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聲音雖沉,卻是沉而不抖,穩而不移,冷靜既往。 金虔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感慨道:嘖嘖,瞅瞅人家展大人,果然是膽色過人,定力非比尋常,就沖貓兒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簡直就可配送一副對聯以褒其德行——上聯是:明知前有“鬼”,下聯是:偏向“鬼”屋行!再附一橫批:不服不行! 就沖堂堂欽賜“御貓”這氣勢,咱今天也定能化險為夷,平安通關。 想到這,金虔便也壯起膽子,隨在展昭身后向暗道深處走去。 順聲前行,越覺暗道寬敞,之前凄然抽泣之聲越是明晰。不多時,就覺凄然哭泣之聲猶在耳邊,幽幽回蕩。此時再一細聽,才覺哭聲慘酸,好似女子哭聲,并非如之前那般令人毛骨悚然;且泣聲層疊相重,細細密密,不似由一人發出,而是數人哭聲合并而成。 金虔隨展昭停住腳步,靜靜立在暗道之內,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待了片刻,愈發覺著事有蹊蹺。 突然,眼前火光一亮,展昭點亮手中火折,抬起手臂四下照看。 只見在暗道偏側又現出一間暗室,柵欄橫擋暗門,形似牢獄,哭泣之聲正是從此間暗牢傳出。 火折一亮,哭聲頓時啞然而止,不過片刻,又有幾聲壓抑哭聲斷續傳出。 展昭上前幾步,用火折照亮暗室,和金虔一同上前打探。 這一看,展、金二人不由一驚。 只見在柵欄之后,暗室之內,隱約見到數名人影,從聲音、身形判斷,竟是一眾女子。 “你等是何人?為何會在此處?”展昭立于欄前問道。 那眾女子本見到牢前有人,受驚不小,盡數縮在一處,埋聲飲泣。此時一聽展昭問話,飲泣之聲頓停,片刻之間,竟無半絲聲音。 半晌,才有一名女聲幽幽傳出:“你們是誰?是不是來殺我們的?” “各位姑娘不必驚慌,我二人是開封府包大人手下的差官?!?/br> “包大人——是包大人派人來救我們了!” 立即有幾名女子奔到暗牢門前,手指緊緊抓住牢門木欄,驚呼道,“上蒼保佑,終于有人來救我們了!” “兩位官老爺,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吧,求求你們……” 金虔定眼一看,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后退兩步。 只見這幾名女子,發髻披散,衣衫凌亂,雙頰塌陷,面如菜色,雙眼凹陷,目光呆直,猛一看去竟是七分像鬼、三分像人。 這、這小螃蟹是吸血鬼嗎?怎么把情婦能包養成這副模樣? 展昭身形微微一滯,將手中火折遞給金虔,示意金虔后退幾步,又對牢內女子道:“請稍退幾步?!?/br> 待幾名女子退進牢內深處,展昭這才緩緩抽出巨闕,劍光一閃,巨闕揮落,暗牢門前監欄盡數齊斷,顯出一面生門。 就聽牢內一陣驚喜呼聲,還夾雜陣陣啜泣之音。 “此地不易久留,爾等速速隨在下離開此處?!?/br> 展昭巨闕回鞘,沉聲對暗牢內一眾女子道。 那些女子聽言,趕忙紛紛從暗牢之中魚貫而出,金虔站在旁側暗暗計數,發現這暗牢之內竟被關了十余名女子之多。 展昭見被關女子已經盡數走出,便又轉身對金虔命令道:“展某在前開路,各位姑娘隨后,金捕快,還勞你在最后壓陣?!?/br> “……屬下遵命?!苯痱燮ひ怀?,不情愿答道。 嘖嘖,南俠大人您武功蓋世,身經百戰,機警過人,在最前開路,就算有甚陷阱、暗箭之流,恐怕也傷不了貓兒你分毫??勺屧圻@半吊子壓陣——若是這暗道之內有個萬一意外狀況,這末尾之人豈不成了炮灰……嘖嘖,這貓兒果然記恨的很哪! 