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宣瑯卻只搖頭, 又叮囑一句:“注意休息?!?/br> 離開音樂樓,祝微星在原地站了良久。他看天看云看花看草看人,最后看手里笛盒,嘆口氣,還是往小超市去了。 才兩點半,還早,祝微星想用自己的保暖杯灌點水坐門口等,抬頭有人攔他面前。 笑得一臉燦爛倜儻,他自認的倜儻,是樓昭陽。 周圍沒見賀廷芝和姜來,只他一人。 祝微星用眼神詢問他有何事。 樓昭陽道:“你怎么不通過我好友申請?” 祝靚靚以前加過的狐朋狗友太多,他的微信很好打聽,現在每天每天能收到無數條申請,但祝微星一貫忽略。 祝微星問:“哪個是你?” 樓昭陽翻出手機給他看:“這個呀,頭像就是我本人?!?/br> 祝微星看了眼,伸手在他頭像上輕點,放大了照片。 “這老洋樓是你家?”祝微星指著照片背景問。 樓昭陽覺得祝微星終于對自己感興趣了,畢竟以他條件,主動出擊很少有落網之魚。 樓昭陽:“對啊?!?/br> 祝微星:“房子在哪里?” 這么直接的嗎?樓昭陽回:“b區?!?/br> 祝微星:“樓家破產清算的時候,這棟房產沒被拍賣?” 這問題近乎當面打人臉,不似祝微星一貫禮貌作風,顯是微微不悅。 被拆穿的樓昭陽本欲尋借口狡辯,但見祝微星明銳目光,覺出對方早看透了自己。一身擺出的富二代氣焰瞬間弱了下去。 “是賣掉了……好歹以前也有過。好吧,雖然房子不是我的,但我常去玩嘛?!?/br> 祝微星隱約有一點點印象,不對樓昭陽,對他父母。是大伯一個很遠房的堂親戚,因樓家人丁單薄,偶會邀請他們來做客。這一家都愛攀關系貪便宜,明明差了樓明玥一輩,卻故意給兒子起個效仿的名就可見一斑。但人不至太壞,樓家破落了沒離開,樓昭陽又從小陪著廷芝長大,祝微星也不是真跟他生氣。 祝微星問:“現在呢?房子在誰手里?” 樓昭陽:“我不知道啊,沒人知道,清算資產時買主的信息都是保密的?!?/br> 祝微星:“你們后來還回去看過嗎?” 樓昭陽覺得他重點奇怪,還是答了:“看過一次,我陪廷芝去的,房子倒是老樣子,外貌沒變,但我們也就在外轉了圈,進不去里面?!闭f這話時連他都帶了唏噓,更別說賀廷芝當時是何心情。 祝微星沉思。的確如樓昭陽所言,那棟房子半點沒變,甚至在那站過一夜的祝微星要比樓昭陽更清楚,不止外貌,家居擺設,古董樂器、那棟老洋樓的內里也同自己離開時一般模樣。這些該是被分開置賣,為何仍在原地?什么人買了他們卻不處理,還精心維護留著前主人的痕跡? 最讓祝微星覺得詭異的是,他那日游魂而去,整個大洋樓上下都沒人。樓空著,燈卻大亮,留聲機還定時播放,是每夜如此?還是像知道他何時會回去? 這猜測讓祝微星背寒。 正沉思,余光瞟見一人款款行來。未到三月他已脫了冬衣,只著一件黑夾克,腳踩白球鞋,手提機車帽,一路吸引無數視線。 察覺對方看到了站超市門口的自己,祝微星一凜,挺了挺背脊。 而面前沒得祝微星正面回應的樓昭陽仍不死心在叨叨:“照片里的房子雖不在了,但我人還在嘛,我現在的家也不小,有機會請你去玩?加個微信吧?!?/br> “不必了,”祝微星看著某人越走越近,忙拒絕,“抱歉,我沒有和不熟的人交朋友的想法?!?