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秦王府畢竟還有男兒,衛侯府的大房可就這一位姑娘,連個哥兒都沒有。這大房的好東西肯定都是給她帶走的,嘖嘖,娶到這位天仙一樣的人物,六皇子也絕對不吃虧!” “天生的富貴命??!” 熙熙攘攘的討論之中,衛長安坐在花轎里被人抬著,總能聽到她想要聽的話。除了一直在叫嚷著搶金豆子的人,一大片都是對她和六皇子的歌功頌德。 在眾人的口中,衛長安完全成了大度大方又不同尋常的貴女,甚至還有幾個膽子大的,都在嘀咕著連當朝公主恐怕都比不了她的勢力。畢竟衛侯府大房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聽到這些快要把她捧上天的夸贊,衛長安并沒有多高興,相反她一直冷著臉。 火紅的蓋頭蓋在頭上,她滿目接觸到的都是通紅一片,心底的喜慶情緒卻是減少了幾分。 她可還記得前世,當寧全峰和周玉玲成親的時候,那些人也是在撿金豆子,不過卻是把衛長安批得一無是處。 那個時候她可不是貴女中的獨一份,因為之前曾經女扮男裝,還曾經被無數人嫌棄的理由,如今卻搖身一變,成為她與眾不同的理由。 悠悠眾口,當真說變就變。 衛長安心里還有些不舒服,但是當花轎停下。她在喜娘的攙扶之下,跨過火盆,一段柔軟的紅綢塞到她的手里時,她的心緒一下子就平和了不少。 今日是她和沈鉉的大婚之日,沒有什么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了。寧全峰也好,周玉玲也罷,這些人都不會再成為她的絆腳石,因為她已經嫁給了沈鉉,成了六皇子妃,以后還會有更高的位置等著她爬上去。 手里的紅綢忽然被人用力地拽了兩下,似乎是沈鉉在安撫她。被紅蓋頭遮住臉的衛長安,不由得扯著唇角笑了,同樣扯了兩下紅綢,當作回應。 沈鉉一身紅色的喜服,頭上的金冠,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要晃暈人的眼睛一般。 從衛長安被喜娘扶著下來之后,他的視線就一直盯在她的身上,根本移不開。 自從衛侯爺阻隔他們兩人見面,當真是在備嫁期間,兩個人一眼都沒有瞧見。沈鉉感覺自己心底想見她的欲/望,就像是生命力旺盛的雜草一般,只不過半年時間,已經長得漫山遍野。 眼睛一閉,都是衛長安的身影。 雖然隔著紅蓋頭,但是他的心底已經在幻想,今日成為他新娘的衛長安,究竟是什么模樣。 “一拜天地!”禮官高亢的聲音傳來。 兩個人同時彎腰跪地,拜天拜地,感謝天地開眼,讓我們彼此重遇,并且走到一起。 “二拜高堂!” 高堂在上,無論以后會經歷怎樣的爭斗和不滿,依然感謝父母給予你生命,所以才能夠遇到彼此。 “夫妻對拜!” 衛長安被喜娘攙扶著,與沈鉉面對面,慢慢地俯身對拜。從此我們是夫妻,從此我們生死與共,共享一切。 “送入洞房——”禮官終于說出這最后一道程序,衛長安輕舒了一口氣。她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已經感覺到左手被人牽住了。 那人的手掌十分寬大溫暖,甚至還散發著她所熟悉的guntang感。她緊了緊手指,兩個人的姿勢就變成了十指緊扣。 六皇子如此迅速的動作,就與六皇子妃手拉手了,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往新房里面走,著實驚呆了一眾人。 特別是離得近的禮官,幾乎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兩人親密的姿勢。暗想著不知道這樣迫不及待的舉動,是否合規據。 不過還不等他想清楚,一對新人已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那速度絕對快。 衛長安被扶到床前坐下,喜娘開始說一些吉祥話。一旁的丫鬟捧著一個盤子,盤子里擺放著一桿喜稱,金光閃閃的。 “殿下,該挑喜帕了?!币慌缘南材锾嵝蚜艘痪?。 沈鉉站起身來,暫時地松開了衛長安的手,他似乎有些緊張,不時地松開握緊自己的手。 直到他輕吸了一口氣,似乎心緒已經穩定下來了,才拿起喜稱,小心翼翼地勾到了紅蓋頭,一點點將蓋頭從衛長安的頭上挑落。 沒了喜帕的遮掩,衛長安的臉完全露了出來。新娘子臉上的打扮都差不多,抹了厚厚的一層粉,臉上的胭脂也是紅紅的兩坨,看起來都有些遮蓋了原本的面容。 不過哪怕是這樣略顯怪異的妝容,落在沈鉉的眼里,都覺得衛長安是貌若天仙。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衛長安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滿目的紅,頗有一番重見天日的感覺。 