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聽完她的一番見解,谷雨一臉活見鬼的模樣。 “我們這些人怎么能跟大人和夫人相提并論?!?/br> 見她如真理般說出這句話,衛嫤心里全是無奈。雖然她本人想法奇葩,但她也沒有太理想主義。別說這個時代大多數人是這種想法,就是在往后好多年,她以前生活的民主年代,官僚主義不還是盛行么? 沒辦法,這事絕不是她一個人能改變。 心中沒過分糾結,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百姓饋贈,得知她很受歡迎的衛嫤還是很高興。 “明天的粥多熬些時候,多加點紅棗枸杞給大家補補?!?/br> 東西她收下,但老百姓的錢都是辛苦錢,她絕不會白拿。雖然本質上她是生意人,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點深入她骨髓的東西永遠都不會變。 谷雨應下,神色間有些不滿:“夫人,再這樣下去家里那點銀子可就空了?!?/br> “沒事兒,等這陣過去糧鋪建起來,這會喝過咱們粥的百姓都會來這買米買面,用不了多久就能賺回來?!?/br> 見她一臉福氣的模樣,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的衛嫤笑得一臉曖昧:“真不容易,谷雨也學會精打細算了。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等過些時候幽州那邊平定了,柱子回來,咱們也把你婚事辦一辦,到時候阿衡和我親自給你們主婚?!?/br> 提到婚事谷雨跺跺腳,臉羞得通紅。 “夫人……” 眼睛晶亮,她展平信紙認真從中間對折,而后拉開床頭取出一個小匣子。這個匣子還是初到幽州,在古玩店買玉環時附贈。先前一直空著的匣子,如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封封信。將新一封放在枕邊,衛嫤拿出里面那幾封,展開一封封讀起來。 與這次的簡短不同,前面那些可以說詳細到啰嗦,啰嗦到甚至將她一日三餐要吃什么、今天天冷最好換那件衣服、梳哪樣發髻與衣服更搭都霸道地定下來。并且一再言明,這時他詢問過韋舅舅后的最佳食譜。按照這樣只長力氣不長胖,而且還能補充精氣神。 若是以前衛嫤肯定受不了被一個人這么從頭管到腳,可當那個人換成晏衡時,她卻覺得由衷的幸福。 尤其當她打開衣櫥,看到那些琳瑯滿目的衣裳被分類歸置。隨便拿出來襦裙、夾襖以及配飾都早已搭配好,穿上端莊大方又凸顯身段時,心里那股甜味更是止不住往上涌。 “阿衡……” 乖乖聽話換好衣裳,走到書桌前她提起筆。這次她沒有先寫回信,而是先往京城去了一封信。不是寫給衛mama和阿昀,而是寫去廣源樓。 守城那日晏衡說出來的話始終留在他心里,他竟然早些好了休書?想甩了她?門都沒有!留在陳伯安那里的邪物必須得徹底銷毀,相信陳伯安也會支持她這一選擇。 一封信講明前因后果,封好發出去后,她又寫一封回信,不厭其煩地將涼州城發生的一應事項告訴他,當然最重要的則是谷雨跟柱子的婚事。 后來據說這這封家書到后,得知此事的柱子作戰格外英勇,整個地道里第一把火就是他點的。 忘記說一點,火攻就是晏衡想出的應對之策。瓦剌人不是如地底老鼠般,借著地道竄來竄去?那就把地道所有口的堵上,入口處堆上濕掉的柴火使勁往里面灌煙。這一招也不是沒人想過,但前面都被以太過殘忍、有傷天和之名給否了。 剛在涼州大開殺戒的晏衡壓根沒那顧忌,反正坑一次也是坑,坑兩次也是坑。力排眾議,他命人前去搬柴火,就一個字:燒! 而當戰事結束,從幽州城地下抬出無數死相凄慘的干尸后,晏衡鐵血之名徹底響徹西北。 ☆、第148章 衛嫤嫉妒 終于在晏衡的鐵血手腕下,幽州暫平。出征半個月后,他帶著西北大部隊回來。百姓夾道歡迎,衛嫤也換上便裝,帶著明顯有些期待的谷雨坐在如意樓的包廂里欣賞著大軍進城。 一塊跟過來的,還有她新收的丫鬟冬雪。本次瓦剌人進犯造成涼州各種死傷,同時許多家庭也就此破碎。雖然絕大多數孤兒寡母被宗族就地消化,但仍有不少人孤苦伶仃,自愿賣身為奴尋求庇護。一時間牙行生意異?;鸨?,衛嫤這邊谷雨要出嫁,并且她事情太多家里也需要添把人手,于是便叫了牙婆過來。 因為曾被賣入牙行,且差點被牙婆和老鴇聯手所害,如今她對牙婆有些排斥。 牙婆那邊則完全相反。晏大人那是誰,不僅是涼州衛所的指揮使,更是一手打跑匈奴的英雄。