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沒幾秒,電話又響,鍥而不舍,循循善誘,搞得姜翼沒法玩游戲。 姜翼暴躁應答:“你他媽……” 一連串的問候過去,罵了快半分鐘。 那邊的賴洋也冤枉,任由他發泄完才可憐巴巴的開口:“翼哥,你沖我來沒用,老寧的脾氣你清楚,其他任課老師找不到你只能找他,他找不著你就來找我們,我們也只能找你了。那報告不要求內容優良,只要能達到字數就行……我們知道你憋不出,但學校里沒人敢做這個槍手。除了照文他……被老寧收拾那么多回依舊頭鐵。只是,聽說他今天問了你你也不要他幫忙。那實在不行,我給你外校找一個?花點錢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萬一讓老寧知道……” 姜翼的回答是再次惱怒的掛上電話。 沒了打游戲的心情,但也煩得不想回家,正琢磨著去處,一陣熟悉的噪音從后方悠悠飄飄而來。 姜翼摁在屏幕上的手一頓,朝著源頭看去。 現在剛下午五點,天還亮得很,足夠姜翼把不遠處那少年看個清楚。 身邊放著半開的笛盒,對方維持著昨天的姿勢,背對此處,雙腳微分,雙手舉到唇邊,發出一下又一下荒腔走板的破調子,專心致志,聚精會神。 姜翼微微瞇眼,像意外,又像匪夷所思,盯了人片刻,忽然笑了出來。 姜翼坐下的時候沒有掩藏蹤跡,坐姿又奔放,有昨天教訓在前的祝微星早就發現這個老熟人出現在了老地方。但他沒理會,也沒有去看,只淡定自如的做準備工作,擦笛子、拆笛頭,平心、靜氣,醞釀呼吸,開始吹奏。 一直到姜翼向他靠近,祝微星才停了動作。轉過身,目光平靜,身體也不見緊繃,仿佛面前出現的是一個路人,于他沒什么關系。 “有事?”祝微星問,眼神真誠。 姜翼嘴角微挑,似乎在笑,但眼中戾氣涌動,每翻出的一層浪都帶起森森的白與涼,渾身的漫不經心退卻,露出其下更深的鋒利。 之前如果只是有點不爽,這次姜翼好像真的生氣了。 姜翼問:“你把我昨天說的話……當放屁?” 他聲音本就低,在靜謐里更分外好聽,還有點溫柔,然放在此刻卻有種詭異危險。 祝微星看姜翼邊說邊伸出一指翻動自己笛盒里剩下的擺件,像挑揀什么可用垃圾,一陣丁零當啷響。祝微星輕輕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朵顫動的蒲公英。 “如果再次打擾到你,我就再道一次歉,”祝微星一板一眼的說,道完歉后該打擾還是打擾?!叭绻阆雽⑽因屩?,還是抱歉,你沒有這個權利?!?/br> 只怪祝微星目前可利用資源實在有限,好不容易在周圍尋到一個合適地方,祝微星不想放棄。如果對方是個通情理的人,祝微星或許愿意體諒退讓,但姜翼的反對方式無理粗暴,祝微星不會為了這樣的土匪龜縮退步。但他也不傻,心知硬碰硬的下場不僅會損失財務,也會損失健康,偏偏這兩樣是他目前最珍貴的,一樣都不能少。 所以,需耐心,需謹慎,需斡旋。 “我沒有……權利?”姜翼像是聽到了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拿起被拆下的一部分笛身在手掌中靈活的轉了轉,劃出兩道漂亮的銀光后,咧開了嘴巴。腮邊甚至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顯得更加孩子氣。但配上姜翼那毫無笑意的眼睛,上下兩張臉仿佛生生被割裂,愈加駭人。 事實證明,再帥的容貌一旦被煞氣主導,都會顯得十分可怖猙獰。 這男生的氣勢實在太強,祝微星承認心里緊了緊,尤其在發現對方慢慢向自己貼近時,他努力了把才讓身體穩在原地沒動。 掃了眼姜翼手里的笛子,又掃了眼他叉在袋里的另一只手,祝微星問:“你想對我再次使用武力?” 這就跟一只rou豬在下鍋前問屠夫“你要宰了我嗎”一樣的廢話。 姜屠夫的胸膛又要和祝微星挨上了,聞言卻很給面子的思考了一下,其間大概覺得下巴癢,還惡劣的用祝微星的笛子撓了撓,繼而點頭。 “誰讓我討厭別人把我的話當耳邊風?!苯碚f。 像為了應征自己的話,他的手同時向高處揚起。 眼看笛子要被甩飛,姜翼的手腕被兩只探出的手給牢牢握住了!小麥色的皮膚上圈著十根蔥白長指,在金橙的夕陽下映出強烈反差。 祝微星的手掌冰軟滑膩,貼在姜翼鼓鼓跳動的脈搏處,仿佛冷泉鉆入皮膚,涼得他手指神經都跟著抽了抽。 姜翼的動作一下停了,不過也只一下,轉而他就把那手給用力甩開! 祝微星被帶著踉蹌幾步,順利把對方手中的笛子順到了懷里。 站穩后,祝微星面不改色:“我們可以談個條件?!?/br> 姜翼被祝微星抓過的手握緊又張開,似有不適一般,聽見這話愣了愣:“什么?” 祝微星解釋:“你讓我使用這里練習長笛,我給予你相應回報?!?/br> “你?回報?”姜翼樂出聲。 “我懂你意思,”祝微星像沒看見他的譏諷,“你只想讓我滾,滾出你的視線,滾出你的生活。我可以做到?!?/br> 姜翼眼神一閃,從自己的手腕挪到對面人臉上。 祝微星認真:“我可以做到,不管現實還是網絡,我都不會主動聯絡你靠近你,你的朋友同學,我也一個都不去認識,不去打擾。實在避讓不了的時候,我會盡可能遠離,只要你能讓我每天使用這里幾小時,當然,都會是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會……從你的視線里完全消失?!?/br> 這對過去的祝靚靚來說或許不甘不愿,但對現在的祝微星,簡直求之不得。他相信姜翼應該也會同意,于他沒損失,還能徹底甩脫自己,一舉多得。 然而姜翼聽了,卻沒有露出感興趣的模樣,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q:為什么五樓都沒把我們微星摔死? a:頭鐵。 第16章 幫忙 “我想讓你以后見了老子夾著尾巴滾出八百里不過輕輕松松,還需要和你談這種白癡條件?” 姜翼莫名其妙。 “輕松?你那位朋友之前在湯包攤時可不是這個意思?!?/br> 祝微星道,按上回那人所言,過去的自己沒少讓人困擾,就小土匪這群人的氣勢還沒把祝靚靚嚇跑,可見祝靚靚膈應人的段位不低。 “一只環繞不休的蒼蠅,能讓它自己消失,為什么要臟了手?!?/br> 祝微星用詞十分極端,針對的還是曾經的自己,絲毫未掩飾明晃晃的自棄。這點讓姜翼覺得新鮮且陌生,好像第一次認識眼前人。 祝微星的聲音在姜翼聽來不怎么樣,細細的,像沒長成的狗崽子,還常愛哼哼唧唧,尤其惡心,此時那些矯揉造作跟雜草一樣全被減除,只留少年本音,雖還有些單薄,但配上對方冷靜語調和那張冷冷淡淡的臉,顯出些不同于曾經的成熟穩重,甚至有種小氣勢小威懾,挺能唬人。 沒聽姜翼言語,只一眨不眨瞧著自己,祝微星也不知道他是否心動了。 于是繼續道:“若你仍覺不值當,我……還可以幫你點別的小忙?!?/br> “我能有什么屁事用得上你?”姜翼不以為然。 祝微星朝他手機處抬了抬下巴。 姜翼沒明白。 祝微星只能直接道:“剛才你的電話,抱歉無意中聽見了?!?/br> 姜翼反應過來,是賴洋打來問他要報告的那通,不由面露荒唐:“什么意思?你替我找人寫?還是你寫?你覺得我稀罕?” 他句句都是輕視排斥,祝微星卻全然安穩于這樣的負面態度下。 “你把要求和內容給我,我試著寫了再說。留郵箱就好,我們不必接觸。如果你不滿意,可以當沒這件事,你還是沒損失?!弊N⑿钦\意十足,態度卻不顯弱勢,尤其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沉靜若水,連帶其他五官都被浸染的脫去了固有的惑媚之氣,清冽瑩瑩。 姜翼像是晃神了一瞬,凝視著他,視線又下落到這人領口,似乎在看昨天掐握過的地方,自己的力氣姜翼當然知道,勢必留下痕跡。然那修長脖頸卻大半隱沒在衣領下,只邊際隨著他呼吸能看到一點隱約的指印。 姜翼看人的眼神很重。祝微星隔那么遠都能感覺到溫度,像站在火山口,一掙動,眉毛鼻子都要被燒光。但他仍默默等著,直到姜翼把他觀察夠了,又擺出玩世不恭的表情來。 