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他及時地補上了一腳,那個黑衣人就被踹到了溫泉池里。 衛長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剛想沖上去幫忙,就見又躥出幾道黑影,速度極快地與之前的刺客纏斗起來。 “你在發什么呆,剛剛那個黑衣人躲在樹后,差點要殺了你。要不是我發信號讓人用飛鏢逼出那個人,你現在已經成為一具尸體了!”沈鉉隨手挑起一旁掛著的外衣披在身上,湊到了衛長安的身邊,一把拍在她的肩上。 男人修長的手指搭在肩頭上,或許是剛從溫泉池子里出來,他掌心的溫度很高,很快衛長安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都被這溫度給傳染了,逐漸的升溫。 她的身體有些僵硬,似乎整個的思維都有些不連貫,不過透過六皇子這句話,她還是明白了一件事兒。 那就是沈鉉早就知道她躲在石頭后面偷看! “殿下,這些都是死士,牙齒里面藏了毒,被捉到就自盡了?!币坏篮谟棒嫒宦湎?,顯然是六皇子身邊的影衛。 沈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了然的神色來:“我已經猜到是誰了,不過他這手法始終沒什么長進,都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還不懂得換一個來?!?/br> 他的聲音有些冷,語氣帶著幾分譏誚。這次他特地放出風聲,就是為了引出這些刺客,認證他的猜測,沒想到這人還真是聽話。 等到兩人再見面的時候,沈鉉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衛長安也給自己心理建設好了,不會胡思亂想到六皇子的美男出浴圖了。 “長安,衛長安?!?/br> 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六皇子在叫她的名字,而且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顯然是叫了好幾聲了。 “什么?”她有些傻呆呆地問了一句。 “你要帶我去哪里?”沈鉉的眉頭緊皺,顯然對于她的不在狀態感到不滿。 “現在葡萄快要下市了,我們正好趕上最后一茬。我記得殿下應該是喜愛吃葡萄的,莊子上的葡萄都是挑的良種,讓殿下嘗個鮮?!毙l長安說起這個又來勁兒了。 沈鉉看著她一下子高漲的情緒,有些摸不著頭腦,摘葡萄有什么可值得高興的。緊接著他的臉上又閃過一絲狐疑,宮中之人最忌諱讓人摸清楚喜好,所以他即使最愛吃葡萄,但是也甚少表現出來,只跟他吃過一頓飯的衛長安又是從何得知。 “衛長安,本皇子不好男風,沒有斷袖之癖?!彼@個想法涌現之后,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再想起剛才他泡溫泉沒多久,衛長安就一直躲在石頭后面偷看他。 雖然當時他因為要引出刺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他當時還在疑惑同樣是男人,看同性的身體有什么意思。 只是換一個角度猜想之后,他立刻就像是抓住了問題的重點一般。 衛長安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親手摘葡萄的好處,猛然聽到他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她雖然喜歡男人,但是也沒有斷袖之癖??! “我堅決沒有斷袖之癖,只是——”她欲言又止,最終看了一眼沈鉉的臉,視線落在他的腰腹間,低著頭有些羞澀地道:“有些好奇?!?/br> 六皇子反應了一下,最終了然地點頭,視線十分自然習慣地盯在她的雙腿間。好像不太行的男人對身體健全的男人都會充滿好奇。 “沒有關系,等你長大些了,找到治這種病的大夫,你也會有這么大的?!鄙蜚C輕嘆了一口氣,輕聲哄了她一句,像是慈和的兄長在寬慰年幼的弟弟。 