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這個原因自然是真的,那名新生確實是自殺的,可是…… 想到那名新生,蘇梅格瘦削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那名新生他再清楚不過了:作為代替奧利維亞住進那間寢室的學生,蘇梅格當時是仔細篩選過的。奧朗德那間寢室已經集中了全年級最兇猛的rou食恐龍目了,他不能再派第五名rou食恐龍過去,他看過自己負責的新生資料,里面沒有人能抗衡的過奧朗德他們四個人。如此一來,只有從素食恐龍目里面選。 雷龍科的布雷成了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名字。 體格比奧朗德他們還要強壯,出身軍官世家,性情開朗,成績優秀,在新生里,布雷是被很多教官看好的學生。 蘇梅格幾乎是立即就選定了布雷。 是他……是他把推到那個可怕的地方的! 身子顫抖的越來越厲害,蘇梅格想著最后一次見到布雷的情形:原本健壯挺拔的背脊駝下來了,由于布雷是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消瘦下來的,被高大的骨架托著,布雷看起來簡直像一個幽靈了。神色惶恐,布雷在門禁時間快到之前大聲敲響了蘇梅格辦公室的大門。 那一天的天氣和今天很像,也是一個下雨的夜里,天氣有點涼,布雷就那樣頭發濕漉漉的站在門口,嚇了蘇梅格一跳,蘇梅格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了眼墻上的表。 “門禁時間馬上到了,你現在應該回寢室去?!弊约寒敃r是這樣說的。 不會記錯,蘇梅格記得自己那一天所說的每一句話。 接下來,布雷就哆嗦的更加厲害了,直到蘇梅格又重復了一遍那句話。 然后…… 就在蘇梅格決定關上門的時候,布雷終于開口了,和開學的時候那個大嗓門完全不同,他的聲音非常微弱,蘇梅格不得不靠過去仔細聽,這才聽清對方到底在說什么。 “蘇梅格助教,我、我想要更換寢室……” 布雷當時是這樣說的,就像打開了一個閥門,接下來,他又用更大的聲音重復了幾遍同樣的話,然后,然后呢? “我知道你壓力很大,可是你是今年最強壯的新生了,請你再忍耐一下好不好?在我找到合適可以和你更換寢室的人之前,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將一把雨傘塞到門外的布雷懷中,蘇梅格關上了大門。 在一個已經走投無路、心中充滿了絕望的孩子面前,蘇梅格關上了大門。 猛的蹲下身,蘇梅格用雙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臉! 第二天布雷就被人發現在自己的寢室自殺了,學生寢室沒有利器,他用一柄雨傘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正是蘇梅格頭天晚上塞到他懷里的那一把長柄傘。 沒有人知道蘇梅格如今的茫然:他知道自己錯了,可是…… 他明明是想要阻止另一個錯誤的發生的。 事情怎么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蘇梅格有些不明白了。 他心里隱約知道,應該由夢里的奧利維亞承受的苦難如今在他的刻意安排下,由一個無辜的孩子承擔了。 可是,如果是這樣,豈不是說明夢里的奧利維亞也曾遇到過能夠讓正常人想要自殺的可怕事情? 遇到這種事情,小雷龍布雷承受不了,選擇了自殺; 而夢里的奧利維亞默默將一切承受了下來,沒有對任何人說,然后在即將畢業之前,完成了他的報復。 是的,那是報復。 誰對?誰錯?蘇梅格已經完全迷惘了。 他唯一清楚地是:由于他的插手,一個原本應該成為優秀軍官的雷龍幼崽在進入學校沒多久,選擇離開這個世界了。 擦掉面部的水珠,蘇梅格站了起來。雨越來越大了,他得回去了,他沒有傘,唯一一把傘已經留在那頭小雷龍那里了,永遠的。 他準備回去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注意到有個黑影從學生寢室樓的方向快速往前方走去。 “門禁時間已到,請趕快回到自己的寢室?!碧K梅格本能的叫住了對方。 