晏夫人要用人,他們誰敢糊弄,不僅不糊弄,還精挑細選找出了十個最好的,由牙行里最體面的牙婆帶過去供她選擇。 從被賣方連生兩級成為買方,衛嫤享受的待遇完全不一致。聽著牙婆周到的介紹,看著她帶過來那些妥帖的丫鬟,尤其當她問兩句,發現這里站著的人對牙行滿滿感激沒有絲毫怨懟之時,心中對這一行當的看法徹底改變。 牙行能有什么錯?頂了天它就是個中介,搭起買賣雙方間的橋梁。要說真有錯,那些賣人到這來的才是始作俑者。 最終十個丫鬟中她留下了四個,依舊以春夏秋冬命名。冬雪便是其中最有靈性的一個,她識幾個字,做起事來干凈利落,很快被受到她認可,放在身邊慢慢鍛煉著,讓她代替即將出嫁的谷雨。 這一點讓谷雨有些吃味,有意無意的她盯得冬雪更嚴。洗臉水端上來哪怕涼那么一點,都能被她狠狠瞪兩眼。在如此嚴肅盯人下,冬雪沒有絲毫怨言,反倒一天天進步神速。見她如此谷雨有些羞愧,連帶著也漸漸轉過彎來。 不過這會,坐在如意樓二層,她依舊擺起身為老資格的威嚴,督促著冬雪——剝瓜子仁。 冬雪好脾氣的剝著,咔吧咔吧的聲響后,一粒粒瓜子仁出現在小碟子中。而當碟子中的瓜子仁積累了薄薄一層時,底下人群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衛嫤幾乎是彈起來,站在窗前她看向城門外。城墻的陰影里走來一隊人,最前方的黑色駿馬上,一身甲胄的晏衡摘掉頭盔,整個人英氣蓬勃。 涼州城的百姓大多認識他,見到是他本人,歡呼聲更為熱烈。大姑娘小媳婦,各種野花手絹扔過去,眼見著花扔沒了,他們靈機一動用菜葉子頂上。作為被扔的主要目標,身上東西太多,晏衡伸手清理下,不知抓到了誰的手絹,人群中發出了幾乎能鼓破人耳膜的尖銳叫聲。 “??!我的手絹、我的、我親手繡的?!?/br> 這能忍? 衛嫤心里有些吃味,眼睛瞇起來的時候,旁邊突然遞過來一方手帕。 “夫人,您的帕子,大人親手繡的?!?/br> 是冬雪,托著帕子的她此刻一臉同仇敵愾。見有人支持,冒酸水的衛嫤本就不小的膽子受到了鼓舞。整個人迅速膨脹,在晏衡路過如意樓時,她扯起嗓子大喊一聲。 “阿衡,接著?!?/br> 掂量著帕子輕飄飄的很難仍,她隨手在桌上拿起一塊點心,包進去瞄準他腦門就扔過去。 彩色的小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晏衡頭一歪、手一揚,準確地接到那方帕子。隨手打開后,他亮亮里面包著的東西。 居高臨下看清楚的衛嫤一臉不好意思,怎么好巧不巧,她就抓到了自己吃到一半的鳳梨酥。陽光下被她咬開的鳳梨酥餡全部露出來,閃耀著如金子一般色澤。雖然很好看,但也掩飾不住這東西丟人。 樓下的晏衡抱拳朝她看過來,用足以讓所有人聽到的嗓音說:“謝夫人賞?!?/br> “嗷?!?/br> 不知有誰帶頭,底下百姓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連先前手帕被晏衡抓過而激動地揚起女高音的姑娘,這會也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晏夫人,啊,晏夫人在樓上?!?/br> 看她那架勢,就差說一句“晏夫人我是你的腦殘米分”。雖然礙于時代限制沒能說出這句話,但她看向樓上閃亮的眼睛和激動的神情還是間接說明了這一切。 當著這些人的起哄,晏衡展平帕子,托起那半塊鳳梨酥,啊嗚一口全部咬下去,嚼兩口咽下去,對著樓上做個“等我”的神色,他揚起韁繩策馬疾馳,很快消失在街角。 “夫人,咱們該走了?!?/br> 見晏鎮撫跑了,樓下百姓干脆聚集在了如意樓門口,有條件的直接坐在這吃飯。眼看人越來越多,冬雪出聲提醒。 從遞手帕到提醒人群,接連兩次被搶了風頭的谷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收到冬雪歉意的笑容后,這點不高興也就煙消云散。剛才她看到柱子回來了,成親之事迫在眉睫,雖然成親后她也能繼續跟在夫人身邊,但總歸沒那么多精神。到時候有冬雪那么個妥帖的人伺候著,她也能徹底放心。 “夫人,下面人太多,咱們得走后門。冬雪,你先下去找他們把后門打開?!?/br> 冬雪應聲下去做事,谷雨陪著衛嫤在二樓等著。 “想明白了?” 雖然這問題有些沒頭沒腦,但谷雨還是聽明白了。點頭,她一臉感慨:“冬雪的確比當初的我好多了?!?/br> 這點是事實,冬雪是那種讓所有人都省心的丫鬟。