衛長安正低著頭做羞澀狀,其實她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一本正經的六皇子??傆X得自己偷窺的行為實在夠下流的。 沈鉉只能看見她的后腦勺,心底不由得一軟,直接抬起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他的話音剛落,衛長安就抖了一下身體。呵呵,她年紀再大,治好了所有的毛病,那地方也真的不會有那么大的,蠢蛋! “甜的?!鄙蜚C拿了一顆洗好的葡萄塞進嘴里,細細咀嚼了一下,輕聲咕噥了一句。 果然如衛長安所說的,這莊子里的葡萄味道很好,比其他的葡萄都要甜上許多,似乎一直要甜到人的心里。 他只摘了幾串,就坐到涼亭里,一個一個吃起葡萄來,幾乎手都不停,顯然他很喜歡這樣的口感。 “殿下,這是去年冬天釀的葡萄酒,公子讓小的給你送來嘗個味兒?!?/br> 一個精致的白色梅花烙印瓷瓶被端了上來,成套搭配的兩個小酒盅上面,也有梅花紛飛的圖案,顯得很有情趣。 紫紅色的酒水被倒入酒杯里,葡萄酒清冽的香氣一下子撲鼻而來,讓人產生一種立刻品嘗的急迫感。 他含了一口酒在嘴里,舌尖輕輕地動了一下,醇香的酒氣蔓延開來,似乎還沒有咽下去,就有了幾分朦朧的醉意。 沈鉉就著新鮮的葡萄,灌下去小半壺酒,直到酒意上頭,他才停下來。下意識地抬頭尋找衛長安的身影,只見她還在葡萄架子下,一串串地用剪刀剪下葡萄,樂此不疲,偶爾還用長衫的下擺兜著葡萄。 似乎是對他的視線有所察覺,衛長安抬起手沖著他揮了揮,臉上的笑意真切而歡快。 沈鉉輕輕瞇起眼睛,他似乎看到了衛長安額頭上的汗水。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被太陽映紅的晚霞,映襯著衛長安那張俊俏的臉蛋,顯得更加奪人眼球,他總覺得自己的心里似乎也生出了幾分雀躍的心情。 那是一種對于他來說久違而有些陌生的心情,此刻再次體會到,他竟然覺得十分留戀。 似乎被衛長安的興奮感染了,他捏著酒杯的手指竟然跟著發顫,像是為了抒發他此刻壓在心底的歡喜之情一樣。 “殿下,摘葡萄多有趣,你竟然早早地躲進亭子里,還獨自喝酒?!毙l長安終于玩兒夠了,她用衣擺兜著一大堆葡萄進了亭子里,立刻就有小丫鬟接過去井邊洗凈端了上來。 她從中摘下一顆塞到他的唇邊:“你嘗嘗我親手摘的,是不是有一股勞動的喜悅在里面?” 沈鉉張開嘴將那顆葡萄吞進嘴里,唇瓣不小心擦過她的指尖,引來一陣小小的酥麻感。 那一下不經意間的觸碰,讓兩個人都有些發愣,緊接著一陣尷尬。 “時候不早了,再晚回去宮門就要鎖了?!绷首訉⒃掝}岔開,他又丟了一顆葡萄進嘴里。 有些葡萄汁落在他的嘴角,原本蒼白到有些難看的嘴唇,此刻卻像是抹了紫紅色的胭脂一般,帶著幾分動人的感覺。 衛長安的視線停留在他嘴角上沾得葡萄汁,不由得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舌頭的觸感是柔軟的,她的視線有些恍惚,心里暗自猜測著,不知道六皇子的嘴唇碰起來是不是軟的?或許舔一舔還有葡萄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馬車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兩個人坐在車內,都沒有說話。六皇子還是在閉目養神,衛長安則手撐著下巴,似乎偏頭看向車外,實際上她的視線就沒有從沈鉉的身上移開過。 直到現在平心氣和地觀察他,衛長安才明白自己這種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心理狀態。 在前世,她從來就沒有喜歡沈鉉的感覺,但是自從那次沈鉉幫她解脫,給了她臨死前最后一次尊嚴,她的心里就忍不住涌出很多復雜的感情來。有感激,有驚訝,還有想要對他好償還他的感覺。 等到再次相遇,衛長安就禁不住時時刻刻都在關注他,一旦將視線長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才會明白沈鉉這個人究竟有多好,多么值得別人對他好。 正是這種良性循環,才會造成現如今她一見到他就歡喜的局面。 “長安公子,您家的馬車在前頭等您了?!蓖忸^傳來小太監的通傳聲。 