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節
要知這錦毛鼠白玉堂在江湖上的名號絕不是浪得虛名,即便是丁氏雙俠同時出手,待把白玉堂點xue制住時,也是雙雙掛彩——丁兆蘭左眼被搗了個烏眼青,丁兆惠被踢掉了半顆槽牙,滋滋冒血,好不慘烈。 之后,眾人便輪番上陣,用盡渾身解數開始勸解這小白鼠。 丁兆蘭和顏查散是曉之以理,將白玉堂扮花魁的種種優勢、道理、緣由分析了個遍,可惜,白玉堂完全不買賬。 丁兆惠走的是動之以情路線,稱白玉堂一介江湖風流俠客,怎可讓冰姬這等纖弱女子冒險如此云云,奈何,白五爺不屑一顧。 丁月華倒是激靈,眼見三人都敗下陣來,就想了個激將法,陰陽怪氣含沙射影的說你堂堂陷空島五鼠之一的錦毛鼠竟然還不如一個娘們等等。無奈,平日里最受不得激的小白鼠,今日卻是吃了定心丹一般,偏偏不中計。 至于平日里的嘴皮子速度最快、口才綜合戰斗力第一的金虔,還未等湊到跟前,就被白玉堂一記火辣辣的兇狠目光射了回來,再沒膽子上前半步。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束手無策之際,竟是開封府御前四品護衛——號稱與那錦毛鼠白玉堂水火不容不共戴天的“御貓”展大人出場,說服了這油鹽不進的白耗子。 至于這個說服方法—— 金虔只要一想起,就覺得渾身細胞開始莫名躁動,簡直比見了百兩黃金千兩白銀還亢奮。 話說那時,眾人都拿白玉堂沒了轍,一屋子人都悶著頭犯了愁。 一直靜靜坐在旁邊斂目沉寂的展昭,突然撩袍起身,神色肅然走到白玉堂面前。 白玉堂那時是急敗壞,桃花眼紅絲滿布,面色黑如鍋底,宛若白衣羅剎現形,脫口就是一串囂張叫喚:“臭貓!甭管你說什么,白爺爺就是不干!你若是條漢子,就解了白爺的xue,和白爺爺我大戰三百回合!” 再看那展昭,清亮黑眸定定望著白玉堂,俊顏隱顯黯然,緩聲道:“白兄若當真不愿,展某自不會強求。展某這便去杭州府衙請知府大人關閉杭州眾青樓妓院,再尋擒賊對策?!?/br> 說罷,利落轉身,邁步就朝屋外而去。 那時,包括白玉堂在內,眾人皆愣住了。 “南俠……” “展大人……” “展兄……” “貓兒!”最后一聲停住了展昭腳步。 只見剛剛還怒火沖天的白玉堂,此時既不氣了,也不惱了,反倒是一臉怔怔問道:“你此話當真?” 展昭回頭,神色坦蕩:“自是當真?!?/br> “你不想破案了?” “破案自是迫在眉睫?!?/br> “這案子若拖下去……” “破案并非僅有此法?!?/br> “那……貓兒你為何不像他人一般勸我……” 展昭抱拳,黑爍眸子明澈見底:“數月以來,白兄助展某良多,展某已是感激不盡,如今又怎好逼迫白兄做這等為難之事?白兄放心,展某定會想到他法擒住那賊子?!?/br> “貓兒,你……” 白玉堂雙眼緩緩睜大,風情無限的桃花眼眸中,波光瑩動,水色煙朦。 展昭眸清若水,沁人心神,爽涼夜風拂過,素藍衣袂颯颯揚舞。 一晚月明如水,一剪雪衣裁云; 一宵風游秋意,一藍松影凝華。 朦朧月色下,白衣瓊美,藍衣靜逸,兩道身影對視而立,當真是:草長鶯飛,日月雙輝,風華絕代,千世無雙。 “好!貓兒,白五爺我應下了!”突然,白玉堂綻然一笑,襯得滿堂華彩皆顯黯然。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驚詫萬分。 “白兄,你……”展昭黑眸圓瞪,一臉訝異之色。 “丁二,還不快把白五爺的xue解了?”白玉堂劍眉一挑,提聲呼道。 丁兆惠躊躇半晌,這才小心翼翼上前解開白玉堂的xue道,又忙退到一側,生怕某只不分輕重的耗子爪再招呼過來。 只見白玉堂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活動了一番筋骨,環視一周眾人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唇角一勾,尋了一個位置坐下,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悠然道:“怎么?五爺我都應下了,你們怎得還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五、五弟,你適才還死活不愿,為何突然……”丁兆蘭滿臉疑惑。 眾人也與丁兆蘭同一表情,定定望著白玉堂。 “五爺我啊——”白玉堂端茶嘬了一口,挑眉望了展昭一眼,洋洋自得道,“就是要讓某只臭貓欠五爺我一個大人情!” 一片靜寂。 眾人目光從白玉堂移向展昭,又從展昭轉回白玉堂,表情變得各有千秋。 丁兆蘭望著白玉堂一臉無奈,丁兆惠暗翻白眼,丁月華杏眼滴溜溜亂轉。 顏查散若有所思小聲嘀咕一句:“欲擒故縱……” 而金虔的表情——則是從目瞪口呆變成眉眼帶笑最后變作雙頰緋紅、兩眼放光,背后陣陣黑霧呼呼騰起,盤旋黑洞漩渦…… “金、金爺,你還好吧?!”老鴇羅mama的呼聲將金虔從粉紅瑰麗的回憶中驚醒。 “?????!咱好的很,好的不能再好了!嘿嘿嘿……”金虔臉皮抖抖,眼角斜彎,整個一個詭異非常。 