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因為上次有衛侯爺堵住她,衛長安不敢再造次,躲在后院里安心地準備嫁妝。這些枕頭套上面的鴛鴦戲水,她一律都不上手的,看著覺得精致秀美,但是當許氏拿著一個繡帕上的圖案,對她將繡制的過程時,她就開始覺得頭暈眼花。 “我的好姑娘啊,你好歹死記硬背上上心,這種圖案在我眼里,哪是鴛鴦戲水,分明是鴨子劃水的級別。你都撅著眼暈,那真的到講鴛鴦戲水的時候,你可怎么辦!”許氏咬著牙說道,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擰碎了。 暗自也是著急上火,她自己在刺繡上面幾乎是一點就透,偏偏到了衛長安這里,好說歹說就是不行。她都懷疑,衛長安所有的才能都長到武學才學上,說不準天生就該當個男兒,而不該因為一根繡花針,愁斷了腸。 衛長安被她念叨的頭暈眼花,看著許氏著急上火的模樣,也只得強打起精神聽著,心里著急得很。 只是暗恨這半年的備嫁時間太長,恨不得明日就戴上蓋頭上了花轎去六皇子府得了。 “殿下,府邸已經建完了,您意下如何?” 沈鉉剛從六皇子府出來,一旁的內監就已經迎了上來,他詢問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不錯?!鄙蜚C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比較緩和,顯然對這座府邸還是比較滿意的。 他踏上馬車的時候,猛然對前面的車夫說:“今兒不回宮了,稍晚一點兒去衛侯府接人?!?/br> 沈鉉說了這么一句話,周圍從侍衛、內監再到車夫,沒有一個感到奇怪的,都點頭應承下來。 心里盤算著今兒晚上一定要表現好,讓未來的六皇子妃注意到自己,最好夸上幾句,這樣六皇子就會賞賜他們。 每個人心思各異,但是都強打起精神來,準備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衛長安。 “這位小兄弟,能否請大姑娘出來一下?” 等到了衛侯府后門的時候,那個小內監輕車熟路地走到看門的小廝面前,掏出一把錢遞過去。 那個小廝接住錢的時候,臉色有些怪異,不過晚上沒什么光亮,小內監并沒有瞧出什么一樣來。小廝也沒有多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就一溜煙跑了進去。 不過他沒有往后院遞信,而是跑去了前院傳消息。 所以當沈鉉下車準備接人的時候,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衛長安,而是老當益壯的衛侯爺。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沈鉉先是發愣,緊接著是震驚,最后雖然勉強恢復了冷靜,但是眼神也不停地往方才傳話的小廝身上瞥,心底暗恨。 “殿下三番兩次夜訪衛侯府,所為何事?”衛侯爺臉上的神色基本上沒變過,巋然不動地擋在門口,像是尊雕塑一般。 沈鉉被他堵得,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只要是人都能猜到他來衛侯府是干什么的,總之不是為了見衛侯爺來的,但是他又不能挑明了。 “只是想來看一看赫赫戰功的武將,住的地方是怎樣的?因為六皇子府剛剛建好,里面還有要修整的地方,所以想來瞧一瞧,按照這其中的擺設擺一擺,說不定也能光耀門楣!” 沈鉉不慌不忙地說了幾句,分明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偏偏這話說得還挺漂亮的。 衛侯爺輕輕勾起唇角,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的笑意。誰大半夜來看人家宅子長什么樣兒,這眼睛又不會夜里發光,怎么可能瞧得清楚。 不過看在六皇子夸贊了他一通的份上,衛侯爺的臉色還是緩和了下來。 “真是不巧,這天色已晚,只怕殿下要掃興而歸了,園子里沒有燈籠照著,再美的擺設也瞧不出花來!”衛侯爺輕輕地點了點頭,好想真的十分歉意地說道。 