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姜翼看了他幾秒,像在評測這人居心,最后道:“明天給我?!?/br> 祝微星無所謂:“好?!?/br> 這回兩人總算踏上回程,從u藝大門過,已不見那輛奧迪和車邊的舉花的男人。 夏夜的晚風在極速行駛中變得狂猛熱烈,吹得前方姜翼的t恤獵獵作響,吹得后座的祝微星曝露在外的皮膚滑冷冰涼。 很兇,但很爽。 姜翼開得快,又走得小道,沒幾分鐘就回了羚甲里。 7號樓下,在后車人還在解頭盔未反應時,姜翼已將笛盒丟給他,故技重施的把祝微星從車上扛了下來。一胳膊帶人,一胳膊夾兩箱蛋糕,手上還不忘頭盔,就這么不帶喘地上了四樓。 祝微星都懶得反抗,反正黑燈瞎火也沒人看見。就是擔心姜翼是要把他丟門外還是跑去敲他家門,敲了又會不會嚇到奶奶。 小土匪卻在樓道口忽然停了腳步。 祝微星疑惑轉頭,便和一人大眼瞪了小眼。 幾步之外,竟然站著苗香雪。 祝微星:“……” 這一晚還有多少驚喜等著自己。 苗香雪沒開口,姜翼卻先一步質問她:“你跑這兒來干嘛?” 苗香雪提著一袋水果,站在405室門外,那兒是梁奶奶和梁家兄妹的家。 “我能來干嘛,我找阿大啊,我有法律問題要咨詢他?!泵缦阊├碇睔鈮?,“梁老太說阿大沒回來,不讓我進去。我明明在陽臺上看見他人才過來的。死老太婆刻薄小氣,肯定騙我,問她孫子兩句能死??!” 她并不因說人壞話就收斂嗓門,喊得整個樓都能聽見。 “我啊,明天就把年輕時穿得名牌裙子全送給阿小,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多見識見識外面的大好天地,早晚離開這個吃人的家!再也不回來!哼!” 姜翼深深皺眉:“你能管好你自己就不錯了,還管別人家閑事?!?/br> “你憑什么教育我?你不還管你媽的閑事嗎?”苗香雪生氣,沉浸于自我的思緒轉了半天總算落到兒子身上,看看掛在他肩上的祝微星,毫不在意地問,“你倆怎么回事?” 苗香雪罵人的時候祝微星就使了小勁暗暗推姜翼勾在他腰間的手,想讓他放自己落地,但那臂力極強的胳膊跟鐵環似的怎么扯都沒反應,倒讓祝微星又憋紅了臉。此時對上人家mama疑惑目光,只覺失憶醒來的所有尷尬都比不上今天這番經歷。 見姜翼絲毫沒解釋的意思,祝微星只能自己說:“我……扭了腳?!?/br> “這么不小心?!”祝微星語氣泛虛,在苗香雪聽來反而弱勢可憐,激得她熱心腸發作,又開始喝令她家長工,“快快快,趕緊讓姜翼送你回家?!?/br> 說完自己先一步上前敲開了祝家的門。 “祝奶奶,你家微星傷到腳啦,我家臭小子給他一路扛著送回來了?。?!” 好嘛,這一嗓子怕是能喊得前后三幢一百八十戶左鄰右里全知道7401今晚的意外和驚喜,徹底讓祝微星剛才的小慶幸化為泡影。 祝微星腦袋垂下,認命。 聽見奶奶詢問自己傷勢,又忙道:“只是扭了下,沒什么?!?/br> “什么沒什么,你看看這腳脖子腫得跟饅頭一樣,”苗香雪進門,充當指揮,“兒子快把他放到床上檢查檢查,不要傷到骨頭才好?!?/br> 姜翼先給他媽去了個警告眼神,讓她別在人家家里吵吵,再把人放到了祝微晨的床上。 祝微星本想自己善后,結果長工在地主婆的催促下,又蹲他面前查看起了傷勢。 費了番力才把鞋子脫下,祝微星的腳比手更白兩分。姜翼本該一掌就能圈攏的腳踝,此刻卻跟泡發了般粗了一倍,變成一只白白粉粉的豬蹄,看著可憐又好笑。 “摔得那么嚴重?”苗香雪驚訝。 姜翼刻薄道:“摔得不嚴重,摔了之后到處瞎跑才作成這樣?!?/br> 祝微星不語,權當默認。 姜翼盯著豬蹄看了兩眼,又捏了捏,疼得祝微星抽搐著躲開,又被他不耐煩地抓了回來。 姜翼嘲笑他,”一點疼都受不得?小姑娘?“ 祝微星心說那是一點疼嘛?你就是指著我痛處在掐。不過很快他就明白姜翼是在摸他骨頭。有力的手指從他腳背一直摩挲到關節,又鉗著豬蹄轉了一圈仔細確認才慢慢松開。 看姜翼那散漫表情,祝微星猜應該沒斷也沒裂。 “干嘛?不信?自己跑一趟醫院花個幾百照個x光唄?!弊N⑿堑奶綄つ抗獗唤聿蹲?,誤會成了不信任。 真沒見過這么暴躁的,祝微星想。 “我信你?!彼荒苷f。 姜翼給了他一個“算你識貨”的親切眼神。 奶奶提了藥箱站在門邊,是上回祝微星扎到手后特意買回來的。 姜翼看見苗香雪從里頭挑了紅花油要硬塞過來,抬手避開:“你想讓他后幾天腳都當裝飾?拿冰袋來,沒冰袋就用冰塊或者冰水?!?/br> 盛夏時節家家戶戶都備了些冰,祝奶奶取了用毛巾裹著遞來。 祝微星想自己敷,但礙于剛才的親切眼神只得放棄。