羅mama抹了抹頭頂的冷汗,小聲道:“既然白五爺已經答應了扮女裝做花魁,那——為何今兒折騰了一早上還是不肯換衣上裝???” “這個……”此言一出,金虔滿面詭異笑容頓時撤下,變作一副唉聲嘆氣的苦相,“唉,因為……因為白五爺最后又加了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就是……” 金虔的話未出口,就聽一個比金虔聲音高出十倍的呼聲從樓頂傳出。 “小金子,你這個花魁的貼身婢女怎么還不來更衣?” “哎?”羅mama唰得一下望向金虔,雙眼瞪得像銅鈴,“貼、貼身婢女?” “哈、哈?!苯痱尚陕?,“咳,就是這個條件!” * 推開頂樓冰姬閨房的房門,首先入眼的就是斜靠在太師椅上的白衣男子。 雪衣無暇,容顏勝畫,劍眉入鬢,玉膚薄唇,桃花眼中清波流轉,風情何止萬千。 可惜,此人眼中明目張膽的戲謔之色生生破壞了一幅好端端的美人圖。 “小金子,你這貼身婢女委實不勝任,怎的都到了這會兒,還不更衣梳頭?”白玉堂折扇慢搖,瞅著金虔慢條斯理道。 金虔暗嘆一口氣,目光移向太師椅旁側茶桌四周端坐的四人身上。 但見丁兆惠一臉無奈,丁月華挑眉聳肩,顏查散扶額嘆氣,冰姬微微搖頭,總而言之,皆是統一表情——無可奈何。 金虔噌噌兩步來到顏查散身側,小聲問道:“展大人和丁大俠呢?” “和丁莊剛調來的十余名好手出門探查地形去了?!鳖伈樯⒒氐?。 “白五爺還是……”金虔又瞄了一眼悠哉悠哉的白玉堂,“非要咱穿女裝扮婢女陪她不可?” 顏查散點頭。 “金校尉,實在不行,你就委屈一下……”丁兆惠捂著腫起來的腮幫子嘆氣道。 “不成不成不成不成,絕對不成!”金虔一聽臉色頓時就綠了,雙手在面前搖的只能看見殘影,“昨晚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咱扮龜奴扮小廝扮嫖客扮侍從,怎么都成,惟獨扮女人這條,咱是萬萬辦不到!” 開、開什么玩笑,讓咱穿女裝?這不是要咱的老命嗎! 這女裝一上身,咱的女性身份豈不是立即曝光?! 這可不比那醫仙、毒圣關門弟子的身份,那身份雖是兇險,但終歸還有幾分回旋余地。 可若是讓他人知道咱是個母的……嘖嘖,別的不說,光欺君之罪這個大帽子就足夠咱腦袋掉個八九回了! 絕對不能冒這個險! 打定主意,金虔細眼一瞪,一副地下黨員決不妥協的英雄相:“沒得商量,咱堅決不扮女裝!” “小金子若是不扮,我也不扮了!”白玉堂啪一甩折扇,笑得有恃無恐。 顏查散和丁兆惠對視一眼,頓時也沒了轍。 冰姬皺眉,欲言又止。 丁月華瞅瞅這個,望望那個,挑眉斂目,垂首品茗,姿態優雅。 “哎呀,五弟,既然你已經答應了南俠,又何必為難金校尉呢?”一個頗為無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只見二人并肩入室,一人身著月青短靠,一人一身素藍長衫,正是丁兆蘭和展昭。 白玉堂一挑眉,勾起唇角道:“怎么?白五爺我一個江湖人都能舍己查案,小金子好歹也算開封府的從六品校尉,為何不能以身作則?” 一只眼烏青的丁兆蘭頓時無言以對,望向身側的藍衣人。 展昭眉頭緊鎖,黑爍眸子緩緩移向金虔。 金虔一見,頓時后背汗毛逆勢而起,一個猛子扎到展昭身畔,吊著嗓子開嚎:“展大人明鑒??!屬下對開封府對大宋那絕對是忠心耿耿毫無二心,只要展大人您一句話,咱是上刀山下火海鉆油鍋躺砧板跑閻羅招鬼神上天庭下地獄絕不眨一下眼皮,但惟獨扮女裝這……這這這……展大人,您也瞧見了,就咱這長相,扮成女人也不像??!你看看,咱這眼睛,睜開還沒有門縫寬,這嘴巴,干巴巴的盡掉皮,還有咱這身板,瘦的比街上的排骨強不了多少……” 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自己的眼睛嘴唇前胸后背…… 展昭目光不由自主隨著金虔指指點點開始在金虔身上游移……清亮眸光逐漸變得朦朧…… 突然,只見展昭神色一動,驟然撇開目光,后腦勺對著金虔,沉聲喚了一聲:“金校尉!” “誒?”金虔說得正興起,突然被展昭這么一喝,頓時一愣。 “展某知道了,你不必多言?!?/br> “嗯哈?!” 只見展昭深吸一口氣,好似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邁步走到白玉堂身前,肅聲道:“白兄是否非要一位官府中人扮成婢女陪在左右?” 白玉堂眨眨眼,挑起眉梢:“臭貓你要作甚?” “若是白兄決意如此,展某……展某愿替、替金校尉……扮成……婢女?!?/br> “噗??!”一束茶水噴泉從品茗的丁月華口中噴出。 丁兆蘭腳下一滑,幸好下盤功夫扎實,又硬生生定住,丁兆惠刺溜一下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顏查散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干咳,冰姬絕世容顏僵硬成石。 白玉堂瞠目結舌,手里的玉骨扇“啪嗒”一聲墜地,咕嚕嚕滾了好幾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