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節
想到這,金虔不由喜上眉梢,一板身板,雙手抱拳就要應下,可這一抬頭,正好望見展昭筆直背影直坐船頭,湖風吹拂,衣袂翻飛,竟顯得那剪藍影有些飄忽。 嘖,這貓兒好似又瘦了一圈…… 啊呀! 金虔心中突然警鈴大作,場景疊換,眼前浮現出公孫先生儒雅容顏,捻須笑道:“金校尉,如今展護衛何在?” “去尋尚方寶劍了……” “為何金校尉不同去?” “展大人命屬下先行回府?!?/br> “為何命你先行回府?” “展大人并未說明緣由……” “那可是展護衛單獨一人行動?” “還有白玉堂同行……” “展護衛可還安好?“ “受了點輕傷,不妨事……” “哦……”儒面笑顏漸漸消去,白面羅剎漸漸顯形,“如今尚方寶劍下落不明,金校尉竟不問緣由、不知所以,便留展護衛只身犯險。金校尉身為從六品校尉,擅離職守,連白玉堂一介草民還不如,開封府留你何用?!還不速速卷鋪蓋走人!” 金虔頓時一個冷顫,立即幡然醒悟,猛一抱拳高聲喝道:“尚方寶劍一日未尋回,屬下一日不回開封!” 這一聲喝,底氣十足,正氣凜然,令白玉堂也不由側目。 展昭緩緩側過面容,面色沉凝道:“金校尉,此乃命令!” “屬下誓與展大人共進退,誓與尚方寶劍共存亡!”金虔又提高幾分聲音。 “……”展昭定定望著金虔,劍眉蹙成一堆,嘆了口氣,扭頭低聲道,“既然如此,展某也不勉強?!?/br> “謝展大人成全?!苯痱偹闼闪丝跉?。 “……只是……若是……”風中又斷續傳來展昭聲音,“若有什么意外……金校尉還是要萬事小心……” “展大人放心,屬下拼的性命也會護大人周全!”金虔一拍胸脯。 “……” 白玉堂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又翹起二郎腿,遠眺湖面風景,勾著嘴角道,“開封府的人……呵……” * 江湖第一偷“一枝梅”,江湖上對此人的評價,只得十二字:“浮梅暗香,清樽瓊液,踏雪無痕,妙手空空”。 江湖傳言:就算是當朝天子的龍冠寶珠,開封府的三口鍘刀,陷空島聚義廳前的牌匾,只要此人愿意,也可順手盜來。 江湖人人皆知:此人一身怪癖,凡盜物得手之后,必留一朵白粉梅花為記。 江湖人人皆道:此人輕功絕頂,踏雪無痕,比起名揚四海的“御貓”展昭和錦毛鼠白玉堂也毫不遜色。 江湖傳說:此人愛酒如命,哪里有好酒,哪里便可尋得此人。 幾分真、幾分假,無人知曉。 但有傳言,江南首富曾用百壇極品竹葉青換回了被此人盜去的家傳寶物。 至此之后,江南一帶凡是有幾分底氣的酒家,皆在門前豎立一塊牌匾,上畫一朵白粉梅花,號稱自家好酒已被“一枝梅”所盜。 一時間,上門尋仇的,踏門討債的,慕名品酒的,純屬看熱鬧的,絡繹不絕,將江南一帶折騰的是烏煙瘴氣。 最后官府不得設下嚴令,強制除去那些梅花牌匾,才算消去這場風波。 但江陵府仍有一家酒樓不顧官府嚴令,明目張膽豎立梅花牌匾,官府也派人來強行摘取了數次,鬧得是沸沸揚揚??善娴氖?,前一日這牌匾被官府取走,第二日清早牌匾定然又回到酒樓,久而久之,官府也沒了轍,撒手不管,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個中緣由,猜測不一。 人人皆道:此酒樓定然和那“一枝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那被官府拆走的牌匾,也定是被“一枝梅”偷回的。 是真是假,難以言明。 但若是有人尋那“一枝梅”,定會來此酒樓。 如今,酒樓外的梅花牌匾仍是屹立不倒,酒樓仍是賓客盈門,門庭若市。 酒樓樓高三層,臨河而立,樓內坐飲,望河畔楊柳依依,河風吹拂,酒香飄蕩,絲竹繞耳,心曠神怡,正有“把酒臨風,人生幾何”之意境。故此,此樓取名“臨風樓”。 * 黃昏時分,華燈初上,“臨風樓”內是賓客如云,熱鬧非凡。 “小二,這邊加兩盤菜!” “好嘞!” “小二,添茶!” “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一個包著頭巾的店小二甩著毛巾在賓客間穿梭,滿口答應,忙得是足不沾地,滿頭大汗。 一陣河風吹來,帶來一絲涼意,也吹來一縷清香。 那香味素雅清淡,幽馥清遠,其間又含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草香氣,好似臘梅映雪,又似春桃綻放,恍惚心神。 “臨風樓”內眾人皆不約而同望向大門之外,找尋香氣源頭。 只見遠處一前一后緩緩行來兩人,一著素雪白衣,一著淡雅藍衫。 瞧那前行之人,白衣飄飄,風采俊逸,一雙桃花眼,風清流轉,好一個翩翩美人。若不是眉宇間的英氣昭示此人男兒之身,定以為此人乃是名絕代佳人。 后行之人,藍衫頎長,儒雅俊顏,英姿颯颯,一雙黑眸清亮如水,轉目間,流光閃爍,好似燦燦星辰。 一時間,眾人皆看傻了眼,連平時八面玲瓏的店小二也呆站原地,忘記上前招呼。 眾人皆同一心聲,如此馥香,如此氣質,此二人莫不是仙人下凡? “喂……小二哥,看夠了沒……若是看夠了就趕緊招呼我們坐下……餓死了……”突然,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打斷了眾人遐想。 眾人目光下移,這才發現原來那兩位仙人身側還跟了一個跟班少年,一身灰衣,細眼無神,面色泛白,正對著店小二揮手。 店小二這才回過神來,趕忙堆起笑臉,一揮手巾高聲道:“二位……三位爺,樓上請——” 說罷,就一路小跑帶路上樓。 灰衣少年趕忙跟了上去,白衣青年瞅了瞅身后藍衣人,勾唇一笑,也隨了上去。 最后的藍衣人,望了前行二人一眼,才以不可思議的緩慢速度慢慢動身。 他身形剛動,剛剛那股芳香便撲面而來,令眾人心神一蕩。眾人這才明了,原來這位儒雅青年便是那香氣的源頭,不由驚嘆。 “哎呦,一個大男人,怎么像娘們似的滿身脂粉味兒?”有人訕笑道。 此話一出,立即引起一片怒罵聲: “你懂什么,這叫什么人配什么香,就憑此人的絕頂風姿,配此等高貴的熏香,那就是一個字:絕!” “就是,就你這俗人哪里能曉得這風雅中的奧妙?!” “不懂就別亂嚷嚷!” 不知是那個酸秀才居然還即興賦詩一句: “風吹瓊樹滿店香……妙哉、妙哉!” 藍衫人突然身形一頓,周遭氣溫霎時下降,一股莫名冷風呼嘯而至,眾人頓時一驚。 突然,眼前人影一閃,只見剛剛那名上樓的少年又沖了下來,口中嚷嚷道,“展……咳,那個公子,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咱先吃飯,吃飯先!”便連拖帶拽把藍衣青年扯上了樓。 樓下眾人竟有種剛剛從鬼門關轉了個圈的錯覺。 * “教訓登徒子五撥、拍碎茶攤桌子七張,捏碎茶碗十二個……貓大人,這一路上您可真是繁忙得緊??!” 白玉堂一只腳搭在木椅上扶手,手指敲著桌面,瞅著展昭嬉笑道。 對面展昭直瞪白玉堂一眼,冷聲道:“白兄莫要忘了,有兩撥登徒子是沖著白兄來的!” 白玉堂的笑臉一僵,嘴角抽了抽,一眼瞪向金虔,道:“小金子,你什么時候能將貓兒這身sao氣去了?這一路上招蜂引蝶的,實在是麻煩!” 展昭也同時瞪向金虔。 “這個……”一滴冷汗從金虔額頭滑下,“容屬下想想……” “還想?!”白玉堂一拍桌子,“想了整整兩天,還是毫無進展!這臭貓被人調戲也就罷了,可連五爺我也被牽連進來,以后讓白玉堂如何行走江湖?!” “五爺息怒、息怒……”金虔趕忙堆起笑臉安撫炸了毛的小白鼠,“金虔一定盡力,盡力!” 嘖,咱也想啊,可那‘新活美膚散’本來是咱嘔心瀝血開發出來打算賣給富家夫人小姐賺錢的,賣點就是四位一體的“去疤”、“美膚”、“飄香”和“憑添風情”,如今迫于無奈用在貓兒身上,產生這后遺癥,咱也是始料不及,一時半會兒哪里能有什么法子…… 話說這一路上,調戲貓兒的家伙是一撥接一撥,調戲白耗子的也排成行,可偏偏對咱這正牌女性卻是不聞不問,咱的心情也很復雜啊…… 展昭看了漸漸縮成一團的金虔,嘆了口氣道: “白兄,金校尉已經盡力,再等幾日也無妨……” “無妨……”白玉堂冷哼一聲,“把那幾個登徒子教訓成豬頭的時候你怎么不說‘無妨’……” “把那些登徒子打成豬頭的似乎是白兄而不是展某?!?/br> “反正都是你引來的……” “白玉堂!” “……那個……三位客官,可以點菜了嗎?” 站在桌邊已經腿腳發麻的店小二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展、白二人同時收聲,互瞪一眼。 “你這兒有什么招牌菜……”白玉堂又恢復成翩翩俠客模樣問道。 店小二松了口氣,道:“本店的規矩有些特別,三位客官不妨聽聽?!?/br> “哦?什么規矩?” “若客官僅是來用飯飲酒,菜價、水酒原價;若客官想要打聽事兒,菜價、酒價翻倍;若客官想打聽‘一枝梅’的行蹤,菜價、酒家均收三倍。三位客官選哪一種?” 三人聽言同時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