/br> 樓昭陽臉皮卻厚:“現在不熟,多聊聊就熟了?;蛘咭部梢蕴接憣W習,你是長笛專業的?課上還收不收旁聽生? ” 祝微星抿唇:“不收?!?/br> 來人已走到樓昭陽身后,從他頭上貨架拿了一罐飲料,他仍毫無所覺:“其實,來之前我已找人了解過你,你好像生了場病性格改變不少,但我認為有些方面的喜好,你懂得,就是那方面,應該沒那么容易變吧?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嗎?” 祝微星:“不考慮?!?/br> 他的堅定讓樓昭陽受傷:“你是單純不考慮我,還是所有男生?” 這話問得祝微星微怔,眼皮一掀,正對上樓昭陽身后人視線。 姜翼像在看一場有意思的獨幕劇,面現興致,笑容玩味,可眼底詭光無邊森冷,滿滿隱忍壓抑。 那目光刺得祝微星一冷,向來冷靜的思緒都跟著混亂煩躁。 沒得他回答,樓昭陽又追問,問得祝微星眉頭緊皺,脫口道:“所有人!所有男生!” 他看著那雙牢牢注視著自己的眼,回復得一字一句:“所有男生我都不考慮,我不……喜歡男生?!?/br> 話落,刺耳的炸裂聲響起,有人竟直接捏爆了手里還未開封的易拉罐! 在場人皆嚇得不輕,包括離他極近的祝微星。 再望去,便見姜翼若無其事地把炸了的東西丟入垃圾桶,又拿了瓶礦泉水沖手,慢條斯理地把臟污都洗干凈后才抬頭看來。 他沒看祝微星,只對終于發現自己的樓昭陽笑了笑,還挺善意。 姜翼問:“什么系的?” 祝微星回神,要阻止,見到帥哥走不動道的樓昭陽卻忽略眼前人才做了什么,報上身家姓名。 姜翼一邊掏手機掃墻上二維碼付飲料錢,一邊點頭:“很好……” 樓昭陽熱情反問:“你呢,叫什么名字?” 姜翼說:“你放學后就知道了?!?/br> 丟下這句話,他才朝祝微星瞥了眼,輕輕的,無甚重量,繼而錯開他,轉身離去。 望著那人越行越遠的背影,祝微星忽覺無力,胸口這些時日盤桓的溫暖與生機也像被瞬間帶離。他恍惚怔愣,直到樓昭陽又來叩詢,祝微星才答非所問道:“放學……注意安全?!?/br> 說完,沒再管身邊人疑惑糾纏,祝微星徑直離開。 回到羚甲里,祝微星又去廢地練笛。 吹了哪首曲,他卻毫無印象了。什么緩慢出氣,腹式呼吸,過程技巧他都不記得,他只知拼命發聲拼命用力,讓笛聲代替吶喊,呼嘯出心底沒來由的郁氣。 最后吹得頭眼發花,才想到要回去。 天又黑了,祝微星不知不覺在廢地站了快五個小時,弄堂里已無人,只他和自己模糊的影子。 路過四號樓時,祝微星步伐一頓。 以為神思不屬,生了錯覺,緩上兩秒祝微星才倒退回去,往角落再看一眼,瞳仁驟縮。 他沒看錯,那里的確站了個黑影。披頭散發,身形瘦弱,縮于暗處,幾近鬼魅。 換做以前,祝微星定覺有人裝神弄鬼,但眼下有他這個最大的靈異現象在,發生什么都不足為奇。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是自己多慮,樓明玥游魂時可沒影子,而那角落身形背后卻分明有暗影。 是個人。 梁老太?又出來夢游? 祝微星正猜測,一聲低喚直接讓他確認了角落人身份。 她笑著喊:“兒子……” 祝微星一愣,心內戒備消散,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升起的酸澀。 