可是對方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仍然大步朝前,在他腳邊還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像是一個機器人。 蘇梅格忽然心中一顫。 他知道來人是誰了!所有新生里、帶著一臺這樣矮小的機器人入學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 “奧利維亞,你要到哪里去?已經過了門禁時間了!”為了掩飾心底的心虛以及膽怯,蘇梅格不由得加重了語氣。 “我要送大角去醫務室?!本驮谔K梅格叫出那個名字之后,那個名字的主人居然回復他了。 然而,奧利維亞的聲音異常冷漠,明明是非常平常的語速,可是蘇梅格卻聽得渾身一寒。 將隨身攜帶的照明光柱打開,他這才注意到奧利維亞懷里抱著什么,被他的外套嚴密的蓋著,蘇梅格看不清下面遮掩的東西。 由于燈光和角度的問題,蘇梅格看不清奧利維亞的臉,可是本能告訴他此刻的奧利維亞是極為危險的,站在陰影里,眼前這個少年仿佛半身置身地獄。 蘇梅格愣住了,看到奧利維亞馬上就要繼續前行,他這才大著膽子走上前去,然后小心翼翼揭開了蓋著他懷中物品的外套。 蘇梅格驚呆了,呆滯的將視線移到自己剛剛揭開外套的手上——紅色的,血? “大角受傷了,很嚴重的傷,現在我要去醫務室,有問題嗎?”他終于看到陰影下奧利維亞陰霾的表情了。 余光都沒有分他一眼,奧利維亞小心翼翼將外套推回去,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那里有細胞修復用的醫療儀器,大角現在的傷勢只有靠那個才能好——奧利維亞冷靜的想著,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醫務樓,他加快了腳步,雙臂穩穩托著呼吸身體越來越僵硬的大角,他用腳用力踹開了醫務樓的大門! “怎么回事?”穿著白色醫務官制服的值班醫師立刻跑了過來,看到整個人被淋透的奧利維亞后他愣了一下,視線向下,他立刻注意到了他懷里抱著的小龍,以及地上和雨水一起滴答下來的血水。 “準備細胞修復倉,有嚴重傷號?!卑着坩t官立刻招呼其他醫官過來幫忙了,忙碌之間,他沒忘記向奧利維亞詢問了:“這是哪個班級的學生,怎么受的傷?” “不是學生,他是我養的?!眾W利維亞面無表情的回復他了。 “什么?只是寵物嗎?寵物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那么珍貴的醫療倉?”醫官愣住了。 “快去!這可是非常稀有珍貴的品種,耽誤了治療你負得起責任嗎?!”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兇悍,奧利維亞朝那名醫官大聲喝道。 堪塔斯的威壓不自覺的從這名幼崽身上瞬間爆發,在場的所有醫務人員只覺瞬間腳步一軟,當場就有兩名護士坐倒在了地上! “站起來,繼續你們應該做的事?!苯瘘S色的眸子冷冷的向那邊一瞥,兩名護士立刻顫抖著互相扶著站了起來,不等自己的上司吩咐,她們迅速扶著裝著大角的機械擔架向緊急醫務室跑去! 大角小小的身子被放到了充滿細胞修復液的密封艙中,就像胎生的胎兒,他現在可以和外界聯系的只有嘴巴里那根氧氣導管了。 大角從來沒有這么安靜過。 它是一頭很乖的幼崽,可是它從來不是一頭安靜的幼崽,睡醒的時候就像有多動癥,它總是跑來跑去忙碌個不停,有的時候,它追逐自己的尾巴都可以追逐整整一小時。 而此時,它只能一動不動的抱著自己骨頭被折斷的尾巴,虛弱的蜷縮在細胞修復倉內了。 靜靜的站在緊急醫務室的觀測窗外,奧利維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沒有一個人可以摸清他此刻的心思,站在他旁邊的醫務官們心中忐忑不安著,當天的責任醫官悄悄退出去給上司打了一個電話,然后他就回來繼續忐忑不安的陪著奧利維亞站著了。 直到,他口袋里的聯絡器忽然響了。 看了看是一個沒有見過的號碼,遲疑了一下,醫務官還是接通了聯絡器,電話另一頭的投影在墻壁上的時候,醫務官整個傻掉了,好在帝國軍校內即使是醫務官也是正式軍人出身,多年的訓練讓他形成了本能反射,看到電話那頭的阿爾戈斯院長的瞬間,醫務官立刻立正站好,飛快的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禮! “這么晚還在認真值班,大家辛苦了?!