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節
“這又是怎么回事?”皇上皺眉。 顏查散忙道:“二位前輩并非此意,只是說那藥可以穩住病情五日,五日之內尋內功深厚之人運功治療便可。但若是實在尋不到與展大人、白大俠一般內力深厚之人,不妨待二人回京之后再運功也不遲?!?/br> 說到這,顏查散好似忽然想到什么,臉色大變道:“難道是未尋到內功深厚之人耽誤了病情?!啊呀!都怪我們!都怪我們!只因二位大夫說京城的病人五日之內尚無性命之憂,黃大人又稱京城之中內功深厚之人比比皆是,運功治病不在話下;而全村三十多口村民卻是再耽擱半日就死定了……我們才苦苦哀求強留下展大人和白大俠先救村民……不、不不,即便如此,我們怎可為了自己的性命而不顧他人性命,這實在是不該!不該啊??!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說到這,顏查散掩面而泣。 身后的一眾村民也隨聲痛哭。 “都怪我們、都怪我們……” “想不到展大人他們一幫我們治好病,連飯都顧上吃就馬不停蹄的上路也沒趕上啊……” “哎呀……怎么會這樣……嗚嗚……” “哎?等等,今天入城門的時候不是說展大人前天就回來了嗎?那應是在第三天就回來了,應該來得及???怎么……” “對啊,應該來的及??!” 說到這,一眾村民都抬頭,一臉疑惑望著堂上幾位。 再看堂上眾人,展、白二人聽到此處,已是丈二摸不著頭腦。 金虔更是一頭霧水:什么五日之內趕回京城?什么黃干內功不濟?咱記得那黃干在榆林村救人時內功似乎還湊合啊,二位師父也稱以黃干的內功修為,運功救個太后什么的并非難事…… 怎么今日到了顏家小哥嘴里,竟變成了黃干明明內功不到家還非要“打腫臉充胖子”幫太后運功療病,最后導致太后性命堪憂的嚴重后果…… 不過,經顏家小哥這么一說…… 金虔目光移向黃干,悄悄在胸口劃了個十字。 唉……黃鼠狼,如今你是百口莫辯,就算跳進太平洋也洗不清了——阿門。 反觀皇上、八王爺、包大人及開封府一眾,聽到此處皆是一臉恍然大悟,望著黃干的目光里更添十分厭惡。 而黃干早已呆滯如癡傻一般,嘴里僅是喃喃重復著幾個字:“騙人,都是騙人的,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可惜,黃干此時所言所語,堂上再無一人聽進半字。 “包卿,對此等喪德敗行罪無可恕之輩,還不將他速速鍘了,免得污了朕的眼睛!”天子仁宗咬牙切齒冷聲喝道。 身側八王爺恨恨點頭,龐太師臉色青白,卻再也不敢再多言半字。 包大人自是立即領旨,拍下驚堂木沉聲道:“黃干貪功戀勢,隱瞞展昭、金虔、白玉堂等人尋藥之功,后又為搶功不自量力擅自為太后運功治病,置太后于險地,之后罪行敗露,又死不悔改欲誣陷他人,滿口謊言,欺君枉上、無忠無信,喪心病狂!”頓了頓,猛一提聲,“本府判黃干鍘刀之刑!來人哪,將黃干搭上鍘口!” 一邊等候多時的張龍趙虎立刻架起早已渾身癱軟意識飄忽的黃干送上鍘口。 包大人利目一瞪,拋出令簽:“鍘!” “噗!”一抹鮮紅噴向半空。 堂上眾人都顯出十分解恨神色。 只有展昭和金虔例外。 展昭望著那一地鮮紅,一臉疑惑中略顯不忍。 金虔搖頭嘆氣,暗道: 這黃干雖然至始至終滿嘴謊言,不過臨死之時說得卻是大實話,顏家兄弟倆的這套說辭確是“一派胡言”,可惜,卻無人肯信了!嘖嘖,這就叫自罪孽不可活…… * 太后中毒一案終于落下帷幕,太后在眾太醫的重重料理之下,不過幾日就康復如初,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皇上龍顏大悅,外加之前冤枉了展昭等人,所以這次的封賞也是破了紀錄。展昭、金虔不但官復原職,還得了不少經濟獎勵。 展昭受賞黃金百兩,金虔受賞黃金八十兩,包大人、公孫先生俸祿翻了三番,開封府下屬衙役捕快外加打雜的薪酬加倍,就連白玉堂也得了黃金三十兩的賞金開封府頓時脫貧致富,展、白、金三人立即榮升為汴梁城各大銀號拉攏的大客戶對象,一時間,各大銀號的掌柜紛紛上門聯系儲蓄業務,險些把開封府的門檻踩爛。 展昭、白玉堂不堪其擾,便隨便選了一家銀號存了賞金。 倒是那金虔,將所有銀號掌柜都接見了個遍,與其整整討價還價了三日,才挑了一家利息最滿意的存了賞金。據說最后一日,那家收了金虔賞金的銀號掌柜從開封府大門出來之時,整個人是大汗淋漓幾乎虛脫,哭一陣笑一陣,十分詭異?;厝ズ?,將手下伙計cao練了整整一月,此后這家銀號生意一日千里,迅速擴展市場份額,不過半年便壟斷了汴京五成金融業……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而改寫了汴京甚至是北宋金融業市場格局的某位從六品校尉,此時卻在極度的郁悶中。 