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劉氏急忙回道:“展大人盡管問?!?/br> 展昭點點頭,問道:“劉世昌是到何地進購緞布?” “相公每次都是到蘇州一帶進貨?!?/br> “那每次進購緞布,可都是從同一家購貨?” 劉氏搖搖頭道:“我家緞行本是小店小鋪經營,每次入貨,并無固定。展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展昭聽言,卻凝眉沉思,寂然不語。 那劉氏不由有些心急,急忙抬眼向金虔和鄭小柳望去。 那金虔見鄭小柳一旁躍躍欲試,便小聲慫恿道:“小六哥,還不上前去幫幫展大人?” 鄭小柳聽言,自然樂意,趕忙上前兩步,挺了挺胸膛道:“劉大嫂,因那對吳氏兄弟殺人越貨,以后必然會將搶來貨物出手,若是你家相公每次購入的緞布都屬同家,那緞布必有同征,我等由此入手,這查案便有了方向?!?/br> 劉氏這才明白,但卻面色黯然,垂首思量。 就聽那烏盆悶聲道:“都怪為夫不濟,許多重要之事,竟然全無記憶,否則……” 那劉氏聽言,卻似想到什么,突然提聲道:“展大人,民婦忽然想起,相公在出門之前曾言,此次到江蘇入貨,必要選購一匹云錦緞?!?/br> “云錦緞?”展昭抬眸問道:“這云錦緞是何種綢緞?” 劉氏答道:“展大人有所不知,那云錦緞乃是蘇州第一緞行特制綢緞,緞如柔水,色澤華貴,價格不菲。相公生前曾多次想要入購,但都苦于無足夠本錢。只有今年才存夠銀兩,想要在入貨之時購入一匹,充實店面。卻不想,從此一去不回……”說罷,又抹淚飲泣。 展昭沉吟片刻,又道:“依大嫂所言,這云錦緞可是十分稀少?” 劉氏點點頭。 那鄭小柳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上前一步道:“展大人,或許我們可從這云錦緞入手?!?/br> 展昭望著鄭小柳,凝眉頷首,思量片刻,又隨口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入手?” “這個……俺、俺……” 鄭小柳頓時無語,抓發撓耳,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好幾圈,也不知如何作答。卻瞥見金虔悠然立在一旁,偷偷打著呵欠,不由心頭一動,心道:這金虔如此舉動,必是胸有成竹,不如問問他。 想到這,鄭小柳趕忙提聲回道:“展大人,俺覺得金虔肯定有主意?!?/br> 再說這金虔,背著一個冤魂烏盆趕了兩天的路程,自然疲累不堪,正在這里偷閑打盹,卻突然聽到鄭小柳把矛頭轉向自己,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就聽那展昭急聲問道:“金虔,你可是有了主意?” 金虔抬眼一看,只見那展昭星眸灼灼,鄭小柳面帶期許,那劉氏更是期望萬分,若是那烏盆有表情,恐怕也是如此模樣。 “這個……”金虔一陣頭皮發麻,嘴里含糊不清,心道:nnd,這種高難度問題咱怎么可能解答出來,這幫人搞什么,把咱當成咱柯南、金田一還是福爾摩斯?就算咱的腦細胞多進化了幾百年,也不會多出破案的功能??!嘖……這種進退兩難之境,自然要發揮武當開山祖師張老的絕學——打太極。 想到這,金虔立刻擺出一副虛心討教的表情,向展昭問道:“那依展大人高見,該如何入手?”心道:先把這個燙手山芋推回去再說。 展昭一聽,沉吟許久才道:“既然這云錦緞價格昂貴,必然鮮有店鋪出售,我等不如一一查問各個緞行,或許有跡可尋?!?/br> 金虔聽言頓時欣喜,心道:咱就知道,這貓兒經驗豐富,肯定有辦法。 但聽那展昭又道:“只是這開封府境內緞行眾多,如此查問下去,不知何時能有結果?!?/br> 那劉氏一見,頓時心急如焚,抱著烏盆又哭了起來:“相公,這可如何是好?如今你冤魂被封入烏盆,受人買賣,情何以堪,而那殺人之兇卻逍遙法外,相公啊……這天理何存?” 那烏盆一聽,也悶聲哭泣,那雙哭合并,平仄有韻,真是魔音穿耳,威力無窮金虔只覺腦袋頓時大了一圈,腦細胞紛紛暴動,自衛功能啟動,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不覺脫口叫道:“閉嘴!” 