沈鉉睜開眼睛,低聲道:“莊子上的葡萄很甜?!?/br> 臨回來時,莊頭裝了滿滿兩筐葡萄讓人抬到莊外的車上,甚至還帶了十壇葡萄酒回來。 衛長安知道他這句簡單的話,其實就是在向她表示,他今兒過得很不錯。 “這是你的生辰禮,祝殿下年年都有甜葡萄吃!”她輕輕地笑出聲來,從衣袖里摸出一個小匣子擺在桌上。 ☆、第032章 紫氣東來 沈鉉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到眼前的少年郎跳下了馬車,幾乎是一路跑到衛侯府的馬車上去。 他搖了搖頭,對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毫無所覺。隨手打開木匣子,就被里面的東西弄得心頭一顫。 那是一個手串,一個個紫色翡翠打磨成的珠子,放在光線下圓潤透亮,十分引人注目。而且這一個個珠子不是并不是中規中矩的圓形,而是打磨地有些橢圓的感覺,這么串著起來就像是一串葡萄似的。 “這生辰禮真是夠特別的?!彼p笑了一聲,看著手串的目光都溫柔了幾分。 這手串乍看好像是衛長安一種調笑形式的禮物,充滿了童真童趣,其實細細琢磨,才會理解其中的深意。 紫色翡翠本來就屬于比較昂貴的,更何況這手串還是紫色中的皇家紫。處處都透著富貴逼人、雍容大度的美感,而且紫色還帶著祥兆的意味,紫氣東來。 *** 衛長安回府之后,驚訝地發現抱病甚久的三夫人竟然出現在了請安的行列之中。雖然臉色看起來還有幾分病態,但是精神上已經好了許多。 “長安,你這傻小子不認識三嬸了嗎?發什么呆??!”三夫人臉一轉就看到了衛長安,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用錦帕捂住嘴,輕聲笑了出來。 她這副嬌嗔的模樣,對比之前潑辣狀態,著實是云泥之別,差點把衛長安給震得趴地上了。 這世界是怎么了?她不過去溫泉莊子偷窺一下六皇子,回府之后就好像斷了片似的。 三夫人什么時候變得這般大度了?對于衛長嬌被送到山上修行,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鬧騰和不滿流露出來。 “三嬸?!彼m然好奇,卻還是輕聲地打了個招呼。 “長安,你來得正好。我和你娘剛剛還在說,你四嬸不像是當過孩子娘的人,抱個孩子都不大會,時不時地就大驚小怪地要你娘上手幫忙。這么看上去,也不知道小長意究竟是誰生的?”三夫人手里拿了一把團扇,慢條斯理地扇著風,臉上帶著幾分譏誚的笑意。 許氏有些尷尬地坐在那里,四夫人的面色很難看,不由得冷哼了一聲:“三嫂這是什么話,大嫂偏疼長意又怎么了?你不偏疼,難不成還不讓別人疼了?” 四夫人這幾句話當真是毫不客氣了,三夫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笑了幾聲:“誰愛偏疼就疼去唄,我就是替長如和長意覺得可憐,人家再怎么疼,也不如親娘。親娘不會帶孩子,那遭罪的還是他們倆,難怪長如身子那樣差,想來小時候沒少受折騰!” 她說完之后,也不管四夫人什么表情,直接站起身沖著老夫人告辭:“母親,我這幾日還不大舒服,就先退下了,您好好休息?!?/br> 最后這請安不歡而散,許氏拉著衛長安走了,四夫人抱著衛長意,身后跟著衛長如走在后頭。幾個人都沒有語言交流,氣氛還是有些尷尬。 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四夫人才忍不住開口抱怨道:“長如,你平日里不是總會替娘兜著的嘛,怎么這會你三嬸那么欺侮于我,你一句話都不說,眼看著我丟臉。我沒了面子,你臉上能好看?整個四房都被她踩在腳底下呢!” 衛長如輕輕地看了她一眼,襁褓里的小嬰兒雖然睡著了,但是依然撇著嘴,顯然抱著他的人動作十分不規范,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衛長如從四夫人的懷里接過襁褓,遞給了一旁的奶娘。并且沖著左右兩邊使了個眼色,立刻這些人就都退下了,房間里只剩下她們母女倆。 “我不覺得三嬸說錯了什么,你對長意的確不夠好?!彼纳裆車烂C,話語之間絲毫不留余地。 四夫人真的是對長意不怎么上心,她因為生產失血過多,著實把身體都弄得虧虛了許多。