一旁的喜娘還在一疊聲地說著吉祥話,暗自揣測著這新娘子估摸著又得害羞了,每一次新郎官挑完喜帕,那些新娘子大多數都是低著頭,偶爾有幾個膽大的,只是偷偷瞄上幾眼,又很快垂下頭去。 不過很顯然,那些害羞的新娘子里面,絕對不包括衛長安。 這位新娘子大大方方地抬起頭,沖著沈鉉笑了笑。甚至還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男人穿著大紅色的喜服,上面跟她的喜服一樣,繡著龍鳳呈祥,熠熠生輝。 越發襯得他面如冠玉,英姿挺拔。即使平日里瞧著頗為嚴肅冷冽的眉眼,今日都帶著幾分柔和溫軟,甚至也顯得他的臉色微微泛紅,不像個清冽的上位者,倒是個公子哥兒。 ☆、第130章 成親之日(中) “怎么了?”沈鉉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以為是出了什么問題,不由得低聲問了一句,雖然她這樣看著她,自己的心底感到很歡喜。 “很好?!毙l長安聽見他略顯沙啞的嗓音,不由得笑嘻嘻地說道,臉上的妝容雖然遮住了她原本的表情,但是沈鉉就是覺得開心。 六殿下看著她的眼神越發顯得溫柔了下來,他將喜稱扔到了一邊,抬起手來就摸到了她的耳垂上,輕輕地捏了一下。 “調皮!”男人的聲音沙啞中帶著幾分笑意。 他明白她所說的很好是什么意思,其實是在夸他穿這身喜服很好,又或者是在說她對這門親事感到很好??傊疅o論“很好”這兩個字是在形容什么,衛長安都成功地愉悅到了沈鉉。 看著兩個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喜娘和一旁伺候的丫鬟宮女們都驚呆了。進入洞房之后,的確氣氛會比較熱鬧,但是人家都是喜娘和湊熱鬧的人,把氣氛弄得十分熱烈,哪里有喜娘還沒張口,新婚夫婦就迫不及待地哄熱氣氛的。 當真是頭一回見識到如此放得開夫妻,人家都害臊到不行的時候,這兩位已經又摸又碰的,當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秦蕊坐在一旁觀禮,當真是如坐針氈。 那兩人當眾秀恩愛,她這個皇嫂按照規矩必須得觀禮,皇室原本就血緣淡薄,子嗣凋零。五皇子沒成親,靜妃娘娘更不可能出現在洞房里,今上跟靜妃娘娘在被新人叩拜完之后,就直接回宮了,已經算是給了六皇子天大的恩賜。 所以算來算去,現在在這新房里的,就只有她這一個嫂子當做夫家人作陪。偏偏之前還傳出她險些跟六皇子定親的事兒,無論是哪一點兒,都夠尷尬的。 衛長安一開始沒料到秦蕊會在,等到掀了蓋頭,和六皇子說完這兩句話,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別人。 “殿下,皇子妃,該喝交杯酒了?!?/br> “手執銀壺亮堂堂,紅紙銜在嘴邊上。我今用手來拔下,斟下美酒敬三光?!?/br> 喜娘邊說著喜話邊倒下兩杯酒,一人一杯遞給了兩位新人。 “一杯酒先敬天,與天同壽;二杯酒敬地,與地同庚;三杯酒敬人間,壽比南山,福如東海水長流!” 沈鉉再次坐了下來,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臉上都帶著笑意,無論近看遠看都是一對璧人。 兩人手執著酒杯,手臂糾纏著手臂,將酒杯遞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除了在仰頭喝酒的那個瞬間,否則沈鉉的目光始終都停留在衛長安的臉上,他似乎一刻都離不開衛長安一般,目光癡纏。 無論是衛長安本人,還是在一旁觀看的旁人,都覺得六殿下這目光濃厚的根本化不開,像是要將衛長安包裹住一般。 秦蕊坐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兒。倒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只是終歸有一根刺懸在那里。她曾經想要嫁得人,無論放棄什么都奢求不來他多看一眼,如今卻對著另外一位女子甘之如飴,甚至放下身段,那種滋味絕對不好受。 “好,殿下將這餃子給皇子妃吃?!毕材镞B連拍手,端過一個精致的瓷碗來,里面就放了一個大餃子。 這碗端過來之后,兩個人瞧見里頭的東西,就知道這要搞得是哪一出。不由得對視一笑,沈鉉拿著筷子親手夾起來遞到她的嘴邊。 衛長安絲毫猶豫都沒有,直接咬了一小口,里面的東西還是半生不熟的,卻又不能吐,她只能閉著眼睛咽了下去。 “生不生?”低沉的嗓音傳來,沈鉉的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神情,黝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衛長安被他這樣注視著,總算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面色微紅,低聲道:“生!” “好嘞!