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差役鄭小柳立即直身,恭敬立在一旁,一雙大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的四品護衛,心里不禁崇敬萬分。 這位當今圣上親口御封的御前帶刀護衛,可是整個開封府各位官差衙役心目中頂尖的英雄豪杰。不說這展大人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單看展大人的長相、氣派,也是當世罕見的人物。而最難得的是,這展大人雖然身受皇恩,官居四品,卻毫無倨傲之行,對開封府里的大小衙役從來都是和顏悅色,溫文有禮,不得不讓人心折。 不過,今日這展大人的面色怎么有些奇怪,猛一看去竟和包大人有一拼——怎么像黑鍋底似的? 就見那展昭面色凝重,雙目隱忍,微微拱手對金虔道:“金兄,展某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今日金兄的照顧——展某——多謝?!?/br> 說罷,便轉身離去。 一旁的鄭小柳不禁愕然,:剛才的氣氛,難、難道是這位向素來好脾氣的展大人生氣了……莫不是自己眼花了吧? 鄭小柳覺著納悶,不禁看向身側的金虔。 這才發現那金虔,打從一露面就哭喪著臉,還萬分悔恨地喃喃道:“古語說的好?。荷趹n患,死于安樂!難道是咱的和平日子過久了,所以才忘了這只貓兒是不好惹的?可咱也沒做什么啊,只不過讓這只貓兒在別人的鋪子前站一站,頂多就算個‘美貓計’,不算犯法吧,但這也是為了咱開封府全體員工的福利著想,情有可原啊……” 鄭小柳不由無奈搖頭,長嘆一口氣。 這金虔稀奇古怪的舉動,自己這個同屋之人已是見怪不怪。不過他居然能將展大人也惹惱了,看來的確有幾分本事。 晚膳之時,皂班的徐班頭是對金虔贊不絕口,大夸金虔購貨有術,竟用不到世面上五成的價格就將買回了上好水果生蔬??赡墙痱彩瞧婀?,若是平日,定然會大大邀功一番,可今日卻不知為何,卻始終面色不佳,長吁短嘆,直到回入三班院宿房內也不見好轉。 鄭小柳心中納悶,卻又不好開口詢問,在房內躊躇許久,才開口問道:“金虔,你今日和展大人——” 金虔正坐在床邊發呆,突然聽到“展大人”仨字,不由一個猛子竄起身,高叫道:“展大人!展大人在哪里?小六,趕緊找個麻袋把咱罩起來,塞到箱子里,千萬別讓那巨闕把我給剁了,咱還不想英年早逝??!” 鄭小柳頓時哭笑不得,頓了幾頓,才道:“展大人不在這里,是俺問你,你今天到底做了何事,為何如此失常?” 金虔這才回過神,望了望鄭小柳,松了口氣道:“小六,你年紀還小,大人的復雜世界你自然不了解,俗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凡事還是小心一些,才能活得長久?!?/br> 鄭小柳聽言更是不解,心道:你不過才十六七歲,居然還說俺年紀小,這是何道理。想到這,不由站起身,挺了挺身板道:“金虔,俺的年紀足可以做你的哥哥,你怎么可以如此對哥哥說話?” 金虔不禁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比自己足足高出一個頭的少年,心里不禁好笑:咱倒是忘了,自己女扮男裝,年歲看上去自然比實際小了許多,只是這個小鬼,毛都沒長齊,居然還要充當哥哥,這也太有喜劇色彩了吧。 那鄭小柳看金虔許久不說話,以為是懼了自己,不由高興起來,一副老成表情提聲問道:“那你倒是說說,今天到底出了何事?” 金虔無奈,只好搖搖頭道:“也沒什么,就是咱不小心惹惱了展大人,怕他伺機報復,你也知道,咱只會逃命的本事,要是展大人動真格的,咱必然小命不保?!?