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節
看著不依不饒的茍夫人,茍書吏覺得還是家中柔情似水的小翠好。小翠雖然比不得晏夫人,但最起碼不會讓他丟臉。 想到這他更沒耐心:“我這邊還沒道歉,你又冒犯晏大人。真是,整天只會給人添亂?!?/br> 說完他歉意地看向臺階上:“晏大人和晏夫人別跟她一般見識?!?/br> 衛嫤搖頭,她能看出茍夫人的出發點是好的。采取的手段雖然粗魯了些,但也算是護夫心切??善垥魬B度,實在是讓人心寒。 晏衡站在左手邊,為她擋住了京城冬日的西北風。居高臨下看向人群中,很容易他找到線人熟悉的身影。四目相對間,他朝線人嘴唇闔動。就見線人一閃身,后面一位中年婦人,還有年輕男子鉆出人群,跪到茍書吏跟前。 “還請大人還我孫子?!?/br> 青年男子同樣跪地:“茍大人,求求你把小翠和兒子還給我?!?/br> 小翠……一頭霧水的茍書吏如遭雷擊,那不是他最寵的小妾么? ☆、第155章 借機立威 剛出了正月,京城的天還有點冷。冬閑時期的京城百姓吃完早餐有的是閑工夫來八卦,而出了一個大官姑爺的衛mama家更是這一帶的核心話題點。 往常大家都說衛mama如何如何有福,甚至連那些前十幾年一直勸她想開抱個兒子來養的人家這會也紛紛改了口??粗lmama家姑娘從西北送來的水果、皮草、銀絲炭,這會他們打心底里覺得,生個衛家那樣的姑娘比生一堆兒子還要好。 這會衛mama家出事,四鄰全都看過來。 得知是京城一個當官的給衛家姑爺登門賠禮道歉,眾人心里稍微有點羨慕嫉妒恨的酸澀之余,更覺得鄰里間出個這樣的姑爺臉上有光。 但沒想到今天的事一出接一出,負荊請罪后接上一出紅杏出墻,簡直比大過年唱得戲還要精彩。 看熱鬧的心滿意足,作為熱鬧源頭的茍書吏卻再也站不住了。 小翠是他這兩年最寵的小妾,人溫柔不說,還給他生下了幺子??扇缃襁@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母子在說什么? 中年婦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大人,當年我們家都已下聘,就等過完年把人抬過來??尚〈涓绺缭谕饷媲废沦€債,沒辦法他家只能把她給賣了?!?/br> 又是賭債? 衛嫤看向晏衡,見他神色如常地看著下面鬧劇,她若有所感。 “這……”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晏衡回頭與她對視。心意相通的兩人,甚至都不用她問出來,他便已經點頭。 這也太巧了點,昨日茍書吏因兒子欠下賭債來陷害他們;今日他的寵妾,又是因賭債而徹底斷送姻緣,陰差陽錯下鬧了這一出。 不僅衛嫤這樣想,下面的茍書吏也有些不信,直到他聽到青年那句話。 “大人別不信,那孩子可是腳心有顆米粒大小的黑痣?” “你……”怎么會知道?茍書吏大驚。 “那顆黑痣是我家的傳統,大人,我求求你發發善心,把小翠和兒子還給我?!?/br> 小翠、兒子……茍書吏就是再傻,這會也直到自己頭頂長了一片草原。周圍各種議論聲傳來,他腦子翁翁的一句都聽不進去。站在冰天雪地中,他只覺眾人的鄙視之情如一根根針般扎在他身上,如漫天遍野的西北風般無孔不入。 “你們在這胡沁什么!” 關鍵時刻茍夫人沖出來,推開苦苦哀求的一雙母子,扶起茍書吏:“夫君別聽他們瞎說,咱們回家審下小翠?!?/br> 正因全心向著自家男人,茍夫人才越發討厭受寵的小翠。這會她能護著茍書吏,但卻絕不會向著小翠說話。而且以她女人的敏感,聽那母子一番話后,幾乎已經確定此事為真。 無論如何這是她的家務事,看到有些呆愣的夫婿,茍夫人仰頭看著上面。 “今日這歉我們也道了,如今一點家務事,就不在這丟人現眼?!?/br> 說完她扭頭往下走,暴躁的態度看得衛嫤心里一陣不舒服。的確她很主張女人自強自立,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講道理。就茍夫人前前后后那態度,從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道歉的心。 “就這樣?” 衛嫤小聲道,與此同時晏衡已經揚聲道:“茍大人這種道歉方式很真實誠意十足,怪不得家中能出這種事?!?/br> 十足諷刺的話語讓茍夫人停下腳步,扭過頭皺眉:“你們還想怎樣?” 