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塔樓
靠在塔樓的望臺上,鯨笳看見了被燈光染成了紫紅色的星空,他第一次見到這種紫紅色,不免有些好奇,便站起身來,朝望臺墻墩邊走去,然后貼著墻墩向塔樓外面張看,想盡可能看清楚紫紅色星空的出處。 啊,那是世紀鐘樓。 奧丁堡的世紀鐘樓。 他們已經到奧丁堡了,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 紅色的燈光像染料一樣浸上了星空這塊紫色的綢緞,然后將那半邊天染成了奇麗的紫紅色。曝光過度的世紀鐘樓就等著黑黢黢的輪廓站在天際線的中央,似乎正在以一種無聲無息的凝視,看著鯨笳身處的這種幾乎荒敗的塔樓。 他莫名想到了月神和他那位命苦的新娘。 也是因為一場不該出現的相遇,才讓多情善感的兩位,天人永隔,也許汀讓斯的腦海里,斯特蘭卡和他的新娘就是這樣相對而視的。 鯨笳百般聊賴地回憶著關于《愛迪爾城》的故事,突然發覺這個世紀鐘樓好像就是為了紀念月神而立的。 那這塔樓不就是那位命苦的新娘了嗎? 想到這里,鯨笳耳邊傳來一聲聲抽搭的聲音,那哭聲溫柔得叫人心碎,在空曠的夜空里,鯨笳并不覺得因為那突如其來的半夜哭聲而害怕,反而是憐惜。 他看了一眼抱成一團熟睡的三人,穿堂風吹起他的衣服和頭發,而那哭聲并沒有因為風聲而顫動,依舊是溫溫細細,從塔樓底下傳來。 他們離開學校時,祇樹曾不依不饒地要帶上一本《愛迪爾城》,鯨笳本以為現在這情況能借來看一看,可是看到崆渡睡這么死,都沒有辦法從他壓縮空間里取了。 要去看看嗎? 鯨笳并不是害怕,只是怕自己這樣冒昧,萬一打擾了那位新娘。 但是她的哭聲實在令人不安,鯨笳從心底里油升一種想要去安慰的想法,于是不知不覺間,已經從望臺走下了石梯。 塔樓修得很堅固,所有的一切都是石頭,灰塵貼在石縫里,躲過了一年又一年的風。 越往下走,哭聲越來越明顯,那哭聲仿佛在告訴鯨笳,她的身不由己,她的無可奈何,她的心存希望,她的隱忍堅貞。 嘶地一聲,鯨笳踩在了地板上,這是木質的地板,因為年月而腐朽,這聲音就像碾碎一塊發軟的餅干。 真是奇怪,墻壁和樓梯用的都是石材,而這經常供人踩踏的,又安置在最容易受潮的位置的地板用的卻是木材,如果說用這座塔樓來形容一個人的話,一定是昂揚著不屈的頭顱,心里早就被淚水滴得千穿百孔的人。 但是這是座塔樓啊,供人祭拜的塔樓啊,卻顛倒了材料,人跡罕至的樓用的是堅固的材料,人來人往的供奉層卻變成一灘漿糊,也難怪來祭拜的人會越來越少,以至于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正當鯨笳踩著松軟木板走出了踏臺,轉角來到供堂,那哭聲中夾雜了一絲輕咳。鯨笳竟然經不住勸慰道:“你沒事吧?” 哭聲被嚇得止住了。隨即而來的,是她害怕的喘息聲。 “……你別怕你別怕,我不傷害你,我……我只是聽你在這兒哭,都把我哭傷心了……雖然這兒環境不好,但你得學會苦中作樂不是嗎?” 鯨笳剛說完,耳邊便聽到一絲破涕而笑。 “嘿你笑了你笑了,你笑了就好辦了?!宾L笳松了一口氣,看來這哭聲的主人沒想象中那么難勸。 “你是誰……這里已經有許久不曾有人,你怎么會在這兒?” “我叫鯨笳,鯨笳joggy,要去一個地方,路過這里,在上面望臺露宿一晚?!?/br> “可是你沒有睡著,你為什么沒有睡著?” “樓上還有三個我的朋友,我來守夜,自然不能睡?!宾L笳放松下來,整個冷冷清清的夜晚倒是因為有個能說話的對象而溫暖起來,他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問:“我還沒有問你呢,你叫什么,是這塔樓里的幽靈嗎?” “普林賽斯,斯特蘭卡叫我普林賽斯……”她的聲音溫溫潤潤,但是說出的名字竟讓鯨笳為之一震,斯特蘭卡?難道自己真猜對了——這座塔樓就是紀念月神那位命苦新娘的? “普林賽斯不是幽靈,現在的普林賽斯什么也不是……”她逐漸從空氣里顯現出來,但是這供堂里沒有光亮,連月光都沒有,于是她推開了門,牽著鯨笳的手,站在了門前有月光投下的地方。 鯨笳終于看清了她的臉,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是紅腫的。那樣哀傷的表情,鯨笳不愿意看第二遍,于是他立馬撇開了頭,說:“你不要再哭了,很難看的,斯特蘭卡會不要你的?!?/br> “嗯,普林賽斯聽鯨笳的,可是普林賽斯馬上就要消失了?!?/br> “為什么?”鯨笳疑惑不已。 “有個女孩說她今夜來找普林賽斯,留住普林賽斯的這一縷魂魄,把普林賽斯變成一只真正的幽靈,可是這么晚了,她還沒有來。離凌晨還有五分鐘,她應該是來不了了?!逼樟仲愃鼓樕蠜]有再多一絲悲傷,因為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悲傷,因為那個女孩失約而傷心的表情,已經掛不上了。 “幽靈……遣法師,世界上的遣法師本來就少,說不定那個女孩本來就不是遣法師,只是為了讓你多添一絲活下去的信念才這么勸慰你的?!宾L笳印象里,除了薛羅登克一脈,就不知道哪個家族是遣法師血統了:“那個女孩有告訴你名字嗎?” “她說她叫達璐陽荷?!?/br> 聽到這個名字,鯨笳瞠目結舌,他有一瞬間想要立馬告訴普林賽斯他知道這個名字,但突然意識到,達璐陽荷已經不在了,于是轉口:“你為此等了這么多年?” “你怎么知道我等了很久?”普林賽斯驚訝不已。 “因為我知道她,她已經不在人世很多年了……”鯨笳悲傷地說道,仿佛認定了達璐陽荷也是自己的mama一樣。 “不可能!普林賽斯不相信!”普林賽斯尖叫了一聲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