姜翼在這方面是專業,需要盡快好起來的祝微星該配合他,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今晚就一起欠了。 就是盯著姜翼給自己敷腿的目光有些多,祝微星略覺壓力。尤以苗香雪的指導意見最難忽略,一會兒要長工別扯壞祝微星褲管,一會兒讓他輕點,把姜翼弄得越發暴躁。 祝奶奶適時開口,“小苗,我們去客廳坐會兒喝口茶吧?!?/br> “啊,好呀,我正好買了水果,給您吃啊?!泵缦阊┰诹杭议T外站得也累,便顛顛地去了。 倒是祝微晨一直沒走,悄無聲息在遠處看著。他怕姜翼,又關心弟弟,左右為難。 祝微星安慰哥哥:“沒什么事,不疼……” 話說一半,姜翼的毛巾已摁了上來,摁得祝微星最后一個音節走了調。 姜翼輕哧,看不得祝微星逞能。 事實證明冰敷的效果很快,即便治療者手法粗暴,但祝微星的疼痛漸漸減輕。 姜翼將冰毛巾蓋在他腿上,指揮角落的木頭人去拿門邊的藥箱。 祝微晨哆嗦著照辦,但也被嚇光了最后一點膽。放下藥箱就逃出了房間。 姜翼沒看他,一把抓過祝微星的手。得到了預想中的反抗,他不說話,只收緊五指,似笑非笑地望著祝微星等他自己學乖。 祝微星很快識時務地不動了。 “自找苦吃?!苯碛査?。 祝微星反駁:“手是意外?!?/br> “你不作死亂跑能有這種意外?”今晚姜翼占據了道德制高點,打擊精準。 祝微星想,這人平時不講理,一旦得了理,又不饒人。 不跟他一般見識。 “扎得什么鬼,那么丑?!睂τ谧N⑿窃缟闲聯Q的紗布,姜翼給予評價。 祝微星:“我只能用一只手?!?/br> 姜翼:“我用腳都比你扎得好?!?/br> 祝微星:“……” 好在那一腳沒踩出什么萬一,只被釘子敲破的老傷口有點發紅。像為了炫技,姜翼扎得仔細,最后還給祝微星綁了個蝴蝶結。 祝微星瞅著那詭異東西,暗忖如果換做是自己給小土匪綁這么個玩意兒,對方能把自己的手折成三十六截。 “不滿意?”土匪問。 祝微星:“沒有?!?/br> “你怎么沒謝我?!?/br> 祝微星:這人今天是真的討人厭。 祝微星:“謝謝?!?/br> 姜翼:“這么沒誠意不如不說?!?/br> 祝微星:“……” 作者有話要說: 姜翼:遇到麻煩精。 祝微星:遇到杠精。 第37章 狗和人一樣 他們這兒忙著, 外頭苗香雪和奶奶也聊得熱絡。當然,多是苗香雪的滔滔不絕。 她在罵梁家那位老太太。 “……梁爺爺再會教小孩有什么用,家里這么一個老太婆, 孫子孫女都要被她折騰死。尤其阿小, 這些年過得叫什么日子, 不給出門,不給用錢,放了學就回去做家務。那么漂亮一小姑娘,天天愁眉苦臉, 我要是她,早把那家掀了?!?/br> “她mama是不好, 早年帶著她跟野男人跑了, 隔幾年養不起,又把孩子丟回來,小姑娘自然和家里不親了, 老太婆也看她不順眼。但我說這有氣去找她兒媳撒呀,老是沖著小姑娘干什么!又沒靠你的錢上學,不是自己拿獎學金嘛!還因為阿小跟她媽長得像,就日日盯賊一樣盯著她,說怕走她媽老路??什么狗屁邏輯?真是心理扭曲!” 她嘴巴毒, 祝奶奶當然不會接話。 苗香雪也不在意,給她剝了個橘子:“梁老太老說自己苦, 她苦個屁。兒媳不是東西,但兒子還算孝順, 在外打工知道寄錢回來。哪像您家, 那才是苦,兒子兒媳坑了自己又坑孩子還坑您……” 祝微星本沒注意外頭在聊什么, 卻被苗香雪的義憤填膺吸引,聽著聽著竟聽她提到了自家。 失憶剛醒來,祝微星就問過焦嬸,得到的回答是他父母都已過世,原因未詳說。祝微星也沒追問,想等和家人相處得更親近了,奶奶會主動告訴他。但現下聽苗香雪意思,他父母品性都不怎么樣,死前就各管各的不著家,死后更是把倆爛攤子全丟給了奶奶。 不過苗香雪才批判到一半就被打斷。姜翼忽然起身,帶翻藥箱,一陣嘩啦啦。 扔了手里毛巾,他告誡祝微星:“睡一覺起來繼續間隔冰敷,等消腫用繃帶纏一下。腳抬高,別作死,別瞎跑?!闭Z氣很拽,但于小土匪來說已很有人性。 丟下這句話,他大步出門沖他媽喊:“吃什么都堵不住你的嘴?!?/br> 苗香雪也意識到自己越界,但她向來快人快語,活得瀟灑隨意,懊喪一秒也就過去了。 “我失言,我給祝奶奶道歉,但我說梁家的破事可半點沒錯?!?/br> 姜翼不客氣:“你拉倒吧?!弊约憾际┬泄聝菏浇逃?,還指導別人怎么教孩子。 “我怎么了?我對你不好嗎?我對你不夠放縱嗎?” 一跟他兒子對上,苗香雪又來勁了。祝微星能聽見咚咚咚拳頭砸在rou上的聲音,應該是地主婆在捶她家皮糙rou厚的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