沈鉉臉色微沉,他看著衛侯爺,似乎在心底掂量著,現在他進去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不過衛侯爺依然沒有讓開,也沒給什么好臉色,沈鉉就知道他這回恐怕要無功而返了。 “不知道衛侯爺覺得我什么時候,才能再過來瞧一瞧衛侯府的擺設?”沈鉉輕聲問了一句,他直直地看著衛侯爺,聲音也壓得有些低,似乎蘊含了幾分氣勢。 周圍的下人全部低著頭,沒有一個敢抬起頭看他們二位的。 這兩位明明說什么話都是正常的語調,絲毫沒有爭鋒相對的意思,但是這幾個下人就是從這稀疏平常的語氣之中,感受到了幾分不自在的意思。 衛侯爺聽出了他暗含的意思,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道:“殿下想來看擺設啊,您一個外男恐怕不太方便。等到正式能拜訪衛侯府的時候,自然可以。當然如果您拿個帖子來,說要看園子,老臣自然帶您去看。只是想看其他的,那是堅決不可能了!” 衛侯爺的聲音壓低了之后,越發帶著幾分滄桑的意味。不過氣勢卻是一絲一毫都沒有減少,態度也十分堅決,說不讓看就不讓看。 沈鉉的呼吸一滯,他知道這個老頭子是下定了決心,要棒打鴛鴦了!他暗自捏緊了拳頭,心底產生了幾分惱怒,卻又不能隨便地發脾氣。眼前這位可是衛長安的祖父,以后也會是他的長輩。 “殿下不用著急,合適的時機做合適的事情,現在不宜見面太多。況且八月份也不遠了,我們衛家人對環境都不怎么挑的,你按著自己的心愿做出來的,她必定是喜歡的!” 似乎察覺到了沈鉉的不高興,衛侯爺的語氣放緩了不少,像是在安慰他一般。即使他最后一句話里面那個“她”沒有標明究竟是誰,但是聽到的人都已經猜到了。 “送客!”衛侯爺絲毫沒有拖泥帶水,見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直接擺了擺手,喊出這兩個字。 沈鉉還有些發愣,卻見衛侯爺頭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不過他沒走幾步,就用腳尖挑起地上的長棍子,就在那里開始虎虎生風地耍起長棍來。 “啪啪——”棍子打到地上,不是發出這種脆響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尤為響亮。 那個小內監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暗自想著這棍子要是打到自己身上,是不是骨頭都得被打斷了。 衛侯爺旁若無人的揮舞著棍子,沈鉉站在那里看了片刻,面色微沉,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他知道,衛侯爺此舉分明就是一箭雙雕。第一是在以這種態度,告訴沈鉉。衛侯爺武藝了得,會整個人來當衛侯府的門神,沈鉉休想再在成親之前,將衛長安接走。另一點就是誰都知道衛侯爺成了武癡,腦子都不靈光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總得做出個樣子給某些人看! 馬車搖搖晃晃地離開,衛侯府門前空空如也,像是沒有任何人來過一般。倒是衛侯爺耍完棍子就練劍,一直持續到大半夜,將他這武癡的身份扮演得十分到位。 衛長安當日臨睡之前,并沒有收到任何消息,知道第二日一早,青菊傳了幾句話,衛長安才了解了一些。 “你確定殿下來了,卻被祖父堵在門外了?”衛長安聽到她說的模模糊糊的,眉頭輕輕蹙起,不由得低聲詢問了一句。 青菊的臉上閃過幾分焦急的神色,低聲道:“奴婢也不敢確定,是青紙悄悄找了奴婢說的。昨兒晚上,的確是后門那邊有動靜,從看門那里打聽來殿下來了,后來侯爺練了大半宿的武藝,這是門房那些人都曉得的。他們這些人都不準出去,所以他也沒瞧見殿下的身影,就不敢肯定了!” 衛長安緊蹙著眉頭,她揮了揮手,讓青菊下去,心底卻隱隱有了猜測。祖父在門房那邊練了大半宿的武藝,這本來就不合常理,估摸著殿下昨晚上十有*是來了,而祖父也兌現了那句,一切有他看著。 “最近說話做事兒都注意些,別讓人抓住把柄,我恐怕要被禁足了!”