沒答應,也沒說不好,只勾起嘴角,高深莫測的步步后退,一直退回到墻根邊坐下繼續打起了游戲,不同的是這回沒背對此處,而是正對著。 祝微星看了他幾秒,識趣的不刨根問底,同對方一樣,默默的取出長笛繼續練了起來。 那天祝微星和姜翼維持了一下午詭異的表面平靜,姜翼大部份時間都將注意力放在手機上。他這人一看游戲品德就不好,一邊摁屏幕一邊罵罵咧咧,倒也不全是臟話,大多是自言自語,嘰里咕嚕一個大高個兒,跟條不停冒泡的大魚一樣,褪了幾分兇惡,顯得非常暴躁,非常幼稚,甚至有點蠢。 期間,祝微星多次感覺到姜翼從屏幕劃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充滿了探究意味。 他沒抬頭,當這人不存在,直到姜翼的手機沒電,又坐了一會兒受不了噪音自己跑了。 第二天,第三天……祝微星都沒在廢地再見到人,那土匪估計覺得和自己對峙沒勁,等哪天心情不好了或許又會出現找自己麻煩。 進入九月,中小學生已全部開學,這日祝微星答應要給龍龍看看作業,便將長笛練習改到上午,下午回來在房內等了他半個小時卻也沒見小朋友上樓。 發去消息得到的卻是龍龍爸爸抱歉的回復,說龍龍mama和焦嬸都要工作,去接小孩晚了,兒子還在路上,讓微星不用等他。 祝微星奇怪,上午才是焦嬸的鐘點工時間,怎么改到下午去?還延誤了接龍龍?何況,這情況不是一兩回了,祝微星前兩天練習返家時也看到過剛下工的焦嬸。 祝微星回復說自己會等龍龍回來,想了想,又把這事跟奶奶說了。 奶奶更了解焦家,一聽便說一會兒多燒幾個菜,焦嬸來了留他們一起吃飯。 祝微星看著奶奶背影,轉身回屋翻出了一個工具箱,研究片刻動起手來。 奶奶聽見動靜疑惑來看,就見祝微星竟然把大臥室墻上的電視機拆了下來。 發現奶奶盯著自己,祝微星解釋:“放在我房間我也不看,放到外頭,大家吃飯的時候可以一起看?!?/br> 那臺總被奶奶聽的無線電過于老舊,來來回回就一兩個頻道,還常常沒信號。祝微星想把電視放到小臥室去,但覺得奶奶一定不愿意,權衡之下選擇了外廳,哥哥也能一起看。 奶奶眉頭微蹙的看著他忙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像是有點被祝微星的行為弄懵了,良久后才輕輕囑咐:“小心著手?!?/br> 祝微星輕“嗯”了一聲。 事實證明,奶奶的話有道理,就祝微星這動手能力,連洗個碗都哆嗦別說按電視這種充滿技術含量的活計。他沒電鉆,只能用釘子和錘子在墻上砸洞,逞能的結果就是手指上多了一個深深的血窟窿。 指節一白,血線跟小噴泉似的直往外涌、奶奶一轉身,地上已濺了好幾滴血。 祝微星疼得用力摁著手,抬頭發現老人家臉色不好,剛要安慰。奶奶已經走出陽臺朝下叫道:“焦嬸……焦嬸……” 焦嬸住樓下201,奶奶往日一喊她就會回應,今天卻半晌未果。 祝微星跟著出來解釋:“焦嬸和龍龍大概還在路上。奶奶,我沒事的,拿水洗洗傷口就好了?!?/br> 奶奶冷著臉:“家里沒有止血藥也沒有包扎的東西,我找其他鄰居去借點?!?/br> 說完奶奶就要下樓,祝微星看著老人家不靈便的腿腳,剛想說自己去就好,身后忽然傳來響亮的喊叫。 “啊呀,這是怎么啦?!” 轉頭就見對幢的苗香雪扒著陽臺驚訝的瞪著這頭,她一副剛洗了澡從洗手間出來的模樣,長長的頭發微濕得披散而下,更顯得年輕。 “地上怎么都是血,誰打架了?” 祝微星的血一路從屋內滴到屋外,瞧著是著實嚇人。 奶奶這回也顧不上客套,直接道:“小苗,你家有沒有云南白藥和繃帶,微星砸著手了?!?/br> 然而苗香雪那嗓門一出,樓上樓下都聽見了。 “誰?!誰又打架啦?”陳嫂就住對幢二樓,立馬探出頭來問。 一樓的大漢多管閑事:“哪里有血??。?!打架打破頭出血了?” 對幢傳來老太的呼應:“頭都打破了快點打120呀,不然要沒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