殿下和皇子妃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年年有余,歲歲平安……”喜娘這吉利話像是打開了匣子一般,不要錢地往外扔。 一屋子的人都跟著變得歡天喜地起來,甚至還鼓起掌來。 沈鉉磨磨蹭蹭的,即使再怎么不愿意出去,時間也不早了。外頭的人早就開始催著他出去喝酒,沒法子,他看了一下衛長安,抬起手輕輕地撥了撥她額前的劉海。 “我去去就回,二嫂陪你聊聊?!鄙蜚C沖著她額前的碎發吹了一口氣,轉過身沖著秦蕊點了點頭,就轉身離去了。 喜娘得了賞賜,也就退下了。 秦蕊其實也想著離開的,但是看見衛長安坐在那里,她覺得不大好意思。而且沈鉉臨走之前曾說讓她留在這里陪著衛長安說話,她就真的不太好走了。 “今兒累嗎?之前我出嫁的時候,也是要這么多的步驟?!鼻厝镙p柔地開了口,打破了周遭的沉默。 衛長安沖著她點了點頭,也不怎么說話,只管沖著秦蕊笑。 秦蕊也沒有多少話要說,她跟衛長安原本就不是很熟悉,外加衛長安現在看起來不是太想說話的模樣,秦蕊原本就是郡主的地位,更不會那熱臉貼冷屁股了,所以也就索性閉上了嘴巴。 明明是新房里,四處都張貼著雙喜字,但是現在的氣氛可謂尷尬十足。 青菊和青竹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幾分無奈。姑娘這是怎么了?把二皇子妃晾在一邊也不是事兒??! “六皇子妃,您是不是餓了?殿下吩咐奴婢們要伺候好您,這兒剛從廚房里端出來的糕點,都是熱的?!?/br> 一旁穿著桃紅色裙衫的大宮女,倒是眼珠子一轉,輕聲地打破了寂寞。 桌子上的確擺了幾碟糕點,此刻正散發著甜糯的香氣。衛長安一開始在發呆,還沒有察覺到,經過她這么一提醒,倒是真的覺得自己腹中空空。 “二嫂要吃嗎?今兒晚上辛苦你了?!毙l長安坐到小桌子旁,將碟子朝秦蕊的身邊推了推,臉上帶上幾分歉意的笑容,頗有些為方才的尷尬賠罪的意思。 秦蕊這時候倒是不好意思了,立刻擺手,跟衛長安說了幾句,見她眉眼間露出幾分倦色,也就不留在這里了,直接開口告辭了。 要她陪著衛長安說話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有旁人在,衛長安肯定還是不自在的。況且秦蕊真的沒什么重要的話跟她說,若是尋常人家的嫂子,興許還能指點一二長輩們的喜好,但是一旦變成了皇家,無論說長輩什么東西,都會變成忌諱。 等秦蕊離開了,衛長安立刻就讓人來把她頭上頂的鳳冠給拆下來,發髻也散開了。青竹拿著牛角梳,慢條斯理地替她梳著青絲。 “皇子妃,殿下吩咐奴婢們把床上的瓜子桂圓這些東西都挑出來,您現在要吃些嗎?”一旁的大宮女再次輕聲請示道。 沈鉉臨走之前的確是吩咐了,但是這些宮女們以后還要聽著衛長安的調遣,所以有這么一說,無非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衛長安輕輕地看了她一眼,這位桃紅色宮裝的宮女看起來年紀跟青竹差不多大,樣貌不算特別出挑,從方才兩處小事兒上來,就讓衛長安對她的觀感很不錯。 “你叫什么名字?”衛長安輕聲地問了一句。 那個宮女立刻行禮:“奴婢紫雨,那位是紫雪。還有兩位紫風和紫霜,現在留在宮中!” 被她提到名字的紫雪,也立刻過來行禮,這位看起來年紀更小一些,似乎比青菊還要小。不過眉眼間不見怯懦,也沒有小姑娘家的歡騰,瞧起來倒是性子沉穩的。 衛長安默默地在心底念了一遍她們的名字,忽而扯著唇角笑了出來。 周圍幾個丫頭愣了一下,不知道姑娘忽然笑什么。倒是一旁的紫雨明白了,沖著衛長安彎了彎腰,輕聲道:“奴婢幾個原本不叫這個名字,后來聽說皇子妃身邊的幾位jiejie的名字之后,就回來把奴婢們的名字改了。奴婢們謝皇子妃賜名?!?/br> 紫雨說完之后,青竹和青菊才明白過來,原來是這個意思。青竹她們四個都是青字輩兒的,用了梅蘭竹菊。 六皇子知道后,回去就找了得用的四個大宮女改名字,也是用了顏色,紫字輩兒的,取了風霜雨雪。 “這是我身邊的青竹和青菊,她們初來乍到,就要你們多提點了?!毙l長安點了點頭,只能說這宮里頭出來的宮女,就是比侯府的丫鬟心思多,嘴巴都這么厲害。 這捧人的力度恰到好處,還不會顯得諂媚。 青菊心里頭有些不滿,姑娘怎么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過不等她這邊表現出來,外頭就有人把紫雪叫了出去。 “皇子妃,殿下的身上被人潑了酒。侯府上西南角的院子里,丟了一位姑娘。殿下讓您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