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節
突然,展昭騰得一下站起身形,抱劍道:“大人,太師,屬下還有公務在身,請容屬下先行告退?!?/br> “展護衛……”龐太師抬起三角眼瞅了展昭一眼,冷聲道,“莫非展護衛對老夫有何不滿之處,所以不愿同老夫一同用膳?” “展昭不敢!”展昭又一抱拳,“只是展昭確有公務在身,所以……” “行了!”龐太師一擺手,“再急也不差一頓飯,展護衛還是先用膳吧!” “太師,展昭的確……” “包大人,你是如何教導下屬,竟然如此不識大體?!”龐太師突然一拍桌面喝道。 “太師息怒?!卑笕粟s忙道,又轉身對展昭道,“展護衛,不必急于一時,先用飯吧?!?/br> “……是?!闭拐阎坏靡姥月渥?,臉色漸變蒼白。 膳堂內又恢復一片死寂,一桌八人,無人動筷,無人出聲,空氣緊繃至極。 金虔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垂頭望著面前的飯碗,只覺有一股冷風只刮腦皮,嗖嗖滲骨,不必抬眼,不必扭頭,金虔也曉得這股異常熟悉的冷氣是出自何人手筆。 伸手摸了摸已經干癟的藥袋,金虔不由有些郁悶: 給陷空島五鼠下“熏死鼠”的毒藥、為貓兒療傷、闖一枝梅設的酒關、對付生化危機僵尸軍團、加上之前因貓臉受傷,一時沒控制住的暴走——這隨身攜帶的藥粉、藥彈都花銷的七七八八了,如今這藥袋里除了幾瓶特意留下給貓兒療傷的生肌霜之外,好像只剩幾個原本打算招待白耗子的巴豆團子…… 算了,巴豆團子就巴豆團子,雖然有點擺不上臺面,但貴在實用且有效,如今用來招待老螃蟹,讓他清清腸胃,塑塑身條也不錯。 想到這,金虔吸了一口氣,突然抬頭,指著膳房門外端出一副受驚過度的夸張表情急聲呼道:“什么人?!” 一桌人不由一驚,條件反射就朝門口望去。 金虔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數枚巴豆團子甩到了那盆白米粥里,指、掏,甩,這一系列動作連接是一氣呵成,精準萬分,若是在常人面前,這一番動作定是天衣無縫,神來之筆,可惜,與金虔同桌之人,除了不懂武功的包大人、龐太師和公孫先生這三位文人外,其余四人皆是江湖上數得上名號的成名人物。 這四人隨著金虔所指望向門外之時,面色皆有變化,只是微顯差異,各有千秋。 展昭黑眸一亮,白玉堂眉角一抽,一枝梅臉色一白,百花公子身形一顫,看那表情是本預起身落跑,卻苦于被一枝梅死死摁住,無法動彈,憋得臉皮直泛綠光。 四人臉色一番變化,另外三位文人自然無法窺見,只是朝門外瞅了半天,毫無發現,又紛紛扭頭望著金虔一臉納悶。 金虔趕忙堆笑道:“屬下一時眼花,看錯了、看錯了?!?/br> “包大人,你這些屬下怎么一個兩個全都如此不懂規矩?!”龐太師不悅道。 包大人抱拳:“太師見笑了?!?/br> 展昭此時卻突然起身,朝著龐太師一抱拳道:“展昭剛才冒犯太師,特此賠罪?!?/br> 啥?! 一桌人同時大驚,數目圓瞪,齊刷刷望著展昭,臉色陰晴不定。 龐太師滿臉肥rou僵硬如石,呆若木雞,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一粒西瓜。 只見展昭挽起素袖,用木勺在粥盆里攪了攪,盛了滿滿一碗白米粥,端到龐太師面前道,“展昭以粥代酒,向太師賠罪,還望太師既往不咎?!?/br> 米粥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上面還飄著幾個晶瑩剔透的小團子,好似袖珍元宵,玲瓏精巧,看起來真是令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白玉堂三人同時不著痕跡撤離了飯桌幾分。 龐太師保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定定望著眼前的瓷碗。 公孫先生眼角一掃眾人表情,再一瞄縮著脖子的金虔,微微一笑,接口道:“太師,既然展護衛如此誠意,太師就喝了這碗粥吧?!?/br> 包大人利目在展昭、公孫先生身上一頓,立即點頭附和道:“太師,既然展護衛有心認錯,還望太師大人有大量,一切海涵?!?/br> 龐太師這才回過神來,接過瓷碗,抬眼望了垂首斂目的展昭一眼,又瞅了瞅一臉無害的公孫先生,最后望了望滿面肅色的包大人,又低頭望了望碗中的米粥,猶豫半晌,才不情愿地用勺子舀起一勺朝嘴里送去。 眾人看得清楚,那勺子正中恰好浮著一顆熱氣騰騰的袖珍團子。 勺子一寸一寸貼近龐太師的之口,另外七雙眼睛也同步一寸一寸繃大,心臟朝嗓子眼一寸一寸提起。 眼看那團子就要進龐太師的口中,突然,膳堂外傳來一陣嘈雜喧嘩,一個皂隸沖了進來,口中呼喝道:“啟、啟稟大人,太師府來人說有急事要稟報太師!” “哐”,瓷碗又被龐太師放回桌面。 眾人提溜到嗓子眼的心臟頓時跌得粉碎,不由同時惡狠狠地瞪向門口的皂隸。 那皂隸被瞪得頓時一個激靈,傻在當場。