展昭聽到金虔應答,立即回身領路,手持火折繼續向前走去。一眾女子緊跟其后,壓抑抽泣之聲隱隱回蕩,金虔最是無奈,只得跟在最后,借助零星火光勉強蹣跚而行。 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只是感覺空氣中潮臭腥味逐漸淡去,漸有陣陣涼風流入暗道,再向前行,就覺腳下地面逐漸上行,好似爬行而上,不多時,便感到清新涼風陣陣吹拂。 忽然,就聽前方隊伍中有人驚呼出聲,隊伍之中頓時一陣嘈雜,眾人皆是加快腳步,匆匆向前奔去。 金虔也是驚喜過望,緊隨眾人前奔。 眼前道路漸漸明晰,金虔就覺一陣清爽夜風拂面,眼前豁然開朗,定眼一看,面前灌樹叢叢,草長過身,遠處山幽林靜,古木參天,抬眼一望,皓月當空,淡云逐月,正是:月隨碧山轉,但覺云林幽。 金虔呆愣原地半晌,使勁眨了眨雙眼,這才反應過來,不由眼眶一陣濕潤,再深吸一口氣,更覺心情舒暢,心曠神怡,心里是說不出的舒坦:感謝耶穌、感謝真主、感謝上帝、感謝佛祖以及叫不出名的滿天神佛大人們,感謝你們對咱的支持,總算讓咱脫離苦海,逃出升天! 再看那些被救出的一眾女子,更是伏地跪拜,喜極而泣,幾乎不知所云。 金虔感慨了一番,這才覺著有些不妥,心里納悶:光顧著高興了,怎么沒看見貓兒? 想到這,金虔趕忙四下打量,回首一望,卻瞥見大紅身影正直直立在眾人身后,見到金虔四處打量,才緩緩開口道:“金捕快不必擔心,此處并無守備?!?/br> 金虔聞聲一望,卻是心頭一驚。 之前只道是暗道之內光線昏暗、火光不定才導致展昭臉色難看至極。此時月光清明,明亮如燈,再看展昭,才覺大為不妥。 只見那展昭一雙星眸,黑如沉墨,幽不見底,泛出冷冷森意,再看臉上,是面如蓋霜,唇如覆雪,薄汗密覆俊顏??纱蠹t身形卻是筆直如松,穩如山岳。 金虔頓覺一種不詳預感籠罩心頭,總覺此時此景有些似曾相識。 “展、展大人……”金虔剛準備上前詢問一二,不料卻從身后傳來一陣泣呼之聲,頓時被嚇了一跳。 “多謝兩位官爺救命之恩!” 回首一望,只見那十幾名女子齊刷刷跪在兩人身前,躬身叩頭,哭泣、呼喊之聲不絕與耳。 金虔哪里敢受古人如此大禮,趕忙后退幾步,靠到展昭身側,以避風頭。 就聽展昭朗聲道:“眾位姑娘,你等是何人,又為何被人囚禁在暗道之內?” 此言一出,那些女子更是泣不成聲,半晌才有幾名女子痛哭答道:“我們都是被安樂侯強搶來的?!?/br> “本來我們都是被囚禁在‘軟紅堂’內,可前幾日不知為何卻被無故帶入密道,囚禁至此?!?/br> “要不是兩位官爺前來搭救,恐怕我們到死也出不去……” 聲未落,又是一陣凄涼哭泣。 展昭皺眉道:“各位姑娘不必擔心,現在就隨在下回陳州府衙,各位所受冤屈,自有包大人為眾位姑娘做主?!?/br> 眾女一聽,自然樂意,趕忙叩首謝道:“多謝官爺……” 展昭微微頷首,又詢問了兩名熟悉陳州地形的女子,確定此處乃是陳州近郊,問明府衙方向,這才帶領眾人啟程,直往陳州府衙。 只是在展昭前行至眾人最前之時,頓時引起一陣倒吸涼氣之聲。 只見展昭背后大紅官服不知被何物撕裂,平整衣料竟呈條絮狀,勉強掛在身后,若不是前面官服安好,綴住碎布,恐怕早已后背官服早已脫落。 金虔恍然,心道:難怪貓兒臉色如此難看,感情是因為自己衣物破損難為情啊。 再四下一瞄眾女目瞪口呆的臉色,金虔心中又不由咋舌:嘖嘖,貓兒啊,你衣服破了也不早說,咱多少也可以脫件衣服幫你遮一遮,也不至于此時春光外泄,便宜了外人。 不過,幸好這貓兒官服下襟還算完好,否則就沖這幫女子如狼似虎的模樣,還不把咱開封府的“鎮府之貓”給生吞活剝了? 話又說回來,這貓兒的衣服是何時撕爛了?