衛長安看了看銅鏡里的自己,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低聲沖著身后幾個大丫鬟吩咐道。 那幾個人都是愣了一下,紛紛應承了下來。 ☆、第127章 斗智斗勇 不是衛長安小題大做,而是她知道衛侯爺真的是要遏制她和沈鉉在成親之前見面,雖說衛侯爺這樣硬來,可能會引起他們心底一些不快,不過衛長安知道,這也是為了他們著想。 她不會天真地認為,有了皇上下旨賜婚,她和沈鉉的親事就高枕無憂了。相反即使婚期定下來,依然有可能被破壞掉。 只是因為沈鉉來接她,分明兩個人都知曉此舉不妥,但就是控制不住?,F在有衛侯爺拘著,索性就好好待在府中。 正如她所料想的,衛侯爺當真是管起了衛長安院子的事情,當然他沒有直接插手,而是告訴了許氏,加強了對她院子的監管。 沈鉉跟她當真成了苦命鴛鴦,什么口信兒都傳遞不出去,人也出不去。 原本不覺得什么,但是忽然就這樣像是失去衛長安的消息一樣,沈鉉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暴躁。明明知道她在衛侯府里很安全,不會出現任何差錯,但是他就是覺得不安心,連晚上睡覺都不安穩,仿佛一閉上眼睛,心里就空落落的。 “讓你們找楊琪,人找到沒?” 沈鉉焦躁地在廳內來回地走動著,他臉上的表情帶著山雨欲來的態勢。 “回殿下的話,楊大公子已經請來了,就在外面候著?!毙缺O低著頭,輕聲地通稟著。 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將頭埋進胸膛里不拿出來,六殿下這幾日實在是太嚇人了,幾乎讓人難以靠近。 楊琪進來的時候,沈鉉已經收起了周身那種急躁的神色,冷著臉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十分鎮定。 倒是楊琪愁眉苦臉的,他是被人推著進來的,看起來一臉的不情愿,顯然是被人硬請過來的。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派人知會一聲便是了,何必跟我動粗呢?我這手被暗衛用石子一連打了三回,到現在都不能握筆,五殿下問話的時候,我只能裝傻充愣地說是被狗咬了??!” 楊琪苦著一張臉,痛苦地捂著自己一只手腕,完全是害怕地看向六皇子,似乎生怕他又要對自己做什么一般。 沈鉉原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現在聽他在這邊抱怨,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施舍一般地看了他一下。 楊琪今兒穿了一身寶藍色的錦衣,前幾日的頹靡一掃而空,再次恢復了翩翩貴公子的模樣,顯然最近過得有滋有味的。 除了他故作柔弱地皺著一張臉,其余的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問題。反而覺得之前衛長如離開之后,他那稍微瘦下去的身材,再次壯實了不少。 沈鉉瞧見他這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就覺得心里不痛快,不由得輕哼了一聲。 “你上回給衛侯府寫了帖子,把長安約了出來。這回再寫一張,讓她出來!”沈鉉也沒有拐彎抹角的,直接給他下達了命令。 楊琪先是一愣,轉而立刻擺手道:“我不要見長安啦,我現在已經想通了,吃得好睡得香,找仙女這事兒緩緩也不急。反正我年紀也不算大,再玩兒上幾年也無所謂。殿下,您說是不是?男人就要有這樣揮斥方遒的氣度……” 楊琪說得頭頭是道,他邊說還邊看向沈鉉,最后幾句分明帶著幾分別的意味。 不過他還沒說完,沈鉉就猛地抬手拍了一下桌子,發出一聲悶響,將他未說完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里。 “少跟我說這些廢話,準備紙筆給他!”沈鉉根本不準備讓他裝蒜下去。 聽得他的吩咐,立刻就有人捧著紙筆送上來。一旁的兩個侍衛也湊近了些,分明是硬逼著楊琪,也要讓他寫出邀請衛長安出門的帖子來。 楊琪長嘆了一口氣,心里早就翻了無數個白眼。