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節
“顏兄,為何不見小逸兄弟?”展昭環視一圈問道。 “小逸剛剛出門送粥去了?!鳖伈樯⒌?,“自十日前榆林村鄉親們中毒以來,皆是渾身癱軟,半昏半醒,只能每日灌些粥湯維持體力,所以數日來顏某與小逸都依二位前輩所囑,熬制藥粥給鄉親們服用?!?/br> 顏查散話音未落,就聽門外一陣慌亂腳步聲疾奔而至,小逸面色慘白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呼道:“不、不好了……隔壁的小丫和、和李、李大伯……都、都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眼看就不行了……” “什么?!”眾人忽得一下都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毒老頭,你和銀毛娃子留在這顧好藥,剩下的,隨我走!”醫仙臉色一沉道。 眾人自知事態嚴重,忙隨醫仙疾馳而去。 只有一枝梅臉色大變,兩步竄上前也想跟去:“我也去!” 可剛走了三五步,就被毒圣一把揪了回來。 “銀毛娃子,留這!看藥鍋!” 一枝梅瞅著毒圣青白陰森面孔,欲哭無淚。 在、在下不要和這個陰陽怪氣的毒圣單獨呆在一起??! * 眾人匆匆趕至顏家隔壁一戶,入院進房,只見炕上直挺挺躺著父女兩人,一人是滿臉胡子中年漢子,一人是七八歲的小姑娘,兩人皆是一身補丁衣服,臉色青紫,口冒白沫,渾身好似癲癇一般抽搐不止。 眾人皆是大驚。 醫仙雙眉緊皺,診脈望色后,立即從腰間抽出一個布包,抖袖一展,一條長約三尺的布帶迎風而開,布帶上整整齊齊插著數百根的銀針,根根燦燦流光。只見醫仙雙手在針帶上方一晃,指縫間便多出了十余根銀針,手腕一轉,精準插在昏迷二人的幾處大xue之上,手法精妙,為世間罕見。 不消片刻,便見炕上二人臉色漸緩,慢慢恢復常色,抽搐漸止,恢復平靜。 眾人都松了口氣。 “小丫、小丫,你沒事了!”小逸撲上去,摸著躺在炕上的小姑娘腦袋,淚眼汪汪道。 “顏家的小子,馬上帶我們去別家看看!”醫仙呼道。 “是、是!”小逸抹了抹眼淚,一馬當先沖了出去,眾人緊隨其后,施展輕功騰躍功夫,不到半柱香時間,便將村內其它各家查探完畢,除顏家隔壁鄰居這家父女有異外,其余村民仍在安穩昏迷之中。 眾人又回到那對父女屋中。 “前輩,這二人到底是……”展昭瞅著父女二人問道。 “毒性反噬!”醫仙緊皺眉頭回道,眼睛卻是瞅著金虔。 金虔眼皮一跳,直覺望向展昭,在展昭眼中看到同樣的驚駭。 “毒、毒性反噬?那、那太后豈、豈不是也……”黃干冷汗如豆驚道。 “你等不必太過緊張,此次毒性反噬乃是由外力干擾所致?!贬t仙看了一眼展昭和金虔道。 “前輩此言何解?”白玉堂急聲問道。 醫仙卻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望向金虔。 眾人目光也同時移向金虔,略感不解。 金虔頭皮一麻:嘖……看來大師父這隨時隨地考驗咱、折磨咱的老毛病又犯了。 暗嘆一口氣,金虔上前搭住大叔的手腕診脈,片刻間,臉色便了幾變:“一刻之前有內功深厚之人以內力催動此人心脈,致使其毒性大漲而反噬!”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變色。 “以內力催動心脈?!”白玉堂桃花眼微瞇,寒光凜冽,“何人竟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眾人目光環視,最后竟不約而同都望向了黃干。 “誒???!都看著我作甚?!不是我做的!”黃干面色如紙,一個勁兒搖頭擺手。 “一刻之前,除了黃大人出門挑水之外,其余眾人皆在顏家后院,半步都未曾離開?!卑子裉蒙锨耙徊?,瞪著黃干道。 說白了,就是其他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只有黃干你沒有。金虔心中暗道。 “我、我……那、那時……是醫仙前輩派我去的!”黃干頻頻后退,抖著聲音道。 眾人目光更冷。 “真的不是我?。?!”黃干干嚎。 “不是他!”醫仙突然說了一句。 眾人目光嗖得一下又望向醫仙。 “催毒之人內功陰詭,非名門正派,而以欽差大人面色來看,內功乃屬剛陽一路?!贬t仙看了一眼黃干道。 黃干大松一口氣:“沒錯、沒錯,我練得可是正派功夫!” “內功陰詭?”展昭口中沉吟這四字,半晌,道,“我等皆無修習此類內功之人……難道……” “是外來之人!”白玉堂、顏查散與金虔同聲驚呼。 屋內頓時一片死寂。 十日前榆林村整村村民身中奇毒,何人下毒,為何下毒,皆是不明。 三日前太后身中奇毒,癥狀竟與遠在百里之外的榆林村村民如出一轍,何人下毒,為何下毒,如何下毒,同樣毫無頭緒。 且毒性詭異難測,幾乎無藥可解,而唯一可解此毒之圣品青龍珠不翼而飛,下落不明。若非醫仙、毒圣恰好路過,又陰差陽錯制出了解藥,榆林村全村村民和當朝太后定要命喪黃泉。 如今,又有人在展昭、白玉堂等江湖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潛入村內施功催毒,其用心之險惡,手段之殘忍,實在是令人發指。 眾人前后細細一想,皆感脊背陣陣發涼,好似被人設計墜入無邊陷阱一般,無論如何摸索,都是暗黑一片。 “哼,看來是我們被人盯上了!”白玉堂冷笑道。 “唯今之計,煉制解藥救人要緊!”展昭轉身向醫仙抱拳道,“醫仙前輩,敢問這一眾村民可略微移動?” “不是遠途移動便無大礙?!贬t仙道。 “既是如此,那不如將所有村民都移至顏兄府上,我等輪班巡邏守備,一來可保護村民再次被害,二來也可護衛解藥!”展昭道,“前輩以為如何!” “如此甚好?!贬t仙瞅著展昭點頭道。 眾人立即依展昭所言,分頭行動,將村內各戶將昏迷的村民搬運至顏家屋內,不過半個時辰,顏家的正屋廂房耳室都住進了村民,擁擠不堪。 醫仙、毒圣又對村民逐個診望了一番,不必細表。 其后,展昭又定了巡夜輪班順序,以便守備。 展昭、白玉堂、一枝梅自然是守備中堅力量,醫仙、毒圣因輩分太高,無人敢指使二人,自然不在巡夜人選之列,而黃干本打算憑其欽差身份走個后門,卻在毒圣一個嗤鼻冷哼后改了主意,積極要求上進,邁入巡夜守備大軍。 金虔在二位師父甩手撩挑子的情況下,只能硬著頭皮挑起熬夜制藥的重擔,幸好顏查散自告奮勇與其一同熬夜,這才讓金虔平衡了幾分。 至于小逸,自從他見到那個隔壁的小丫毒發之癥后,便寸步不離守著小姑娘,一會兒給人家擦汗,一會兒幫人家蓋被,看得金虔一陣唏噓:真是“人不風流枉少年”??! * 弦月當空,夜涼如水。 金虔將子時需入鍋的幾位藥倒入鍋中,松了口氣,回身坐下,一邊揉著酸痛的胳膊,一邊打著呵欠。 這一整天,又是用“美人計”買藥,又是搬運病人,又是熬夜煉制解藥,加班加點,超負荷工作,嘖,真是累死活人了! “困死了……”又是一個哈欠。 “金校尉若是困得緊了,就去屋里小睡片刻,火由顏某看著,金校尉盡可放心?!蓖谒庡伵缘念伈樯⒌?。 “顏兄,不是咱不想睡,只是你家屋里還有位置嗎?”