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金虔走路一步一晃,展大人偶爾會閉目養神。 * 第五日,無殺手入侵,眾人大喜。 呼聲降至首日水準。 翌日,眾人精神有所好轉。 公訴先生成績斐然,終于熬出湯藥,請范瑢鏵服下。 包大人午睡時間增加。 金虔依舊精神渙散,展護衛依舊偶爾閉目練功。 * 第六日,大批殺手來襲,功夫大增,勢如破竹。 眾捕快不敵,四大校尉敗陣。 御前四品帶刀護衛當機立斷、拍案而起,飛身而至,紅影所到之處,劍影如電、血rou橫飛、無人可敵,不過片刻,殺手盡數被擒,同上,服毒自盡。 當夜,呼聲頗具貝多芬大俠《命運交響曲》之風采。 于是乎,經過徹夜藝術熏陶,開封府上下同仇敵愾、眾志成城之心上升到了一個值得紀念的歷史高度。 然后,便迎來了第七夜。 * 疏星朗月,涼風高樹,本應是良辰美景,月前花下之色,可這開封府府衙之內,卻是一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狀。 “那邊的幾個,小心點,大前個晚上就是你們西院出的漏子!還有,派個兄弟上房,今天屋頂上可要盯牢了,千萬別讓人再混進來!” 只見一名大漢,手持鋼刀,立在夫子院正前,指揮呼喊,頗有氣勢,正是開封府捕頭李紹。 再看夫子院內,數隊衙役嚴陣以待,個個雙目發光,摩拳擦掌。 李捕頭院內巡視一周,見護衛衙役守備完備,滴水不漏,這才滿意點點頭,又回到夫子院正中,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兄弟,包大人下的七日嚴加守備之令,今日便是最后一日,李某也知這幾日兄弟們辛苦了,可這最后一夜,是萬萬不能出問題!今夜是背水一戰,不成功便成仁!兄弟們可明白?!” “明白!”眾衙役齊聲回道。 李捕頭一臉正色點點頭,想了想,又舉步四下巡視。 而在花廳之內,開封府一眾精英也是一派緊張模樣。 “太后,明日之事已經安排妥當,到時還要委屈太后與微臣一道去南清宮為狄娘娘賀壽?!?/br> 包大人廳內抱拳而立,恭敬道。 李后聽言點點頭,開口道:“一切仰仗包卿了?!?/br> “請太后放心!”包大人抱拳恭敬回道,頓了頓,又回身而立,環視一周眾人疲憊臉色,開口道,“諸位這幾日辛苦了……” 眾人聽言,不由眸光閃閃,趕忙抱拳回道:“此乃屬下分內之事!” 包大人點頭:“明日待本府將貍貓換太子一案稟明圣聽,到時有八王千歲與陳林公公為證,真相自可大白,太后與小王爺安全自然再無需費心?!闭f到這,包大人臉色一肅,又提聲道,“今夜太后與小王爺安全絕不可出半分差池,諸位可明白?!” “屬下明白!”眾人齊聲道。 包大人環視一周,微微頷首,緩下聲線道:“明日還要早起,都早些歇息吧……”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一片寂靜。 眾人互相瞅了瞅,欲言又止。 包大人見狀也是暗嘆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向公孫先生道:“公孫先生,為小王爺配制的補藥可備好?” 公孫先生幽幽道:“早已備好,但學生只怕——效果不大……” 眾人頓時一陣虛脫。 范瑢鏵聽言,滿面疑惑,垂下長睫半晌,終是按耐不住,開口問道:“公孫先生,瑢鏵昨日就不明,瑢鏵身體康健,為何還要飲食補藥?” “這……”公孫先生鳳眸一轉,垂頭不語。 再看屋內眾人,也是垂首默然。 范瑢鏵環視一周,纖眉一蹙,兩步來到金虔面前不悅道:“小金,為何這幾日開封府眾人見到瑢鏵都面色怪異,為何這幾日展大人和四位校尉大哥精神如此不濟,瑢鏵追問你數日你都顧左右而言其他,今日你定要給瑢鏵說個明白!” “哎?又問我?”金虔詫異,抬首望向眼前一臉不高興的美少年。 “瑢鏵也問過他人,但卻都是敷衍之詞……”范瑢鏵水眸一凜道,“小金,瑢鏵待你若親弟弟一般,你今日定不可再糊弄瑢鏵!” “這個……”金虔細眼一轉,顧左右,望他人。 只見屋內眾人,轉臉的轉臉,垂眼的垂眼,望天的望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之色。 嘖嘖,這幫家伙…… 再抬眼望望范瑢鏵一臉刨根問底的面色,金虔頓時暗呼無奈:實話實說?!屁!咱又不是不想混了?! 就沖范瑢鏵這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惹來如此麻煩,為不連累他人,定會徹夜不眠。 想這范瑢鏵身份是何等尊貴,若是讓此人熬壞了身子,李后一冒火,誰擔待的起?! 老包自然是想到這點,所以才嚴令開封府上下對此事不得亂言。 不過依咱之見,這倒是其次。 若是讓范瑢鏵知曉實情,讓他又增心里壓力,待這范老媽子再次入睡之時,莫說這開封府上下,怕是這東京汴梁城都甭想消停了…… 想到這,金虔不由渾身一個寒戰,趕忙垂首回道:“王爺容稟,此中緣由,卑職身份低微,不便透露,煩請王爺另問他人!” “小金……連你都不愿告訴瑢鏵實情了嗎?!” “王爺……”聽得范瑢鏵聲音微顫,金虔不由抬頭一望,頓時一呆。 