是再遇到這種人——”展昭黑爍眸子中涌上一股濃烈血腥殺意,“一擊必殺,絕不留情!” “誒……是!屬下遵命……”金虔被展昭眼中涌出的殺氣驚得一愣,心中暗道:貓兒今日是怎么了,咱不過是吃個豆腐,也不用置人于死地吧,何況咱也沒什么損失,倒是那兩個,估計快丟了半條命…… 好似知道金虔心里所想一般,展昭眸中寒光一閃,聲音又冷下幾分:“一擊必殺,絕不留情!” “是!”金虔忙一挺腰板。 “金兄……展大人……”顏查散搖搖晃晃站起身,好似受了什么打擊一般,一臉恍惚道,“顏某出去透透氣……”邊說邊搖搖晃晃走了出去。 屋內又剩了金虔與展昭兩人,不消片刻,又是一片沉沉死寂。 不是吧!又來?! 金虔不禁抬眼一瞄,只見展昭又是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神色,目光遠遠避開,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好似心口多出一塊大石,壓得自己幾乎喘不上氣來。 不對勁兒,太不對勁兒了! 這貓兒這陰陽怪氣莫名其妙的癥狀一而再、再而三的發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以后都是這般模樣,咱這個奉公守法無私奉獻愛國愛民一等一的優秀下屬豈不是要因窒息而亡? 不成、不成!為了以后咱能有一個和諧健康呼吸通暢的工作環境,保證頂頭上司的身心健康是首席要務。 咱就不信了,憑咱醫仙毒圣關門弟子的醫術加上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精華,還治不好一只貓科動物! 想到這,金虔打定主意,吸了口氣,一挺腰板,正色提聲道:“展大人!屬下見大人這幾日面色不佳,身形消瘦,怕是染疾在身,若是展大人信得過屬下,就允屬下為展大人診脈治病?!?/br> 展昭眸光遠眺,平聲道:“展某并未染病?!?/br> “展大人!”金虔身體向前探了探,一臉懇切,“所謂小病不治,大病吃苦。依屬下所見,展大人此病怕是有一段時間了,若是再不醫治,待病入骨髓,深入心脈,那可就是華佗在世、扁鵲重生也束手無策啦!” “展某不曾覺得不適?!闭拐衙碱^一動,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貓兒,怎么這么別扭??!非要讓咱出殺手锏不可! 金虔臉皮抽了抽,猛一鼓氣,嘴丫子往下一撇,就是一副標準的哭喪表情:“包大人啊,公孫先生啊,屬下無顏見您二位啊,屬下愧對開封府啊,屬下還有何顏面待在開封府啊,屬下回去就辭職不干了啊……” 展昭劍眉微蹙,薄唇緊抿,喉結上下滾動,許久,終是長嘆一聲,將手腕放到了金虔面前,語氣頗為無奈:“好了——莫要再用大人和公孫先生壓我?!?/br> “屬下遵命!”金虔頓時來了精神,忙將手指搭在展昭腕上,凝神靜氣,細細號診。 可越診,就越是納悶。 似緩若急,浮沉不定,若說染病在身,卻有七分不像,若說無病康健,偏有三分不合。 這、這是啥癥狀??? 金虔收回手指,瞪著眼珠子細細打量展昭眉宇面色,直看得展昭垂眸側首,耳畔泛紅,才收回目光,摸著下巴醞釀了半晌,慎重做出診斷道:“展大人這病,應是心思郁結所致?!?/br> 展昭長睫一顫。 “展大人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沒有?!闭拐汛鸬蒙跏歉纱?。 “沒有?”金虔撓撓腦袋,“可這脈象確實是……哎呀!”金虔猛一抬頭望著展昭,一臉恍然大悟,“展大人你莫要騙咱了,最近絕對有一件讓您展大人牽腸掛肚,茶不思飯不想,寢食難安的心事!” 展昭驟然望向金虔,一絲驚措從黑眸中劃過。 金虔一臉酌定,自信滿滿說出答案:“不就是這宗采花案嘛!展大人為了早日破案,定是廢寢忘食通宵達旦思慮案情,導致心思郁結成疾。展大人盡請放心,這病不難治,待咱們破了案,展大人您請個大假出去散散心,咱再給您配個調理的藥方,不出一個月,定然痊愈!” 眸光漸漸黯淡,展昭嘴角泛出一抹澀然笑意,收回手腕:“那就有勞金校尉了?!?/br> “屬下應該做的!”金虔一拍胸脯。 “病情”診治完畢,金虔只覺心頭一塊大石落下,頓時輕松不少,望了望桌上的酒菜,就覺得肚子開始唱“空城計”,正想向展昭申請解決一下晚飯,不料屋外又有人招呼。 “阿金、阿金,你在不在里面?” 金虔暗嘆一口氣,掀起竹簾走到門外道:“阿寶,啥事兒???” 阿寶一臉汗珠子,急聲道:“羅mama讓我來找你,說是有要緊事兒!” “嘖!”金虔一扶額頭,望向屋內,“展公子,您看……” “去吧?!?nbsp;展昭點點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萬事小心?!?/br> “是?!苯痱瓚?,轉身隨阿寶離去,斷斷續續話語隨風傳來。 “到底是什么事兒???” “哎呀,不就是今晚白姑娘要選誰的事兒嘛?!?/br> “唉,如今看來,毫無線索,只能暗箱cao作了……” “啥?” “暗箱的話,豈不是只能選……唉……” “阿金?你到底在說啥?” “唉……” 展昭定定望著晃動的竹簾半晌,才轉過眸子望著剛剛被金虔診脈的手腕,長睫半掩,唇角泛苦,慢慢握緊手指,喃喃道:“病入骨髓,深入心脈……何藥可醫?” 而在雅間之外,顏查散靜靜靠墻而立,輕蹙眉宇,緩緩搖頭,暗嘆了一口氣。 * 清風曉月涼枕席,銀燭秋光映畫屏,夜深最是纏綿色,美人獨坐嘆秋聲。 “這是怎么回事?!” 瓊玉閣頂層歷代花魁閨房之內,現任瓊玉閣花魁——化名白牡丹的錦毛鼠白玉堂望著屋內的三人,怒吼之聲幾乎掀翻房頂。 屋內桌旁,三人兩站一坐。站著的兩人,一個甩著大紅綢帕抹汗,一個瞇著細眼干笑;坐著的那人,身直若松,藍衣如蔚,正安安穩穩品茗喝茶。 “臭貓,你在這里作甚?!”白玉堂怒喝一聲。 展昭慢慢放下茶盅,抬眼靜靜望了白玉堂一眼,慢條斯理道:“展某所來自然是為了保護‘白姑娘’的安全?!?/br> “五爺我才不要一只臭貓來保護!”怒吼聲再次響起。 輕嘆一口氣,黑手眸子轉向旁邊的消瘦身影 “金校尉,向‘白姑娘’解釋一下?!?/br> 金虔一臉苦相,萬分不情愿走到了白玉堂面前,抱拳道:“白五爺,這都是為你好啊……” “什么為我好?!”白玉堂的嗓門基本在男高音的音域上,“放一只臭貓在我五爺的屋里,這是為我好?五爺我看見這只臭貓就心煩,趕緊讓他走!” “五爺……”金虔滿臉幽怨,望著白玉堂道,“難道五爺今晚當真想要接客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