鄙砩系能姺缫衙撓?,投影中的阿爾戈斯身上只穿著普通的白襯衫,可是即使如此,即使隔著遙遠的電波,在場的醫務官們還是被他的氣勢所壓,所有的人都微微低下了頭,靜靜聆聽這位大人物的訓導。 “剛剛有人報告上來說有位新生帶著違禁飼養的寵物前來就醫?!焙唵蔚暮阎?,他立刻話題一轉。 就在醫務官以為這位大人物是前來問責的時候,阿爾戈斯忽然語氣嚴肅道:“那頭寵物非常珍貴,請你們一定要好好看護它?!?/br> “確保不能讓它掉一斤rou……喲~” “遵命!”心里大松一口氣,醫務官再次立正敬禮! “你們下去吧,我有一些悄悄話,想和奧利維亞……這位新生說?!苯淮昴穷^幼崽的事,阿爾戈斯重新變得笑瞇瞇了,示意在場所有的醫務官退下,他只留下了奧利維亞一個人。 所有醫務官在下去的時候都忍不住看向奧利維亞了:幸好剛剛按照他的話去醫治他的寵物了,讓那位大人親自打電話過來交代……這位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喲? 醫務官們的內心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白色的走廊里于是只剩下奧利維亞和萌萌了,看著墻壁上阿爾戈斯的投影,奧利維亞沒有率先開口。 阿爾戈斯也沒有開口,慢條斯理的脫掉身上的白襯衣,當著奧利維亞的面,他拿出了一件非??蓯鄣乃?。 居然、居然是要睡覺了囧! 不想看這個男人寬衣解帶的樣子,奧利維亞背過了身子,視線再次轉向診療室內的大角。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后響起了。 “今天,穆根給我快遞了包子。彎月帝龍rou餡的包子,非常好吃,他說這是賄賂,所以我就再幫你一次?!?/br> 聽到那個只有夢里才能見到的人的名字,奧利維亞猛的轉過身來! “入校三個月,所有新生的信件都被卡住了,只有你一個人收到了來自家人的信,知道這是為什么嗎?”襯衣已經脫掉了,阿爾戈斯坦率的在奧利維亞面前露出雄健的胸肌,和奧利維亞瘦弱的沒有幾兩rou的胸脯完全不同,眼前的阿爾戈斯已經是一名成年雄性了,非常強大的雄性。 “因為穆根小乖乖非常聰明的在信件里提到了我的名字喲~那個小壞蛋,居然還光明正大的把賄賂兩個字寫在上面了?!?/br> “哎喲~真是太聰明了!”攤開手,阿爾戈斯狀似無奈的聳了聳肩:“檢查處的人一看到我的名字,屁也沒敢放一個,就把信給你了?!?/br> “比起只會用肌rou思考的小龍們,穆根小寶貝真是可愛多了^_^越來越后悔沒有把他帶過來……” “你,不要打他的主意?!毖劬λ浪蓝⒆“柛晁?,奧利維亞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濃郁的黃金之色。 如果這頭幼崽現在是原型,大概現在全身的毛毛都炸起來了。 哦~這頭不行,他有點禿。 心里想到好玩的地方,阿爾戈斯戲謔的笑了起來。 這樣的阿爾戈斯卻讓奧利維亞感覺更危險了,死死的盯著對面,奧利維亞的表情前所未見的嚴肅。 阿爾戈斯終于停止了不知所謂的笑,他終于重新看向奧利維亞了。 他忽然舉起了右手。 “這只蟑螂是我養的?!卑柛晁购鋈粵]頭沒尾說了一句話。下意識的順著他的話向他的手心看去——那里空無一物。 奧利維亞愣住了。 “信不信,只要我說出這句話,從此之后,整個學院的蟑螂都不會有人敢踩喲?!?/br> “哪怕爬到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人敢動一下?!?/br> “如果有人私自想要對路過的可憐小蟑螂做點什么,一定會有人阻止他,還會有人偷偷向我打報告?!?/br> “就像剛剛一樣,你只是進來醫療室一下,立刻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我了?!?/br> 非常舒適的癱在沙發里,阿爾戈斯的坐姿完全不符合規范,可是,沒有一個人膽敢跳出來指責他。 他坐在那里慵懶的笑著,笑容里是赤裸裸的傲慢。 然后,伸出長臂,雙手一擺,奧利維亞眼前的投影瞬間消失了。 奧利維亞于是重新轉過身來,面色如常,阿爾戈斯剛剛的話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然而—— “奧利維亞你的心跳好快,要不要讓醫務官檢查一下?”萌萌呆呆的抬頭看向奧利維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