/br> 鄭小柳一聽,不禁搖頭,說道:“不可能,展大人乃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怎會如此小肚雞腸?” 金虔聽言,頓時滿頭黑線,心道:跟你這個“追貓族”實在是沒有共同語言,簡直是雞同鴨講!你就差沒在房里掛上那只貓兒的招貼畫,日日對著淌口水了。 卻聽那鄭小柳又道:“展大人為人正直自持,處事穩重,處事皆以道義法理為先,金虔你恐怕是多慮了?!?/br> 金虔聽言不禁一愣,想了想,也覺有幾分道理。心道:想不到這小鬼說話竟還真有幾分見地。只是今日咱被那貓兒難得一現的黑臉嚇住了,腦筋有些短路,如今想想,的確沒有那般嚴重。 想到此處,金虔心中不由豁然開朗,笑著拍了拍鄭小柳的肩膀道:“小六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br> 鄭小柳被如此一夸,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撓頭笑道:“金虔你過獎了,俺比你年長幾歲,多了幾分見識也屬常事?!?/br> 金虔一聽:嘿,這小子,還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給根竹子就順竿爬。瞧再瞧鄭小柳的笑臉,金虔頓起逗弄之心,揚眉道:“我說小六哥,你今天回家探父,那有沒有告訴你爹你今天不小心砸了包大人臉盆的事?” 鄭小柳一聽,頓時臉色暗了下來,低頭道:“說了,俺爹把俺大罵了一通,還把他老人家剛剛買回的陶盆讓俺包了回來,說是讓俺陪給包大人,金虔,你也幫俺看看,這陶盆行不行?!?/br> 說罷便轉身到自己床鋪取來一個包袱打開,捧出一個陶盆放到桌上。 只見此陶盆,質地均勻,通體烏黑,燈光之下,竟能反出熒熒光亮。 金虔先是一愣,然后又慢慢看向鄭小柳,鄭重問道:“小六,你真的要用這個賠包大人的臉盆?” 鄭小柳點點頭。 “噗!”金虔一下沒忍住,頓時噴出一口口水,大聲笑道:“有創意、有創意!”抬頭看看鄭小柳一副不解模樣,金虔又拍腿笑道:“用此盆洗臉,包大人豈不是頓失面子?” “???” “黑臉掉到黑盆里,哪里還撈得出來?” 鄭小柳這才明白,頓時氣惱,兩只眼睛瞪得溜圓,氣呼呼地叫道:“你莫要胡說,俺爹說了,這烏盆乃是陶盆中的精品,難得一見,怎可讓你亂說一氣?” 金虔聽言,霎時停笑,抬眼定定看著鄭小柳問道:“你、你你你剛才說這個盆叫什么?” 鄭小柳不解,回道:“烏盆?!?/br> 金虔頓時頭皮一陣發麻,繞著桌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心道:烏盆?這、這這這個不會是那個烏盆吧?不可能吧,上次碰到秦香蓮已經很崩潰了,這次要是再碰上那個有名的烏盆……咱不會如此倒霉吧?心思轉了轉,金虔咽了咽吐沫,顫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烏盆上敲了兩下。 “咚咚?!鼻宕嘀曉诩澎o夜里分外清晰。 “別敲!”一個聲音隨著咚咚聲同時響起。 金虔與鄭小柳同時驚呆,不由互望,面色帶異,不為別的,只為剛才那句話并非出自二人之口。 鄭小柳也伸出一根手指在烏盆上敲了兩下。 “別敲!”咚咚聲后,那個聲音又說道。 金虔和鄭小柳瞬間就跳到了十米之外,直直地瞪著桌上的烏盆。 只見從那烏盆之中緩緩騰起一縷白霧,飄飄蕩蕩在烏盆周圍繞了一圈,然后在半空中漸漸凝型,不多時便形成一個人影。只見此人,三道黑髯,發髻散亂,一身白衣,只是面容身形都飄隱不定,仿若被蒙上層水霧般。 