劉氏夫婦頓時停了哭聲,同展昭、鄭小柳一道,直直望向金虔。 金虔松了口氣,臉皮抽搐了幾下,才沉聲問道:“大嫂,那南華山據此鎮多遠?” 劉氏一愣,想了想才回道:“不過二十里地?!?/br> “那離南華山最近的城鎮是哪個?” 劉氏回道:“南華山方圓五十里周圍,只有此鎮?!?/br> 展昭聽到此處,心中有些明了,接口問道:“依金虔之意,那兄弟二人最有可能銷贓之處——是此鎮?” 金虔點頭。 鄭小柳不解,也問道:“金虔,那東京汴梁城內緞行眾多,為何那兄弟二人會來此鎮銷贓?” 金虔一聽頓時得意起來,雙臂抱胸道:“小六哥,你可還記得那烏盆是從何處購得?” 鄭小柳皺眉道:“當然是在汴梁城內?!?/br> 金虔豎起一根手指道:“這就對了!那吳氏兄弟常年燒制烏盆到汴梁城內售賣,城內必然有人識得他們,若是他們突然運送錦緞到城里售賣,豈不是讓人生疑?那兄弟二人連焚尸滅跡的事情都能考慮到,定然不會犯下如此錯失。而兩人又不可能運送貨物遠走,所以最佳的銷贓地點就是南華山附近鎮店,而此鎮便是最有可能之處?!?/br> 眾人聽言,這才明了,頓時心服,立即對金虔刮目相看。鄭小柳與劉氏自不必多言,就連展昭也面帶贊色。 金虔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心道:要不是那婦人哭喊“烏盆被人買賣,情何以堪”,吵得自己幾乎崩潰,也不會急中生智想到此處??磥怼肮芳碧鴫Α边@句俗語還有幾分道理。 眾人找到線索,自然欣喜。金虔最是激動,只因此次查案,終于無那烏盆帶路,總算可以卸去這個冤魂龜殼。展昭又向劉氏詢問了一番鎮內緞行分布,便準備告辭離去。 三人剛剛起身,就聽門外傳來一孩童聲音道:“娘,孩兒回來了?!?/br> 那劉氏一聽,頓時失色,急忙用黑布將烏盆緊緊包住,對展昭三人道:“各位大人,是小兒百兒從私塾回來了,相公已死之事,還望各位大人先不要透露?!?/br> 三人心里自然明白,同時點頭應允。 只見正屋大門被推開,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走了進來,道:“娘,大白天的,為什么把門窗都關上?” 劉氏急忙走了過去,扶住男孩的肩膀道:“百兒,快來見過幾位哥哥。他們都是你爹的朋友?!?/br> 那男孩甚為懂禮,輕輕拱拳,亮聲道:“百兒見過各位哥哥?!?/br> 眾人定眼一看,只見這男孩,身穿布衣,斜挎背包,眉眼分明,面如滿玉。小小年紀,眉宇間卻有沉穩之色。 展昭和鄭小柳一見,不由心中贊賞,頷首回禮。只有金虔臉皮隱隱抽動,心道:哥哥……這稱呼真是和自己越來越貼切了。 那百兒微微抬首,看著娘親問道:“娘,可是有了爹爹的消息?” “這……”劉氏強顏笑道:“是有了消息?!?/br> “那爹爹何時能回來?” “這……百兒,你剛剛回來,定然口渴,娘這就給你倒水去?!?nbsp;劉氏眼中淚水團團打轉,只得找了個借口跑進了內屋,留下百兒和另外三人大眼瞪小眼。 就見那百兒摘下布包放在桌上,環視了一圈屋內眾人,慢慢走到展昭面前,彎腰施禮道:“這位哥哥,百兒冒昧問一句,百兒的爹爹可是已經不在人世?” 此言一出,莫說把金虔、鄭小柳嚇了一大跳,就連向來內斂有度的展昭都不由失色,頓了許久,才緩聲問道:“你何出此言?” 百兒望了望屋內三人臉色,垂眸道:“看來百兒沒有猜錯,爹爹已然過世了?!?/br> “百兒!”一聲驚呼從內屋門口傳出,只見劉氏雙目含淚,手指捂唇,匆匆走到百兒面前,顫聲問道:“你在胡說些什么,你怎么可以說你爹爹已經死了?” “娘!”百兒拉過娘親,讓劉氏坐在椅上,才緩聲道:“娘,爹爹向來重諾,可元宵佳節卻無故失約。此后半年更是毫無音信,若不是街坊親戚照顧,百兒和娘恐怕早已餓死街頭,這豈是爹爹的為人?如今卻突然來了三人,說是有爹爹消息,娘親又是雙目紅腫,不敢直視百兒,如此種種,不都說明爹爹已然不在人世?” 一言說罷,眾人無不驚嘆。驚的是,這孩童小小年紀,卻如此心思機敏,嘆的是,如此伶俐孩童,竟會早早喪父。 