衛嫤沒否認,見谷雨面色有些失落,她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冬雪目前還取代不了你是其一。再者她那有主意的性子,用起來也不如你放心?!?/br> 這番實話反倒讓谷雨一顆心受到了極大安慰。她別的沒有,就忠心一點無可指摘。 “夫人,我會仔細看著冬雪?!?/br> 衛嫤點頭,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下樓坐上后院里的馬車,一路往家里趕回去。 如意樓離家有些遠,走回去的時候就見晏衡的馬已經栓在第一進的書房門前。她也沒回后院,而是直接朝書房走去。 走到門前剛準備開門,門已經從里面打開,還沒來得及換下盔甲的晏衡沖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腰,緊緊抱著她轉兩個圈,轉到書房里將頭埋在她肩窩上,深吸一口氣嗅到她身上的氣息,嗓音有些低啞。 “阿嫤?!?/br> 靜靜的任由他抱著,他們有多久沒這么安靜下來了?快一個月了吧。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一股涼意襲遍全身,她忙嫌棄地推開晏衡。 “好冰,在家里還穿什么盔甲,又沉又難受,趕快換下來?!?/br> 一臉歉意地松開她,晏衡一件件卸下身上盔甲。等這層偽裝不見,他僅著一層中衣的身軀完整地展示在她面前。一個月前剛好的衣裳,現在足足大了兩圈,穿在身上為他增添了幾分書生氣息。 衛嫤看著別提有多難受,甚至比剛才見他拿起別的姑娘帕子時還要難受。 “你怎么瘦成這樣了??!” 尾音中帶出哭腔,聽到的晏衡有些手足無措地站過來。 “阿嫤別哭啊?!?/br> 他不說還好,一旦用這么溫柔地語氣哄著她、勸著她,她反倒更想放肆一場。這一個月來積壓在心底的各種擔驚受怕,這會一股腦全都宣泄出來。 “都瘦脫了形,你在幽州沒好好吃飯么?” 晏衡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在外面就是吃不好,阿嫤別哭,哭完了自己難受,對孩子也不好?!?/br> 孩子? 這兩個字一下子震住了她,哪來的孩子?邊抽泣邊想著,半個月前的記憶漸漸復蘇。在涼州守城的最后關頭,眼見晏衡要失去斗志,用最后的親兵送她出城,她才臨時編造出這理由。 編完后正好遇到瓦剌人殺進來,而她一番胡亂砍,到最后更是差點成為刀下亡魂。勞累加驚恐讓她迅速忘了那事,等過后她更是不愿過多回憶當日場景。這會一下子想起來,她嚇得頓時停止抽泣。 “孩子?” 晏衡一臉溫柔:“是不是讓阿嫤想起那天的事了,都過去了,不要怕?!?/br> 她不是怕那天的事啊,盡管當時挺害怕的,但她在前面訓練州學那些孩子時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瓦剌人不是人,把他們當大白菜就行??骋欢汛蟀撞?,她心理陰影實在沒多少,即便有也被勝利的喜悅沖掉了。 她現在怕的事懷孕之事被戳穿,這可是大事。 怎么辦?直接承認么?可晏衡會不會很生氣? 但如果死鴨子嘴硬,等東窗事發后他只會更生氣!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要不就現在說出來?反正前面他們已經說好了,等過幾年再要孩子,晏衡應該早有心理準備。 不過讓她說這話還是好難,心下劇烈掙扎,衛嫤小聲試探著:“阿衡,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有懷孕,你會不會很失望?” 晏衡臉上的喜悅不見了,篤定道:“阿嫤沒有懷孕?!?/br> 見他如此敏銳,衛嫤心下一陣緊張,緊張到惡心感襲來。他脫下來的鎧甲就在旁邊,明明洗的很干凈,但不知為何此刻她就是聞到一股血腥味,那股味道讓她再也壓不住惡心感,“哇”一聲吐了出來。 ☆、第149章 衛嫤有孕 衛嫤有孕了! 隨后趕來的大夫證明了這一事實,據說這位大夫家學淵源,祖傳了一手探脈手,尤其擅長診治婦人有孕。一般懷孕一周他便能以神乎其技的水準,準確預知出來。而衛嫤這一個月的身孕,在他看來那是準到不能再準。 一個月…… 那不正是她拿到官印,跟晏衡很是放縱的玩了整整一夜的那晚。幾次放浪形骸,雖然她都很小心地防護,但也不知說晏衡身子骨太健康、還是她本身容易受孕,總之她還是幸運的中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