走上前衛嫤笑道:“看這樣我們得給茍夫人道歉,畢竟讓你如此不高興?!?/br> 話說到這份上茍夫人也明白了,皺眉她解釋道:“今日我們是來道歉的,我沒別的意思?!?/br> 見她這般直白衛嫤也沒繞彎子:“可夫人如今的神情,很難讓人相信你的誠意。恕我直言,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樣子。直接大力砸門大聲辱罵,如此氣勢洶洶任誰看見都只會當這是在上門挑事?!?/br> 邊出聲譴責,衛嫤這會真明白了何為一個巴掌拍不響。也難怪方才茍書吏態度那般不厭煩,茍夫人這般做派,任誰長期跟她生活在一起都會受不了。 “那你們還想怎樣?把人往絕路上逼?” 面對這樣粗鄙而胡攪蠻纏的婦人,衛嫤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這邊沉默,那邊晏衡卻是丁點都看不得她受委屈。 作為布局之人,如今見茍書吏這般下場,晏衡沒有絲毫同情。直面茍夫人目光,他冷冷地刺回去:“無論茍大人有意陷害,還是府中內宅出了混亂,這些事跟我有關?我是因阿嫤有孕想積福,才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有些人切莫蹬鼻子上臉?!?/br> 被他說得埡口無言,茍夫人神色灰敗。而在她旁邊,一直呆愣的茍大人突然跪下,帶響聲的三個響頭磕過來。 “是茍某人刻意陷害晏大人,我在這給大人磕頭謝罪?!?/br> 說完他拉起茍夫人,憤恨地看了那對母子一眼,胡亂裹著外套頭也不回地朝自家馬車走去。那對母子見狀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周圍看熱鬧的見此紛紛各回各家,當然也不乏好事的閑人一道跟上去。 受了三個響頭的衛嫤聽著離去之人議論紛紛,大多譴責茍書吏小人行徑,只覺自從涼州出發后壓在心頭的郁氣散去不少。 表面上看這次道歉不疼不癢,實際上借助此事,初入京城的晏衡卻狠狠立了一次威。 不僅如此,他們還有其它意外收獲。 暖烘烘的西側間內,衛嫤一臉驚訝:“阿衡是說賭坊一事肯定有詐?“ “對,昨日進城時我還不確定。但今日見到茍大人,我確是徹底覺出來了。負荊請罪一事,換個稍微聰明有手腕的人,可以不用弄到方才那樣僵。但茍大人所作所為,足以證明此人有多窩囊。阿嫤,換做是你,會將重要的事交給這樣一個人?” “當然不會?!?/br> 想都沒想便否認,而后衛嫤端著剛熬好的參茶,想起了如今的局勢。 西北軍機泄露,晏衡鐵血之名震動朝野。兩人被含混不清地宣召入京,城樓上衣著華貴之人,還有城樓下面早已備好的下馬威。雖然她見招拆招,借此給自己立了威,但整個過程中他們完全處于被動。衛嫤討厭死了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偏偏現在他們兩眼一抹黑,下一步該怎么做呢? 正當她困惑之時,衛mama一臉沉重地走進來,手中捏著鎮北侯府的請帖。 ☆、第156章 風云再起 還沒等心煩意亂的衛嫤反應過來鎮北侯府請帖用意,她日日提心吊膽的事終于來了。 在西北以最高效、同時也是最殘酷手段驅趕瓦剌敵軍的晏衡受到彈劾,有傷天和這項罪名還是輕的,更有甚者拿先前西北多年不敗戰績作比較,認為他刻意怠誤軍機;除此之外更嚴重的是隱隱有聲音說他刻意泄露軍機。 年前還好,西北打了勝仗大家都想過個安生年。但一個安樂祥和的新春佳節過去后,朝堂上便再無顧忌。 朝堂上爭執不休管不到晏衡,但這番爭執后所下的決定卻是:提審調查。 一大早茍書吏來那一出,刑部下面辦事之人以很高的效率找了過來。 衛嫤第一次體會到何為破家之災,當你好好地坐在暖融融的屋子里時,突然有那么一隊穿制服的官兵進來,二話不說押走家中頂梁柱。即便確定他無罪,也有很大希望他會全身而退。但親自經歷那一刻,她還是有種驚惶無措之感。 “你們要干什么?” 刑部官員很客氣,笑呵呵地說道:“晏夫人莫急,我們不過是請晏大人過去問些話?!?/br> 即便他話中意思很輕,但衛嫤卻只關心重點。 “他什么時候回來?” “等問完話自然就會回來?!?/br> “你給我個準話?!?/br> 在她急切的追問下,前來的刑部官員稍稍失去了耐心,面容上滿是官威,嚴肅道:“晏夫人,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您也莫要妨礙公務?!?