劉氏更是傷心萬分,雙臂緊緊摟出兒子,失聲痛哭??蘖嗽S久,那劉氏才放開百兒,走到桌前,解開黑布取出烏盆低泣道:“相公,百兒聰穎無比,你可以瞑目了?!?/br> 百兒一見,不由心驚,急忙上前叫道:“娘,您怎么了?為何抱著一個烏盆亂說?” 就聽那烏盆嗚嗚哭聲漸起,哽咽道:“百兒,爹爹死的冤枉??!” 百兒頓時大驚失色,腳下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定定望著那只烏盆。 劉氏將烏盆緩緩放在百兒眼前,哭道:“百兒,這就是你爹……”然后便將前因后果一一訴來。 百兒聽罷,閉眼無聲,只是兩行清淚緩緩墜下,身體微微抖動不止。過了許久,百兒突然睜開雙眼,對著烏盆叩首三下,正聲道:“爹,您放心,百兒定會為您討回公道?!?/br> 說罷,便直身回轉,徑直走到展昭三人面前,抬首道:“三位大人,百兒知道這半年之內鎮內何人賣過云錦緞!” “什么?”金虔、鄭小柳、劉氏同時叫道。 展昭急忙問道:“百兒是從何得知?” 百兒抹抹眼淚道:“大人,百兒自從元宵節爹爹失約以來,一直都對有關爹爹的消息特別留意。百兒曾聽爹爹提起云錦緞的名字,所以一聽說有人賣這種綢緞,就跑去查看?!?/br> 展昭又問道:“那是何人販賣此緞?” 百兒說道:“是南街街首的天織緞行,這半年來,只有那家緞行賣過云錦緞?!?/br> 展昭聽言,點了點頭,轉身對金、鄭二人命令道:“金虔、鄭小柳,速速隨我去天織緞行察看?!?/br> “遵命!”金虔和鄭小柳同時拱手答道。 金虔一只腳剛剛踏出門檻,前面的展昭卻突然停住身形,回首道:“金虔,你還是將那烏盆帶上隨我等一道前去,或許有需要之處也不一定?!?/br> “……咳咳……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奮起! 明天更新五萬字! …… 咳咳,大家愚人節快樂! ☆、第五回 天織緞行顯兇蹤 烏盆識證見兇嫌 展昭一行三人辭別劉氏一家,便照百兒所言,匆匆往鎮中南街尋去,果然不多時,便在街口看到一家緞行,上掛“天織緞行”的招牌。 “展大人,看來就是這家緞行?!编嵭×南驴戳丝?,小聲對展昭道。 金虔一旁聽得清楚,心中不免好笑:那招牌的字寫得比籮筐還大,貓兒又不是不識字,還用你小子在此解釋說明嗎? 展昭卻未見惱怒,只是點點頭,帶著金、鄭二人走進緞行,環視了一圈,向柜臺的伙計問道:“這位小哥,你這店里可有云錦緞?” 那緞行伙計本來見這三人衣著素樸,又面帶風塵,想必不是什么有錢之人,便也沒多加在意,見三人來到店里,也未曾招呼??蛇@會兒聽這藍衫青年一開口就問云錦緞,不免有些詫異,抬眼看了看,擺了擺手回道:“什么云錦緞?沒有?!?/br> 那伙計雖然口氣不善,但展昭卻也并未在意,又問道:“這位小哥,你家掌柜可在鋪中?” 那伙計一聽,自然有些不大高興,心道:這仨人,光看穿戴就知道是窮鬼,還偏要擺闊,問什么云錦緞。這會兒又要叫咱們掌柜出來,嘿,我長這么大,還從沒見過這么譜大的窮鬼。 想到這,那伙計頓時口氣不悅起來,道:“我家掌柜出門了,不在?!?/br> 展昭又問:“那請問掌柜何時能回來?” 伙計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了,斜著眼睛望著展昭道:“我說這位爺,我家掌柜可是忙的很呢,這一出門沒個十天八天是回不來了,您要是想買兩尺棉布做衣服,瞧見沒,對面的小攤上就有,你們就別在這待著,擋了我們店的生意?!?/br> 展昭聽言不由一愣,剛想開口表明身份問話,一旁的鄭小柳卻搶先高聲嚷嚷起來:“你這人怎么這么說話,你可知道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他可是……” 那伙計也不客氣,也叫起來:“我管你什么人,不買東西就別在這瞎嚷嚷,趕緊挪地方!” “什么?”鄭小柳被氣得兩個眼睛直冒火,正想扯開嗓子開罵,卻覺得后面有人在敲他的后背,回頭一看,正是金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