好在許氏心腸好,一直幫襯著她帶孩子,一開始四夫人還能應付一二,后來見許氏把衛長意當個自己的孩子疼,索性連手都不上幾下了。 “我怎么不夠好了?我對他是短了吃喝,還是打他罵他了?我含辛茹苦懷胎十個月,費了半條命去生他,這還不夠好,難道是我欠你們的嗎?”四夫人一下子就火了,直接沖著她大喊大叫道。 衛長如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四夫人見她這種表現,一下子就紅了眼眶,似乎被戳到了什么痛處,猛地伸手掃落了桌上的茶盞。那些精致昂貴的瓷器,“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茶水潑出來,有些都濺到了衛長如的裙擺上。 “長如,你這么說是不是心底也在怨恨娘?覺得我把你弄成了這樣,當初你剛出生沒滿月,你爹就和侯府鬧崩了要走,即使被分到苦寒之地,我也要跟著他。雖說你在那個時候鬧下了病根,但是也不能怪我??!你爹那時候心情不好,他是我們家的頂梁柱,我當然得先顧著他,才有我們娘倆的好日子過,有些疏忽你了,我也心生愧疚。你怎么就不能體諒我,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省心的……”四夫人越說越委屈,立刻掏出錦帕捂著臉開始痛哭。 衛長如的眉頭微蹙,她看了一眼痛哭不止的四夫人,眼眸里滑過一絲哀傷的情緒,聲音也跟著放軟了:“娘,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只怪我自己的身體不中用。但是長意呢,他原本可以有個健康的身體,你卻和大伯娘上山祈福,滿身是血地生下他,你不覺得這樣對他太不公平嗎?” “那是意外,我也差點沒命了!”四夫人猛地站起身來,一下子拍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這句話喊得十分用力,幾乎是要破了音。 衛長如的目光變得幽冷了下來,她靜靜地看著四夫人,不發火也不說話。 “長如?!彼姆蛉祟^一次對上她這樣的目光,有些不適應地縮了縮脖子,底氣不足地喚了一句。 “你上山之前為何不通知我一聲?還是說你明知我看得緊,就怕長意出事兒,根本不會允許你上山,所以你故意不通知我。甚至在前一個晚上,讓丫頭端安神沉睡的藥給我喝,害得我第二日一覺睡到晌午,一睜眼就聽到丫頭說你渾身是血地被抬回來,你知道我有多驚慌嗎?”衛長如的臉上閃過幾分惱怒,幾分悲傷,幾分無奈。 她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起當時的場景,她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娘,你永遠都不能體會我的感受,我的身體不好,我自覺對不住你和爹。我只怕自己活不到反哺你們的時候,所以我想有一個健康的弟弟或者meimei來照顧你們。當初三妹未滿月就去世,我的愿望成空,如今好容易有了長意,你為何要這樣做?” 衛長如說到最后,聲音都是顫抖的,她的眼淚終于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 “你為了讓大房多看顧我家,為了讓大伯娘對你產生愧疚,甚至為了讓大伯多在仕途上給我爹鋪路是嗎?你就利用你腹中的長意,他何其無辜,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她說到最后,幾乎是字字泣血,滿臉淚痕。 四夫人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不停地搖頭:“我沒有,長如,娘沒有那么做?!?/br> 衛長如吸了一下鼻子,將眼淚擦干,苦笑了一下:“娘,我都說過了,不要在我面前撒謊。我早就問過伯娘身邊的丫鬟了,你當時下臺階的時候,執意不要人攙扶,非說這樣才顯得心誠。伯娘真的是自己要摔下臺階,還是你故意推的然后又假裝拉住她的呢?” 四夫人的臉上閃過幾分慌張,然后又勉強鎮定下來,她依然只是搖頭,一口咬定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