雖證明自己不是曾時的祝微星,不該為祝靚靚做下的錯事太過自怨,可他用了人家身體,又全程了解了孟濟事件,想來仍覺敏感。 面對這位母親,祝微星心情復雜。 最終,他沒選擇上前,只發消息通知小張警官后,便一直留待原地,不走開也不靠近??粗蟤ama在角落自言自語恍惚徘徊。 等到居委里派人過來,確認了徐丹琴安全被送返后,祝微星才離開。 要進七號樓,忽覺身后有異動,以為徐丹琴又去而復返,回頭卻什么也無。 祝微星只當自己神思渙散,然邁步上樓時,一旁忽來一股巨力橫過他腰間將人用力向后扯去! 祝微星來不及反應,已被抵上六七號樓間狹窄走廊的墻! 一道熟悉的高大黑影俯身欺近,將他籠罩。對方面容模糊在暗色中,只雙眼灼亮寒芒,迫隘逼懾,眼底壓抑的風暴像要將祝微星卷走撕碎。 祝微星大驚,正欲說話,又忽然住口,顧不得對方粗暴行為,一股自姜翼身上而來的濃重血腥味先分走了祝微星的注意力。腦中剎那想到下午才遇上的樓昭陽,祝微星心臟都幾近停跳,畢竟才有鄭照文事件在前,如果是姜翼,做了什么都不足為奇。 可開口的詰問終成了不自覺的關心:“你受傷了?” 祝微星邊問邊伸手摸了摸眼前人的衣裳,果然腥臊濕潤,真的是血。 探出的手立時被只炙熱掌心牢牢握住,不容回神的祝微星抽離逃走。 姜翼湊近幾分,冷笑著問:“你還記得關心我?” 第99章 好好想…… 祝微星說:“我一直關心你?!弊鳛榕笥?。 后四字他沒說, 但姜翼看出來了,掀唇譏笑:“我稀罕?你他媽這時候還想跟我玩這套?” 他隱有耐心告罄的跡象,眼底暗潮翻涌間隱現壓制日久的兇蠻浴望, 已是血紅。 仿佛這才是姜翼對祝微星抱以的真實模樣, 祝微星有些被震到, 他轉著就快卡殼的腦子努力維持理智跟姜翼講道理:“那我們現在冷靜的聊聊?” “聊?”姜翼又像聽見什么笑話,湊得更近,鼻尖已挨上祝微星的側臉,沿著他冰涼的皮膚緩緩下滑, 附到耳邊,沉聲呢喃, “你還想從我這里知道什么?我每天怎么想你?想親你?抱你?還是……你?!?/br> 祝微星自醒來還沒聽過這樣直白露骨的話, 自認鎮定沉穩面不改色的人遽然紅了被對方貼近的半張臉,一路紅到耳根。 祝微星激靈,不得已掙扎起來, 伸手去推那拱著自己的腦袋,無果,又戳他臉,把姜翼頰側都戳出一小坑,仍無濟于事, 指尖反而在倉皇間摸到一片柔軟,薄且guntang, 祝微星一驚,連忙收手。 姜翼則抬起了頭, 和祝微星對視。 幾秒后, 祝微星在他壓迫的目光里當先錯開眼,無奈軟了話語:“你再給我點時間想想……” 姜翼卻不滿意, 罵人:“我沒給你時間嗎?我他媽給你幾個月時間想了?你想出個屁來沒?” 祝微星一怔,徹底無語,他怎么知道對方抱著這種心思都幾個月了。明明一開始不知是誰讓自己滾出八百里,自己反復保證對他無意才得他放心。 姜翼看出他在用眼神頂嘴,暴怒:“連鄭照文都他媽跆拳道紅黑帶。走路摔跤跑步斷氣的你哪來的自信我要跟你當兄弟?” 未曾想會被忽然歧視的祝微星:“……” 原來弱雞還不能當人朋友?這是選保鏢還是選兄弟? ”我又給了你兩天時間想,你他媽想出來的就是今天跟那傻逼的一句‘都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