金虔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最后不由閉上雙眼,心道:鎮定,鎮定,咱是堂堂現代人,從小受唯物主義教育,馬克思老人家說過,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是運動的,唯心主義……不、是迷信主義,咱一個堂堂未來文明人,自然不信。 經過一番激烈心理斗爭,待金虔終于鼓足勇氣睜開雙眼時,卻發現,那道白色影子居然又清晰了幾分。 “撲通!”一聲異響從身后傳來,金虔回頭一看,只見鄭小柳癱坐在地上,雙目外冒,面色慘白,全身上下哆嗦不止。 金虔暗暗搖頭,心道:這個小子,竟然如此沒有形象,簡直是丟盡了咱開封府衙役的臉面。面對這種生死存亡關鍵時刻,才是發揚咱個人風格的最佳時段。 想到這,金虔不禁深吸一口氣,雙目放光,足下發力,一個猛子竄出房門,扯開嗓子大叫道:“救命啊……有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個案子終于開始了,感動中……這個案子沒有皇親國戚搗亂,應該會比較輕松,不過可能要讓展大人稍微吃點苦頭……表打俺…… 看了各位大人們的留言,墨心真是感動啊,大家真是有科學嚴謹的態度,都比墨心強……墻角郁悶畫圈中…… 尤其是正版路過大人免費提供的資料,墨心好感動啊,揮淚中…… 原來北宋是銅本位制,不太用銀子……汗 原來北宋是不用銀票的……更汗 電視小說害人不淺啊…… 雖然墨心也考慮過運用銅本位制,但奈何墨心是個數學白癡,計量單位換算方面……無顏啊…… 所以,墨心只好厚著臉皮繼續使用銀本位制以及銀票,各位大人們,請自動屏蔽…… 不過墨心在此要特別聲明:北宋時期,是銅本位制,計量單位請以“**貫錢”為準,各位大人如果不小心回到北宋,千萬別露了馬腳啊…… (另:正版大人,您提供的資料墨心就笑納了,以備后用,嗬嗬,千恩萬謝……) 至于為什么小金的俸祿那么少,其實,原因是:墨心一直沒找到宋朝低等差役的俸祿資料,只好參照清朝的,結果沒想到,北宋要比清朝富裕很多倍……汗汗汗……小金,對不起,俺不是故意要克扣你的工資的…… 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小金是個極度貪財之人,如果給她太多工資,她就會不思進取,不求升職,所以為了鞭策她,讓她升職,可以和展大人及其上眾人有所接觸,墨心只好狠心了…… 不過,小金也許不久就可升職了,雖然可能會升的辛苦一點……汗……其實俺還沒構思好…… 這兩天查資料的時候,發現了很多令人驚異的資料。 其中有一條: 因為北宋時期,放牧地盤減少(好的放牧地都在遼國那邊),以及邊境戰事等原因,馬匹是非常緊缺的,大部分都被征去當軍馬。所以,北宋時期的代步工具,主要是……咳咳……那個“驢”…… 如果讓英姿颯爽的展大人騎在一頭“驢”身上…… 咳咳,這個史實就請大家自動無視吧…… 鞠躬…… ☆、第二回 靈光現請昭鎮鬼 花廳院夜審烏盆 開封府的三班院乃是低等衙役住宿休息之所。這開封府內,衙役眾多,除了那些已經成家立室的、在汴梁城內有住房的,其余半數衙役都在此院安身。整間院落下來,少說也有六七十人。 就說這金虔一個猛子竄出宿房,氣運丹田,飆開那大嗓門一嚷嚷,頓時像在這三班院里捅了馬蜂窩一般,咒罵聲層層疊起。 就聽西側壯班院里幾個人呼喝道:“奶奶的,這半夜三更的,鬼叫個什么勁?有鬼?有個屁鬼!我看就是你這個小子在那裝神弄鬼,吵得大爺睡不好覺!” 東側的快班院里也有人罵道:“這是哪個鳥人!鬼哭狼嚎的?大爺明早還要出門辦案,再吵就把你抓到大牢去!” 靠近金虔宿房的幾間皂班宿房里也迷迷糊糊傳出聲音道:“金虔——你別三天兩頭的鬧事,安靜兩天,讓咱們這耳根子舒坦兩天行不行?!” 