原因無他,只因金虔要搬家了。 咳咳、請不要誤會,并非金虔被開封府炒了魷魚要卷鋪蓋走人,而是恰恰相反,金校尉如今可是開封府的大紅人,風頭正勁——明里是救治太后的第二恩人,暗里是救治太后的第一恩人,外帶一個御前四品帶刀護衛的救命恩人。而且開封府諸位人精更是知曉此人身份特殊:畢竟醫仙和毒圣的關門弟子天下也就金虔這“蝎子拉屎——獨一份”,所以金虔的福利待遇立馬提升了數個檔次。 首當其沖要改善的當然就是住宿條件。 金虔此時身價與之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自然不能再住三班院這等混亂嘈雜的集體宿舍,自然要換一個安靜清爽的獨身宿舍。 而開封府可提供獨身宿舍的僅有夫子院一處,其內住著開封府一眾人精,包括:包大人、公孫先生、四大校尉,以及御前四品護衛。 既然金虔醫仙毒圣弟子的身份如此敏感,安全便是重中之重。而夫子院內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包大人的寢室,便是某四品護衛的寢室……咳……當然,金虔是死也不會同意與這二人同屋的,所以,金虔唯一可選擇的就只有距展昭寢室僅有一墻之隔的房間,成為御前四品護衛的幾乎零距離的鄰居。 這就意味著金虔只要一有危險,展昭可以在第一時間破門而入,若是破門不成……咳咳,反正以南俠的功力,在墻上破個洞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難事。 但這也意味著,以后金虔不論是吃飯打盹數錢偷懶都要在展昭的眼皮子底下,至于有不長眼的歹人來偷襲南俠時被無辜波及什么的,半夜刺客來襲被某護衛揪起來加班什么的,大清早被某護衛掀被窩揪起練功什么的……更是不在話下…… 所以,在暢想了“美好”未來后,金虔幾乎欲哭無淚。 咱不要搬到危險系數極高、加班概率90%以上的貓窩邊去住啊啊?。?! “金虔,俺也知道你當俺是哥哥一般,舍不得俺,俺也舍不得你,可既然是公孫先生說的,你就搬吧?!编嵭×贿吤钪鴰徒痱釚|西,一邊安慰道,“好了,別苦著臉了……” 金虔蹲在屋角,嘆了口氣。 “金兄,看看還有什么要搬的?”顏查散扛著一大疊被褥走出內室,身后還跟著掛著兩個裝衣服包袱的臭臉小逸。 “顏兄、小逸,其實不用麻煩你們的……”金虔有氣無力道。 咱寧愿搬他個幾日幾夜才好。 “金兄何必如此客氣,我兄弟二人蒙包大人不棄,可在開封府暫住數月,整日吃白飯也實在是不好意思,現在能幫幫金兄,也算是安心了幾分?!鳖伈樯⑿Φ?。 “顏兄客氣了,”金虔忙起身抱拳道,“若不是你傾盡家財雇車將榆林村一眾村民千里迢迢送至開封府,展大人和咱怕就要含冤莫白,開封府上下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嫌棄?!?/br> “金兄,若說感激,不如先感激在下吧!”一道黑影從內屋飄了出來,懶洋洋道,“若不是在下將那黃干派來的爪牙殺得落花流水,這一幫手無寸鐵的百姓怎么能毫發無損來到汴京?” “霉兄自然也是要感激的!”金虔訕笑兩聲,突然臉色一變,叉腰怒道,“感謝,感謝個鳥!雇幾輛馬車能花幾個錢?你堂堂一個天下第一神偷,動動手指頭銀子不就來了,可你居然眼睜睜看著顏家小哥將數年積蓄全部用盡,也不肯贊助半分銀子,你還叫什么天下第一神偷,不如叫天下第一鐵公雞算了!” “那可不是隨便的什么馬車……”一枝梅有些委屈,“是十五輛雙馬快駕馬車,租賃費可貴著呢!何況,咱身上帶的那點銀子,都在醫仙毒圣那兩個怪老頭強迫咱回榆林村的時候被搜刮一空……” 金虔臉皮隱隱一抽。 不是吧,二位師父,您二位連天下第一神偷也敢打劫?!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這一路上,又要保護村民,又要和那些殺手周旋,在下哪里還有空去賺銀子……所以只能讓顏兄破費了……”一枝梅吸著鼻子望了一眼顏查散。 “無妨、無妨,錢財乃身外之物,所謂千金散去還復來嘛!”顏查散坦然笑道。 身側小逸垂頭嘆了口氣。 “還是顏兄大度!”一枝梅鳳眼一亮,剛剛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瞬間消散,又生龍活虎朝金虔道,“話又說回來,此次如此兇險,在下也出了不少力,如今展大人、白五俠和金兄都得了賞賜,唯獨咱連半文錢也沒撈著,在下實在心有不甘??!” “哦?!