他就知道,六殿下現在想見衛長安,但是衛侯爺不讓。 那兩人倒是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好像是牛郎織女似的,他就是拿鵲橋,每天都得任勞任怨。 無論心底再有多少不滿的抗議,他手上的動作倒是不慢。一邊低聲抱怨著自己的手腕被石子打腫了,一邊寫好了一張帖子。 那上面的字跡還沒干,就已經被等在一旁的小內監搶了過去,仔細地吹干立刻交給侍衛,幾乎是飛似的沖了出去。 衛侯府那邊給的結果很快,大姑娘要在家備嫁,沒時間聽楊大公子說故事,也沒時間見面。以后就不要聯系了! 回話的侍衛從始至終都低著頭,聲音也不像平時那么爽利,似乎是怕沈鉉一個不滿意,立刻踹上一腳泄氣一般。 一聽這堅決的拒絕口氣,就能猜到肯定又是衛侯爺出場了,不用說,六殿下無論用什么方法,在成親之前都別想見到衛長安了。 “殿下,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楊琪看著沈鉉越發變得陰沉的臉色,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總覺得小命堪憂,想著走為上策。 “去吧,送客?!鄙蜚C倒是沒有發火,只是倚靠在椅子上,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彎曲了下來。 衛侯府里面,這封帖子是直接被送到衛侯爺的案上的,衛長安連帖子的影子都沒瞧見。 “看樣子還是我太縱容長安了,即使恢復了女兒身,她還是這般來去自如。來人啊,讓大兒媳給長安好好說說,當個姑娘家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衛侯爺正在練字,手中的毛筆放下的時候,那張宣紙上盡是狂草的字體,即使是旁邊認得字的小廝,偷偷瞧了一眼,也沒有認出幾個字。 衛長安原本還想派人打探一二,結果消息沒有問來,倒是把許氏迎來了。許氏不愧是衛侯爺信任的大兒媳,對待如何當一個知禮的姑娘,有一籮筐的話要說。 “長安,姑娘家要瘦弱一些,弱勢一點兒,你不能主意比夫君還多,底氣比男人還硬,那樣是不討喜的……” 許氏的聲音很溫柔,娓娓道來,頗有諄諄善誘的意味??上f的話,衛長安當真是一句都不想聽。 明明衛長安有些心不在焉,但是許氏卻是勁頭十足,像是把這欠缺了十多年的教育,一夜之間都要補足一般。除了偶爾喝兩口水,許氏的嘴巴基本上停不下來,一股腦說出來都往衛長安的耳朵里塞。 “娘,你說的我都知道。我們說點別的行不行?我保證嫁人以后,不會像個男兒一樣,肯定會做一個合格的皇子妃?!毙l長安聽得昏昏欲睡,再三保證自己不會還像個男人一樣。 許氏看見她如此保證,心里稍定。覺得自己說的也夠多了,看了看有些不耐煩的衛長安,眨了眨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娘跟你說一個秘密啊?!痹S氏的臉上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模樣,她湊近了衛長安,輕聲說道。 衛長安昏昏欲睡的腦袋,因為這句話,總算是稍微清醒些了。她抬起頭看向許氏,似乎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娘跟你爹的感情一直很好,即使沒有兒子,也不見他找什么妖精女人,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許氏見衛長安沒有表現出那種迫不及待的樣子,似乎心里頭有些不滿意,不由得賣起了關子。 衛長安輕輕笑開了,裝作十分好奇的模樣。她倒是想聽聽許氏能說出什么來,大老爺原本在女色方面就比較正直,而且可能是受夠了明姨娘給衛侯府,帶來的這樣惡劣影響,所以他堅決不碰妾,就算通房都很少。 不過許氏認為自己有秘密法寶,衛長安不妨來聽一聽。因為衛侯爺疼寵許氏,也是有目共睹的,說不準就真的有秘密武器。 “娘,你快說吧!”她裝作很好奇的模樣,甚至還扯了扯許氏的衣袖,努力擺出一副嬌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