/br> “我也是朝廷命官……”后半句還沒說出來,她便被晏衡打斷了。 “阿嫤別急,就如來時舅舅囑咐的那樣,有些事早點說清楚,也省得大家有所誤會一直耗費心神在爭論?!?/br> 舅舅?韋舅舅什么時候囑咐過這句話。雖然心有疑惑,但夫妻這么久培養出來的默契讓衛嫤安靜下來。往深處一想,突然間她想到一點。來之前晏衡曾說過,韋舅舅聯系上了幾家京城的知交故舊,莫非這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那聽舅舅的?” 說到“舅舅”二字時可以放緩,果然她看見了晏衡點頭。見此方才還覺得兩眼一抹黑的衛嫤一下有了頭緒,的確因為晏衡特殊的經歷,他們在京城沒什么根基。但韋家有,盡管離著韋相已經過去好幾代,但當年韋相龐大的能量如今依舊能福澤后代。 抓住這點關系努力下,也許他們能找出一條路。 “這段時間就勞煩娘照顧阿嫤,她身子弱,得額外注意著些。在家時怎么都好,若是外出一定得多留幾個心眼?!?/br> 晏衡誠懇地請求著,說到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衛mama手中請帖。他去刑部倒真沒什么,不說皇上如今的信任,就是曾外祖父遺澤最起碼也能保住他一條性命。但阿嫤去鎮北侯府,想到兩年前離京前他托太醫給吳氏大補,本以為總能補得她丟掉性命,可去年夏末吳氏平安產下一子,至今未曾傳來喪命的消息,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事。萬一吳家順藤摸瓜查到這,會不會對同樣有孕的阿嫤不利? 想到這他干脆不賣關子,直接囑咐道:“娘也知道世子夫人對阿嫤是怎么個態度,遇到她時尤其要小心著點?!?/br> 見衛mama鄭重地應下,他這才放心地朝刑部官員點頭。 剛準備后,只聽背后傳來制止聲:“慢著?!?/br> “晏夫人……”刑部官員有些不耐地轉身,就見身后嬌小的身軀扛著一堆皮毛過來。 快步走進臥房,衛嫤拿出他們從涼州出發時晏衡穿那件外套。比之京城,西北天冷風又大,這些御寒的衣物做得格外厚實。這件外套外面是最暖和的熊皮不說,里面內襯更是用的無拼接整張羊皮。造價不菲,但裹上去抗寒效果極佳。 “外面冷,阿衡穿上這個再走,我在家等你回來?!?/br> 接過外套晏衡心思一動,鄭重地吐出兩個字:“等我?!?/br> 一直目送他走出門,衛嫤肩膀耷拉下來。 衛mama走過來,目露心疼道:“現在你都是雙身子的人,不比以前,得格外注意著點。阿嫤,不是娘說,衡哥兒這孩子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官場那是什么地方,說白了比爛泥沼還要臟還要危險。年紀輕輕沒有任何根基,但又爬得太高,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就不穩當?!?/br> 這是在安慰她?還是在給她徒增煩惱? 衛嫤嘆息道:“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br> “明白了你還擔心什么?” 衛嫤神經有點錯亂:“我不該擔心?” “當然不該,”衛mama一臉理所當然:“阿嫤只看到根基不穩的危險,怎么不想想沒有穩定的根基,衡哥兒是如何爬到這一步?你看咱們院中那棵柳樹,根系扎得深才能枝繁葉茂。但你再仔細看看柳樹樹干上一直盤繞上來的菟絲子,枝條纖細根系不穩為何能爬這么高?還不是有所依仗。人活于世,不論憑真才實學,還是借助他人勢力爬到高處,這都是本事。兩者結果是一樣的,都能看到同樣的風景?!?/br> “有所依仗?阿衡的依仗是……” 望向窗外的目光仰頭,透過窗欞一直看到窗外那片天。初春的天不是純粹的藍色,反而略微透出點灰色,一陣西北風吹來,天空顯得有些神秘,這讓她想起了慶隆帝那雙包容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皇上?!?/br> 這兩個字連衛mama都嚇了一跳,雖然她在侯府老太君跟前當差,本人算是有點見識,遇到大事也能穩下來,然而如今她只猜到衡哥兒爬這么快定有人架梯子。依她所見所聞,以為這梯子是淑妃娘娘身后的文史侯府,千年不敗的文史侯府也算很穩當的大靠山,想到這點她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