那霉兄要如何才能安心?”金虔叉著腰,挑眉問道。 “黃金什么的在下也不稀罕……在下倒是對……”一枝梅突然邪氣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對從金兄墻縫里挖出的這些碎銀子更感興趣……” “碎銀子?什么碎銀子?!”金虔耳尖嗖得豎起,“墻縫?!啊啊啊?。?!那是咱藏在墻縫里的應急款,一共要十五兩三錢二分白銀!一直霉,你竟敢挖咱的棺材本?。?!” 金虔一邊驚叫,一邊沖一枝梅撲了過去。 一枝梅輕描淡寫一轉身,挑眉笑道:“金兄,如今你已是黃金八十兩的身價,哪里還看得上這十幾兩的碎銀子,還不如送給在下打打牙祭?!?/br> “你懂什么?!那八十兩黃金咱存的是利息最高的死期存款,不是說取就能取的!”金虔叉著腰,氣勢洶洶道,“何況這每分銀子都是咱披荊斬棘冒死拼命的血汗錢,怎能被你順手牽了去?廢話少說,把銀子還給咱,否則定要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一枝梅一聳肩膀,懶懶打了個哈欠,突然足下發力,沖出屋門。 “可惡??!”金虔氣得雙眼冒火,一溜煙追了出去。 屋內三人望了一眼目前情形,只得自顧自尋了個座位坐下來,悠然看起了熱鬧。 “剛剛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一聽見自己銀子被偷了,比喝了雞血還精神?!毙∫萜沧斓?。 “咳咳,這個,金虔以前大概是窮怕了,所以……”鄭小柳試圖為金虔辯護。 小逸哼了一聲,不予置評。 “金兄戒奢寧儉,實乃儉以養德的典范?!鳖伈樯Ⅻc頭。 小逸扶額無言,鄭小柳干笑。 再看屋外你追我趕的二人,已經將院內折騰的是煙塵滾滾,烏煙瘴氣。 金虔雖然輕功不錯,但比起盜界之王的一枝梅,那還是差了幾分,追的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而那一枝梅卻是游刃有余、一臉懶笑,一看就是“逗你玩”的境界。 “可惡之極!”金虔一跺腳,反手一揮,幾個藥彈順勢飚出,“看咱的含笑半步顛!” “誒?!”一枝梅眼角一瞄,臉色大變,腳下頓時一個趔趄,眼看那藥彈就要砸到腦頂。 “小金子,你這藥彈可不是鬧著玩的!”一道白影飄過,潔白衣袖一卷,把數個藥彈安安穩穩收了回去,“還是收起來較為穩妥?!?/br> “有勞白兄?!币恢γ反笏梢豢跉?,還未等抽出手抹抹嚇出的冷汗,就有人一把抓住自己手腕,將手里的碎銀包奪了過去。 “此乃開封府,梅兄若是不想惹麻煩,還是莫要行這雞鳴狗盜之事?!?/br> 一枝梅臉色一僵,扯出一個笑臉:“是是,多謝展大人教誨?!?/br> 展昭輕嘆一口氣,走到金虔面前,把碎銀包放到金虔手中:“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快、快了……”金虔莫名心虛。 “展某幫你……” “不用不用?!苯痱Χ研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說罷,就一陣風似的沖回屋,瞬間,就肩上扛著被褥、腰里別著臉盆、胳膊上掛著衣服包裹、脖子上圈著汗巾沖了出來。 而屋內那三位甚至還未回過神來。 “小金子,就算你急著搬到貓兒隔壁,也不用這么急吧?”白玉堂一臉啼笑皆非。 展昭嘴角輕輕上揚,不聲不響將一大摞被褥接了過去。 屋內三人也跑了出來,接臉盆的接臉盆,扯汗巾的扯汗巾,白玉堂搶過兩個包裹,一個跨在了一枝梅身上,一個拎在手里:“想不到小金子你人不大,家當可不少,走了走了?!?/br> 于是,搬運工一行就浩浩蕩蕩離開三班院,橫穿整個府衙,頂著無數衙役羨慕嫉妒好奇驚詫混雜的種種目光,來到了夫子院金虔新宿舍屋內。 “如何,干凈吧?是五爺和貓兒一起收拾的?!卑子裉梅畔掳?,站在屋中央自豪道,“你們可是沒看見,之前這屋里,簡直是……蜘蛛網都能掃出一斤?!?/br> 金虔望了一圈窗明幾凈的環境,回想之前自己屋子的那副豬窩樣,雖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一貓一鼠做起家政來確比自己有天賦。 “吶,小金子,”白玉堂一把拉過金虔,開始介紹周遭地形,“斜對面是包大人的臥房,正對面是公孫先生的寢室,那邊是王朝他們四個人的屋子,左邊隔壁是開封府的貓窩……” 金虔是越聽心越涼:怎么像是“前有狼后有虎左邊還有麒麟吼”的恐怖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