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姜窕沒回話,心頭氤滿甜情蜜意。 隔著一個走道的徐徹,很罕見地沒有吐槽,似是深眠。 其實,他一直在裝睡,從傅廷川開始和姜窕講大學那段是時光開始,眼罩內壁就漬上了兩小片濕潤。 他輕描淡寫、寥寥幾語和喜愛的女孩,所描述的那段浩瀚時光,其間的含辛忍苦,四處碰壁,希望、失望、絕望后再重找希望,只有他們兩個心里清楚。 想想他們兩個,拿到第一筆片酬后,結伴去ktv嚎歌,最后直接唱到流眼淚。 他到現在還記得這首歌d,《光輝歲月》。 “今天只有殘留的軀殼, 迎接光輝歲月, 風雨中抱緊自由, 一生經過彷徨的掙扎, 自信可改變未來。 ……” 疲于奔命,不知休止,老傅的胃,也是那會落下的病根吧。 不過,欣慰的是,這小子終于有想休憩的地方了。 徐徹挑唇,極輕地吸氣,又緩慢嘆了出去。無人察覺。 ** 到北京后,為趕時間,徐徹一行三人就沒回工作室。 陳路和另一個助理,帶上了西服,和他們在典禮附近的一間酒店碰頭。 徐徹領他倆來到提前開好的房間,方一叩門,就被人從里邊打開了。 開門的人是位短發女人,她先是沖徐徹笑,爾后留意到傅廷川身邊的姜窕,目光微頓,不動聲色打量著。 生面孔。 “這是……”女人問。 徐徹略略弓腰,伸手介紹:“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姜化妝師?!?/br> “哦……”短發女人了然,應得意味深長,她探出手去:“你好,我是傅廷川的經紀人,陳路?!?/br> “您好,我是姜窕?!苯缓苡卸Y貌地與她交握。 陳路的視線,在姜窕手面停頓少頃,她勾唇一笑,瞥向傅廷川,眼角眉梢,帶了點戲謔。 傅廷川別開眼,輕咳一聲。 此間默契和暗涌,也只在一起工作過好幾年的人能懂了。 “行了啊,彼此熟悉下,很快就要變同事了!”徐徹擱下這句話,大喇喇往里走。 “哦?要變同事了?”陳路放開姜窕,跟上去問。 徐徹回過半邊身子:“對啊,一月份,姜美女就要來我們工作室報道了,當老傅的私人化妝師?!?/br> “金屋藏嬌啊廷川?!标惵芬舱{頭看后面倆人,面上的揶揄愈發明顯。 “怎么,有意見?”傅廷川回得相當坦然。 姜窕拉了拉他袖口,扭眉心:“藏你妹?!?/br> 傅廷川低聲:“對,藏我妹。所以以后不準叫叔叔了,要叫哥?!?/br> 嗤,姜窕笑,都過去幾個小時了?還在糾結這個稱謂。 ** 收拾齊妥,姜窕開始給傅廷川上妝。 其余三人很自覺地出去了,妝鏡前只余傅姜二人。 姜窕攤開刷包,從鏡子里偷看身后的男人,自打《太平》殺青后,這似乎是……第一次再給他化妝了。 她回頭,抬高傅廷川下巴,眉頭輕蹙,專心打量著說:“今天好好化一下哦,畢竟要上臺領獎的?!?/br> 她不再是那個小化妝師,他也不是那個大明星。她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女友,不用唯唯諾諾,在準備動作上也變得攻氣十足。 “誰說一定是我上臺?”傅廷川說話,刷子一樣的睫毛眨了兩下。 姜窕取出噴霧,打濕海綿,捏了捏:“我說的?!?/br> “那借你吉言?!?/br> “嗯?!苯煌樞?,額頭,鼻尖,下巴上著妝前乳,保濕和提亮,再以海綿輕輕抹開。 傅廷川始終盯著她。 女人異常專注,漆黑的瞳仁里,全是他,只有他一個人。 唇邊笑意漸深,他手一帶,把她拉坐到自己腿上。 “哎?!?/br> 姜窕小小地呼叫了下,想掙扎著起來,卻被他按在原處,動彈不了。 “就這樣化?!彼拷?,呼吸微熱。 姜窕掐緊海綿,臉被蒸得泛紅:“這樣怎么化啊,都不對著光?!?/br> “對著我就行?!?/br> “這樣不……” “不要說了,再說就親你?!?