真是怪異的緊…… 金虔邊心中抱怨,邊隨眾人前行,至于環繞心頭的那股不詳預感,卻是直覺忽略。 * 待一行人回到陳州府城,已是月沒星稀,東方欲明。 抵達到府衙街口,遠遠就見張龍、趙虎兩大校尉好似無頭的蒼蠅、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府衙門口團團轉。兩人一見展昭一行,頓時喜出望外,急急奔了過來。 “展、展大人,您終于回來了!”張龍一臉驚喜,平時四處嚷嚷的大嗓門此時竟有些沙啞。 “展大人……您去哪了?我們回來……您還沒回來,我們……我們……包大人……還有公孫先生都要急死了……包大人還說,若是您天明還不回來,大人就要親自去安樂侯府要人……”趙虎結結巴巴了半天,才將一句話說了完整,邊說還邊用袖角抹眼角,再一看去,這堂堂六品校尉的眼珠卻是紅得有些怪異。 “展某累大人和眾位兄弟擔心了……”展昭微微拱手,清朗嗓音微微低沉,“展某這就進府向大人復命,勞煩兩位兄弟領這幾位姑娘入府,她們皆是重要人證?!?/br> “屬下遵命?!?/br> 張龍、趙虎趕忙拱手抱拳回道,然后立刻領一眾女子和展昭一并走入府衙。 金虔隨在最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心道: 喂喂喂,當咱是透明的還是空氣的?!這貓兒不過是夜不歸宿,瞧瞧這開封府上下牽腸掛肚的模樣——想咱一個堂堂未來現代人,一晚上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如此高尚情cao,卻連頓早飯也不給準備?欺人太甚了吧! “金捕快,請隨展某一起向大人復命?!?/br> 展昭向前走了幾步,見金虔并未跟上,不由回首命令道。 張龍、趙虎似乎此時才意識到金虔存在,趕忙道:“金捕快也安然無恙,太好了?!?/br> 金虔扯起臉皮向兩邊一拉,剛想謝兩句意思意思,卻突然聽見張龍、趙虎一聲驚呼:“展大人,您的背?!” “不礙事?!闭拐盐⑽⒁恍?,安然道。 “可是……” “展某還要與金捕快一同向大人復命,幾位姑娘就勞煩兩位了?!?/br> “……是?!睆堼?、趙虎對視一眼,默然點了點頭。 金虔看著兩大校尉沉黑臉色,心情突然好轉,心道: 哼哼,這兩大金剛定是在哀悼貓兒的“春色”被人竊了去——嘖嘖,有幸見到兩大金剛同時臉黑,也算一大收獲…… * 眾人走進陳州府衙,張龍、趙虎領一眾女子現行去片廳侯著,等包大人傳喚;展昭、金虔二人則直接前入花廳,向包大人復命。 廳內四人,包大人坐在正中,公孫先生陪側,王朝、馬漢守在廳旁。四人一見展、金二人,立即眼中放光,喜色滿面。 “展護衛!金捕快!”包大人幾乎是挺身而起,滿臉驚喜溢于言表。 “大人,屬下復命遲了,還請大人降罪?!闭拐盐⒁槐?,朗聲道。 金虔也一旁抱拳施禮。 “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包大人緩緩舒了一口氣,面容帶笑,回身坐下,擺手道。 “展護衛,金捕快,你二人這一去杳無音信,可真是急煞眾人了?!惫珜O先生也微微松了一口起,捻須道。 “展大人,您平安回來就好?!蓖醭?、馬漢更是激動萬分。 “累眾位擔心了?!闭拐掩s忙又抱拳。 “無妨,無妨,只要你二人平安歸來就好?!惫珜O先生點點頭,喜然滿面。 包大人上下打量二人片刻,才漸漸斂去臉上喜色,肅然道:“你二人此去侯爺府可有收獲?” 展昭立即挺直身形,將侯爺府內的所見、所聞一一稟報。 包大人聆聽完畢,不由劍眉緊蹙,鳳目微瞇,頓了頓問道:“展護衛,你所說的一眾女子是否已在偏廳侯著?” “正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