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罪臣之子
塔迪亞洛社醒來的時候,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她只記得她看到了母親正在喂養一個魔法陣,然后她很害怕,然后她想要逃離,然后絆倒了書架,厚重的書脊砸中了自己,自己疼得昏厥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她卻是站著的,站在滿身是血,似乎已經死去了的母親面前。 不,這不可能,自己明明什么都沒有做!為什么……為什么母親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撲倒在母親身上,用顫抖的手去試探母親的呼吸。 沒了。 這次的記憶斷片的后果太嚴重了,以前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處在林子里的未知區域里,而這次……她好像殺了她的母親!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塔迪亞洛社瘋狂地使用一片空白的大腦回憶自己記得的所有事情,但是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她的記憶里只剩下被砸得疼暈過去,和一片意識游離的黑暗。 一定是自己的意識處于黑暗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但到底發生了什么?她完全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 要瘋了……為什么……她不是在喂養魔法陣嗎?她怎么會死在我腳邊? “塔迪亞!”一聲憤怒至極的怒吼在塔迪亞洛社耳邊炸開,一只粗暴的手重重地抽在她的臉上,然后她被那雙手惡狠狠地揪了起來,迫使她的視線被那張憤怒而害怕的男人的臉占滿:“我不是說過不要靠近書房嗎!” 可是塔迪亞洛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對……也許自己沒有靠近書房,自己就不會因為害怕和緊張絆倒書架,就不會被書砸暈,就不會失去意識了…… 對,還是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塔迪亞洛社的大腦正在劇烈的搖晃,在加上她被父親粗魯地拎著,小小的身體又因為地勢不平正顛簸著被拖在地上,她的大腦再一次變得空白。 她被父親拎出了木屋,繞過小湖,走進了林子,然后走進了一個四周都是黑暗的洞xue里。 然后被扔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她被扔到這里過一次。 是當他們住進著林子里的第一天的時候,似乎是母親哭著求來的結果,似乎最開始母親的決定就是直接殺了自己而不是扔在這里讓自己自生自滅。 反正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拖著滿身是傷的身體倒在湖邊,母親哭著從木屋里跑出來抱住自己,父親則無可奈何地認同了自己。 所以現在,父親又把自己扔在這里讓自己自生自滅嗎? 與其這樣,干嘛不殺了我呢?反正為自己求情的人都被自己殺了……塔迪亞洛社視線模糊地看著父親遠離的身影。 到底忘記了什么,塔迪亞洛社還是沒有想起來。她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冷。 她覺得這就是死亡的感覺。 她有預感,不會再像上次一樣等到自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倒在湖邊,醒來時還能看見泛著微光的湖面;她有預感,她不會再有醒來的時候。 因為她閉上眼睛,在黑暗的意識中,看見了母親的笑臉。 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天,是下著暴雨的一天,她被鐵鏈拴著拴在花園的一個角落,身邊的植物因為浸水太多變得有些軟蔫,她也一樣,不明所以地被鎖在這里,雨水傾泄在自己身上,打得生疼。 她看見全城只有一個地方亮著燈。 那是被稱為審庭的地方。 她已經冷得麻木了,強撐著精神看著那棟有亮光的大樓。她總覺得自己的父母就在那個里面。作為接受審判之人的角色。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預感呢?難道父母犯了什么罪嗎?為什么把我鎖在這里?如果我沒有鎖在這里,我大概可以去找瑪格嘉瑞特,讓她去和她的父親說說情,畢竟……想到這里,她看見暴雨中走來兩個頹靡的身影,他們渾身是傷,雨水從他們身上,都過濾成了血水。 是自己的父親母親。 然后在他們身后,還走著十名左右的手持重金屬武器的侍衛。 塔迪亞洛社知道他們,每次這樣的人押送犯人去往審判廣場的時候,瑪格嘉瑞特就牽著塔迪亞洛社去街邊看。 其中一個侍衛走過來,把塔迪亞洛社脖子上拴著的鐵鏈的另一端從欄桿上取下來,然后像拽一頭獅子一樣,拽著塔迪亞洛社。 塔迪亞洛社看著父親母親,懵懵地跟著大部隊走。此時的她仿佛受了重大的精神刺激,對一切都不明所以,潛意識也形成了隨遇而安和服從。 她看見母親在哭,似乎在慶幸自己不穩定的情緒沒有往暴躁的方向發展,而是木然與冷漠,這大概會使以后的調教要順利得多。 趁著暴雨的暗夜,他們被那些侍衛送到了一處林子面前。 在塔迪亞洛社的認知里,法律的判決是——平民犯罪押送審判廣場,等待主神的第二次審判,或者赦免,或者送去食人森林自生自滅;而城堡內的工職人員不會申請第二次審判,直接押送到食人森林。 “請吧,參謀大人?!睘槭椎氖最I說到。 噢,塔迪亞洛社想起來了,原來自己生活著的這片林子就是法律里的食人森林——那個吃人的黑鯨會在你迷路的時候,把你一口一口地吃掉。 原來自己是作為罪臣之子生活在這片林子里的,那么就更加有理由死亡了對吧…… “該死的!圖拜達!你可別死??!現在這身體太弱了吧!我們都完成不了身體交換!”清亮的聲音在耳邊抱怨道。 “你是誰?”塔迪亞洛社現在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 “我……我是這身體的靈魂!” “那我又是誰?” “廢話!你只是我的影子!你忘了嗎?十年之前的鏡子!我容忍你,讓你得到了身體的主動權,讓你這個卑微的影子做了十年的塔迪亞洛社……現在我們攤牌吧,我要重新奪回身體的主動權了!” 啊,塔迪亞洛社想起來了,這一切,都是這個影子干的!是這個影子讓她背負了罪臣之子在林子里自生自滅了十年!是這個影子控制了身體企圖讓自己迷路在林子里!是這個影子控制身體殺了母親! “好的……我想起來了……你這個惡魔去死!”塔迪亞洛社不知哪來的力氣,攢緊了拳頭,向那個聲源揮去。 意識迷離的黑暗被那一拳撕裂開來,她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離自己不遠處一灘黑色黏液的中間。 “你要殺你自己嗎?該死!你只是一個影子而已!”黑色的身影露出了她的臉,暗藍色的眼睛閃爍了一絲狡黠而憤怒的目光,嘴角咧開了一個詭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