金虔頓時僵在原地,醞釀好的其余呼救之詞硬是卡在了嗓子眼兒,心道:nnd,想不到這古人比咱這現代人還唯物主義,竟然連個來看熱鬧的人都沒有,嘖嘖,這古人實在太沒想像力了! 金虔正在這邊大把抱怨,那邊卻聽自己身后門內的鄭小柳哆嗦著驚叫道:“你、你你你是什、什么么……不、不要過來啊啊?。?!” 金虔頓覺背后陰風陣陣,寒流凄凄,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道:小六啊,不是咱見死不救,而是咱一個堂堂現代人,自小都跟電視電腦打交道,這捉鬼去妖的買賣,實在是沒有深入研究!你先堅持兩分鐘,咱這就去找老包幫忙。慢著,以前聽說的烏盆記也不知是真是假,萬一那只鬼不是什么好鳥,傷了老包可就大事不妙了,到時候公孫先生和那只貓兒還不跟咱拼命——等等,貓?! 金虔突然心中靈光一現:對了,如果咱沒記錯的話,貓科動物好像都有通靈的本事,想必那只貓兒的本事更高! 想到這,金虔立即兩腿發勁,身形宛如驚鴻一瞥,從三班院內飛掠出去。 就見這金虔身如掠影,不過躍縱幾下,便越過儀門、大堂,來到后衙,落入夫子院內。 環視一圈夫子院內東西廂房院,金虔不禁抬頭望天,雙手合十,嘴里念叨了幾句,想想又不安心,又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才鼓鼓氣走進了東邊院落,來到最靠邊的東廂門口,剛想拍打門板呼救,卻突聽得門內一聲高喝:“什么人?!” 金虔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寒光隨著勁風就沖向了面門。 金虔頓時大驚,急忙向后躍出一步,才勉強避開迎面而來的寒光寶劍,腳下卻是根本顧不上,頓時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上,忽覺寒光又至,金虔急忙大聲叫道:“展大人,手下留情??!” “金虔?”對面之人詫異,“你為何在此?” 金虔先見鬼后遇劍,著實被嚇得不輕,嘴里烏拉了半天才吐出半句話:“展、展展大人,包、包包大人的……” 展昭一聽頓時大驚,忙叫道:“是不是包大人出事了?” 金虔使勁搖搖頭,吸了口氣才道:“是包大人的臉盆出事了!” 展昭愣了愣,才問道:“臉盆?” 金虔趕忙點頭道:“包大人的臉盆鬧鬼!展大人,你趕緊跟我去看看!” 展昭聽言一愣,微蹙劍眉上下打量了金虔幾番,不由想到下午時分的境遇,心道:這個金虔行為怪異的緊,莫不是又想到什么古怪點子來折騰人?可再定眼細看這金虔,面色惶恐,渾身發抖,又不像是說謊—— 金虔一看展昭默不做聲,頓時急了,一下從地上跳起來,扯住展昭的衣袖呼喊道:“展大人,那鄭小柳還在跟惡鬼殊死搏斗,危在旦夕,屬下拼死殺出重圍,冒死前來求救,展大人您可不能見死不救??!”說罷,為了增強感染力度,還特意擺出一張哭相,只是功力不到火候,竟是半滴眼淚也未擠出。 “……” 展昭看著自己那只快被拽掉的袖子,頓時滿頭黑線,心道:這個金虔,難道當自己這南俠的名頭是空頭擺設,動不動就上前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想到這,展昭心中不悅,剛想開口呵退金虔,但一眼瞥見金虔幾欲落淚的神情,心頭又不由一軟:想這金虔自小討飯為生,自是無人教導,加之年紀尚小,行為難免有偏頗之處——罷了,就當是徒增一名小弟,隨他鬧一回便是。 “既然如此,展某就隨你走一趟,你在此稍等片刻,展某先回房……” “回房?哪有那種閑工夫?救人如救火,展大人,您就別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