只見燭光之下,少年面容皎白,水目盈盈,纖細雙眉微蹙,仿若西子捧心,教人心痛不已。 金虔三魂頓時飛走一雙,聲音不由自主從嗓中溜出道:“其實,每晚王爺都……” “有刺客!”一個清朗嗓音赫然響起,金虔猛然回神,只覺身側勁風一道,一抹紅影已破門而出。 “有刺客?!”眾人頓時大驚失色。 就見包大人猛一直身,高聲喝道:“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保護老夫人!” “是!”四位校尉闊刀出鞘,將李后、范瑢鏵、包大人、公孫先生團團護住。 幾人站立妥當,目光灼灼,嚴陣以待,可過了半晌,卻發覺有些不妥。 平常刺客來襲,定有一番打斗,兵器聲響,呼喝之聲不絕于耳,可此時,屋外竟一片寂靜,毫無聲息,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金捕快,去看看!”公孫先生急聲道。 “是!”金虔細眼一瞪,從腰間解下一個大布袋,攥在手中,推門匆匆而出,定眼一看,頓時驚立當場。 只見花廳正前,夫子院正中,數排黑衣人齊立,個個橫眉豎目,手持鋼刀,殺氣四溢,粗略估計,人數至少也在五六十人上下。 刺客?! 拜托,這是根本就是強盜土匪的陣勢吧! 再看夫子院周側,開封府捕快衙役數眾,持刀將黑衣人圍立中央,位位呲牙咧嘴,目露兇光。 等等,兇光?! 金虔眨了眨眼皮,又揉了揉眼角,才確定自己確未眼花——果然是兇光,且隱閃詭綠,猛一看去,竟好似成群餓狼一般。 而在衙役隊伍之前,一抹紅影,孑然而立,夜風獵獵,衣袂旋飛,淬劍光寒,煞氣縱橫。 好一派“月黑風高殺人夜”景致。 忽然,也不知誰猝然高喝一聲: “奶奶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霎時間,一眾衙役如同猛虎下山、餓狼撲食,抄起鋼刀紛涌而上,揮手就砍,反手就劈,大砍大殺,狂叫不止,竟好似眼前黑衣人對自己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一般。 “娘的,還敢來?!老子這幾天可被你們給害慘了!” “他姥姥的,被你們這一折騰,今個晚上還能活人嗎?!” “哪個不長眼的,盡派這些勞什子的廢物過來,難道當咱開封府是菜市場不成?” “砍了他們,兄弟們,此仇不報,咱開封府臉面還往哪擺?!” 森森刀光之中,滾滾喝罵聲沸。 一眾黑衣人哪里能料到如此境況,面對這些比殺手還像殺手的開封府衙役,頓時慌了手腳,頻頻后退。 莫說這些殺手,就連金虔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未回過神來。 不過,這幫黑衣人比起前幾日的殺手,倒也多了幾分本事,雖然驚愕萬分,但不過片刻,又恢復陣型,反攻前沖,竟還真有十幾個殺手殺出重圍,揮刀而出。 只可惜,還未等這幾人透口氣,就覺眼前紅影飛旋,寒光一閃,呼啦啦,躺倒一片。 黑衣人眾見情況不妙,趕忙招架回退數步,護住隊伍中央一名黑衣,只見此人口中長哨鳴響,直刺耳膜。 眾人只覺空中一暗,人影翻飛,抬眼一望,只見又有十數名黑衣殺手踏空而至,半空旋身分為兩隊,一隊直奔花廳,一隊直奔展昭。 攻向展昭那一隊,數人圍攻,頗具陣型,幾人攻,幾人守,攻守分工,有條不紊,縱使南俠展昭武功卓絕,卻也被纏斗一處,一時難以脫身。 而奔向花廳那一隊,更是招數狠辣,路數陰險,守在花廳之前的十幾名差役,不過三五招上下,便被撂倒,不消片刻,花廳門前,便只剩一人。 幾名黑衣殺手定眼一看,只見此人身形消瘦,細眼皮抖,竟是一個少年捕快,哪里能放在眼里,頓時刀刃一揮,就朝此人劈去。 “鏘!”一聲鋼刃撞擊響聲,兩把鋼刀架住了奪命鋼刀。 “金捕快,你沒事吧?!”出刀之人正是張龍、趙虎二人。 可待這二人定眼一看,卻是一愣,眼前哪有金虔身影,再一轉眼,只見金虔不知何時竟已竄到了兩人身后,嘴里還嚷嚷著:“兩位大人,架住了、架住了!” 話音未落,便見金虔右手一揮,一股黑粉順手撒出,直奔幾個黑衣人而去。 張龍、趙虎頓覺一股惡臭襲來,直想騰手掩鼻,可又礙于手中鋼刀不可松,只得硬著頭皮強忍。 突然,只覺鋼刀之上壓力消去,又傳來數聲悶響,抬眼一望,只見圍在門前幾名黑衣殺手竟是直挺挺躺倒在地,臉色青綠,最怪異的是,幾人皆是雙目圓瞪,周圍還有環繞青黑眼圈,和這幾日開封府上下眾人的黑眼圈倒有幾分神似。 張龍、趙虎驚愕。 只見金虔提著一個大布袋,氣呼呼上前,朝黑衣人臉上狂撒黑粉,便撒還邊嘀咕道:“‘睡散’一撒,包你肌rou僵硬如鐵,十天十夜無法合眼睡覺,嘖嘖……咱毒不死你還困不死你?!咱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兩滴清亮冷汗從張龍、趙虎額角滑下,在刀光劍影映照之下,分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