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把人給老夫帶進來!”龐太師喝道。 皂隸應了一聲,趕忙轉身,可步子還未邁出去,就被沖進來的一個人撞了一個趔趄。 “太、太師,不好了,府里出大事了……” 跑進來的是一個仆役打扮的男子,年紀不過三十,俯身跪地,一背濕漬,背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何事如此驚慌失措?!也不怕丟了太師府的臉面!”龐太師一臉不悅道。 “是是是,小人失禮、失禮……”仆役一個勁兒的叩頭。 龐太師瞇了瞇三角眼:“說吧,府里出了什么事?” “啟、啟稟太師,府里后花園的假山炸了……” …… 一片寂靜。 眾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所以誰都沒吭聲,只是一臉平靜望著跪在地上的家仆。 半晌,龐太師才慢悠悠道:“你剛剛說什么?” “回太師,府里的假山炸了?!?/br> 又是一陣寂靜。 突然,龐太師猛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一派胡言,后花園的假山好端端的怎么能炸了?” “就、就是‘轟’得一聲炸了……”家仆哭道。 眾人目光唰得一下射向龐太師。 只見龐太師滿臉肥rou亂抖,猛然將目光射向展昭、白玉堂等人,一臉不可置信。 “太師是否該回府看一看……”公孫先生建議道。 龐太師三角眼一瞪,在對面展昭等人身上打了個轉,一咬牙:“無妨,不過區區一個假山,改日老夫再造一個便是?!?/br> “太、太師……”那仆役又出聲道。 “還有何事?”龐太師怒喝。 “后花園池塘里的那些金魚都翻、翻白……死了……” “什么?!”龐太師嗓門又高了一個八度,“你說那一條五十兩的金鯉全死了?” “是……” 龐太師的臉色開始發青。 “不如太師回府……”包大人也一臉誠懇提議道。 “無妨?!饼嬏珟熞欢迥_,“不過是幾條魚,過幾日老夫再去買兩條?!?/br> “太、太師,還、還有……” “還有什么?!” “書、書房的屋頂飛了……” “書房的屋頂如何能飛了?!” “就是‘轟轟轟、嗖嗖嗖’就飛走了……”那仆役手舞足蹈比劃道。 龐太師臉色開始發綠。 “太師,不如……”這回連展昭都聽不下去了。 “無、無妨,大不了老夫再建一座書房?!饼嬏珟熑允撬浪蓝⒅拐?,咬牙切齒道。 “太、太師……” “又怎么了?!” “太師的臥房地上塌了一個大坑,床都掉到坑里了……” “什么?!”龐太師頓時臉色一白,肥碩身形一晃,就朝后翻去。 幸好包大人和公孫先生眼疾手快,一邊一個將其扶住,才免去了龐太師后腦勺著地的命運。 “太師還是速速回府吧?!惫珜O先生一旁言辭懇切。 “太師還是盡早回府善后方為上策?!卑笕艘慌蕴岢鰧I意見。 龐太師呼哧呼哧喘了半晌,才算緩過氣來,三角眼茫然轉了一圈,又定定望著包大人顫聲道:“老、老夫府上出了大事,還、還望包大人與展護衛護送老夫回府……” “開封府上下自當竭盡全力?!卑笕艘豢趹?。 金虔一旁看得是感慨不已,崇敬萬分: 嘖嘖,這老螃蟹的執著精神著實可敬可嘉,螃蟹窩都快翻天了,還惦記著定貓兒的稍。 不過,這假山、池塘、屋頂、地坑…… 金虔將目光轉向一臉倜儻笑意,開始呼呼啦啦搖扇子的白玉堂,和先是一臉驚詫、后又一臉平靜的展昭,還有滿臉趣味的一枝梅與有些莫名其妙的百花公子,以及胸有成竹的包大人,全身散發出璀璨耀眼無害光芒的公孫先生,對今日老包和公孫竹子的反常舉動突然有了一個深層次的理解:這螃蟹窩的異變難道這倆黑白雙煞預謀好的? 若真是如此,就難怪這兩位今個兒出奇地穩如泰山,靜若處子,不過聽這意思……假山約等于山,池塘約等于水,屋頂約等于天,地坑約等于地…… 山、水、天、地,好一個氣勢磅礴,泱泱大氣的華麗陣容,這老包和公孫竹子該不會是找特別能某四只特別吃苦、特別能戰斗、特別能攻關、特別能鬧騰的耗子做外援了吧…… * 開封府正西,內城東南,乃是太師府邸,華貴奢麗,富麗堂皇,正是:亭臺樓榭高聳入云,玉樹嬌花如錦似繡,門庭威儀,守備嚴密。 若是常日,百姓定是難以靠近百米之內??山袢?,待包大人攜開封府一眾與龐太師一同到府之時,卻見那太師府外,人山人海,挨肩擦背,眾多百姓將太師府前圍的是水泄不通,填街塞巷,一眼望過去,全是黑壓壓的人腦袋,好不壯觀。 “喂喂,你今天早上聽到沒有,太師府里轟的一聲,就好像天雷一樣,那叫一個響啊,都快把耳朵震聾了?!?/br> “聽到了、聽到了,這大清早的,差點把人給嚇死,也不知太師府里出啥事兒了?” “聽說是太師府里的假山炸了?!?/br> “啥?假山炸了?!你胡說個啥!那假山又不是炮竹,咋能說炸就炸?”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小舅子鄰居大娘女婿三表叔兒子的拜把兄弟就在太師府里當差,這話可是他親口說得,絕對錯不了,而且啊……” “哎呀!你別老吞吞吐吐的吊人胃口,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