/br> “……”姜窕真的不敢吱聲了,臀部下方接觸到的變化,真有點嚇人。 于是,就這么紅著臉,繼續抹抹抹…… 底妝成型,姜窕轉頭去拿眉筆:“你眉毛本身就很濃了,今天主要就勾下形狀,臺上打光強,這樣上鏡更干凈俊朗?!?/br> 這姑娘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解說啊,傅廷川頷首:“隨你怎么化?!?/br> 姜窕嗔他:“給你化個王八臉,你也隨我怎么化?” “嗯?!彼€真應下了。 忽地,傅廷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取走姜窕手里的眉筆,問她:“你今天化妝了嗎?” “你看呢?!彼涯樛耆D向他。 傅廷川捏住她下巴,仔細看,片刻:“不知道?!?/br> 愚蠢的直男!姜窕掀眼:“沒化,今天要趕飛機,我做了護膚和防曬就出來了?!?/br> 傅廷川評價:“跟你平常沒什么差別?!?/br> “是么?那我素顏還挺好看啊?!苯蛔缘?。 傅廷川抬高眉筆,試探性問:“要不,我幫你描個眉毛?” 姜窕立馬閃遠:“別別別,千萬別!” “我學過一段時間美術?!?/br> “我還是……不可以!讓別人給我畫眉毛,不如給我一刀!” “真的?”傅廷川瞇眼,面上溢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姜窕鼓嘴,又呼氣:“你說個給我畫的理由,”轉念又怨憤:“還是別鬧了!快把眉筆給我!不要影響我們專業化妝師的工作!” “可以給你理由,但邊給你畫眉毛,邊說?!备低⒋ㄒ蔡崃藗€要求,就是不把眉筆還給他。 “你以為我就這一根眉筆嗎?”姜窕打算回身去拿備用的,但被男人死死箍在原處。 就一只手,怎么也那么大力氣。 不愿再拖延時間,姜窕心一橫,擺出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慘烈神態:“那你畫吧?!?/br> “好,”這才乖嘛,傅廷川展眉笑了,捏緊眉筆,湊到女人眼上:“漢代有個人,叫張敞,官居高職,京兆尹,知道么,相當于現在的北京市長?!?/br> “嗯……”能感知到微涼的筆尖唰唰擦在自己眉間,姜窕心隨之發抖。 傅廷川沿著女人本身的眉形描繪著,動作很輕:“他呢,喜歡在家給太太畫眉毛,有其他當官的,跟皇帝彈劾他,說他太輕浮,沒威嚴?;实廴査?,這位張敞就說,我聽聞閨中樂子,還有比畫眉更輕昵的,你只需要問我國事,我給太太畫眉,與你何干?” 姜窕被這個故事吸引,忐忑的心,平息了不少。 “皇帝很欣賞他,卻沒再重用他,”傅廷川提筆,對比兩邊的眉毛:“可在我看來,一個男人,肯放下大丈夫做官架子,不理會小人雜言碎語,心疼妻子,為她畫眉,才是用情至真至深?!?/br> 這么說著,傅廷川擱筆,慢慢扳轉姜窕肩膀,讓她正視原本背對的妝鏡。 也是此時,姜窕完全看清了鏡子里的自己。 兩條眉毛深淺得當,形態合適,一點也沒自己預想的浮夸。 在她們專業化妝師看來,這不是多高深的技藝,卻也讓她整張面龐,都精神飽滿了許多。 “怎么樣?”傅廷川覆在她耳后問。 姜窕彎彎眼,嘴硬:“還不錯咯?!?/br> “以后還信我么?”他追問。 “信——當然信——”她回過頭,在他唇角輕快地吻了一下。 壓個唇印,權當作保。她今后都信他,君當作磐石,我當做蒲葦。 ☆、第四十三章 當晚,傅廷川身亮相飛鷹獎頒獎典禮現場。 因為獎項與那部收視率奇高的抗日諜戰片相關,所以他今天特意梳了和劇里所飾演的男主人公相同的發型,大背頭。 倘若再戴上金絲邊眼鏡,很容易又讓人回到那段烽火硝煙,隱秘詭譎的劇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