金虔揉著眼睛道。 顏家的正屋、廂房、耳房,就連廚房里都躺著中毒昏迷的榆林村村民,別說睡覺了,就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 “顏某一時忘了?!鳖伈樯⒂行┎缓靡馑嫉?,“請金校尉見諒?!?/br> “無妨、無妨?!苯痱灰詾橐鈹[了擺手,“我說顏家的小哥,你能不能總是金校尉、金校尉的叫咱,怎么聽怎么別扭,都是自己人,就叫咱金虔吧!” “不可?!”顏查散臉色一整,“顏某不才,雖無大智,但也知忠孝禮義乃國之根本,金校尉乃是開封府的校尉,顏某不過一屆平民,怎可直呼其名,廢禮忘倫?!?/br> “……”金虔臉皮抖了抖,“顏兄出口成章,佩服、佩服?!?/br> 顏查散微微一笑:“顏某不過是年幼時隨父親讀了幾本書,略識文章而已,哪里稱的上什么出口成章,有何佩服之處?想醫仙、毒圣二位前輩,展大人、白大俠,梅大俠,黃大人還有金校尉、才是真正可佩服之人?!?/br> 金虔臉皮又是一抽。 醫仙、毒圣、展大人、白大俠、梅大俠,黃大人還有金校尉……感情咱的排名還在那個黃干之后啊,真是令人不爽! “尤其是金校尉,小小年紀,不但醫術了得,深的醫仙、毒圣二位武林前輩青睞,而且心思縝密,妙計滿腹,連環美人計環環連扣,令人刮目相看,實乃少年英雄!” “顏兄過獎、過獎!”原來排位最后一個的才是重點??! 金虔樂得細眼瞇成兩條縫,不住點頭:“顏兄也不差啊,人人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在顏兄身上怕是要改一改了,要改成‘百中挑一是書生’?!?/br> “什么‘百中挑一是書生’?小金子,你又在說什么歪理?”一個略略調侃的聲音傳了過來。 眼前渺渺白紗一閃,白玉堂落到了二人面前。 “白大俠?!鳖伈樯②s忙起身抱拳。 “坐吧!”白玉堂一擺手?!拔鍫斘易畈恍寄切┨摱Y?!?/br> 顏查散又趕忙坐下。 “五爺巡視回來了?”金虔隨意擺擺手,當打過了招呼。 白玉堂盤膝一坐,“小金子,說說你那‘百中挑一是書生’?!?/br> 金虔搖頭晃腦道,“顏兄乃是肩能抗,手能提,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百中挑一書生!” 白玉堂眉毛一挑:“何為肩能抗,手能提?” “五爺可記得下午時分,眾人皆去搬運村民鄉親之事?” “如何?” “五爺,我等皆是習武之人,抗人搬物自然不在話下,可顏兄不過是一屆書生,你想想,以前見到的書生都是搖搖晃晃,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哪個能有顏兄這般搬運了七八個莊稼漢子,還汗不留、氣不喘,姿態自若的書生?” “這倒是?!卑子裉命c頭。 “顏某自幼家貧,父母又早逝,所以總要做些地里的莊稼活,自然有些力氣……”顏查散臉色微紅,自顧自解釋道,可金、白二人卻根本沒聽。 “何謂‘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白玉堂又問道。 “顏兄待人接物,言談舉止,溫文有禮,此乃上得廳堂;做得一手好菜,廚藝高超,此乃下得廚房?!?/br> 白玉堂若有所悟,頓了頓,又摸著下巴道:“小金子,我這么覺著你這些詞好像是媒婆給人說媒的時候形容那些待嫁大姑娘的?” 顏查散的白皙臉皮騰得一下變得通紅,在火光下好似一個熟透的大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