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節
兩人搶護在霹靂堂主身前,只聽兩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各有一條胳膊被砍斷,跌落塵埃。 霹靂堂主目眥欲裂,手中扣了六顆連珠雷彈,但卻迫于場地狹小,人員密集,如若施展,必傷己方,一時難以動作。 就在這時,人群中竄出一支火箭,直中也羌士兵胸膛,一中之后,火箭隨即炸開,也羌士兵的五臟六腑爆裂出去,怪叫一聲,跌倒在地,滿地打滾。 神機門主自眾人頭頂躍過,立在霹靂堂主身前,冷冷道,“你欠我一次?!?/br> 霹靂堂主,“我呸!” 神機門主解得一時之困,眾人卻依然身陷重圍。 巨蚩幫幫主見此情況,怒吼一聲,扯下身上鎧甲,將手中巨斧掄圓揮去,砍出一條血路,直奔旗桿。 北斗劍陣中,武當一名弟子見狀,將牙一咬。 身邊的師兄低聲道,“去!” 武當弟子撤劍,抽身飛去。 師兄喊,“補!” 立即有武當弟子補上此位。 那名武當弟子恨不能飛身而至,偏偏面前有無數也羌士兵阻攔。 慕容狄砍翻一名也羌將領。 也羌士兵大驚失色,紛紛喊,“赤剌大人!” 慕容狄見那武當弟子被困,伸手拔下那赤剌手中的長矛,向武當弟子擲去,喊道,“道長!”武當弟子縱身躍起,腳尖在飛來的長矛上點了一點,借力一躍,掠向旗桿。 蒼山宗的誘敵埋伏圈內遍布尸首,尸體疊著尸體,猶如小山,地面污血橫流,一名蒼山弟子踉蹌站起,擦去臉上血跡,拔劍在手,跌跌撞撞奔向旗桿。卻沒注意到一個也羌士兵也掙扎站起,從背后砍向他。 當啷一聲! 一名大周士兵擋住這一刀,蒼山弟子回頭。 那名年輕的大周士兵同樣也是滿臉血泥,大喊一聲,“去??!” 蒼山弟子咬緊牙關,轉過頭,不知哪里來的一口氣充盈了原本精疲力竭的四肢百骸,提氣飛奔而去。 此時,四面八方,更多的身影掠向旗桿的方向。 他們明知是陷阱,依然不要性命一般的趕來。 天山首徒為天下而死,天下人亦以死報之。 也羌主帥眼見此狀,心中觳觫,不由得倒退數步。 鐸藍城頭朱雀大旗獵獵作響。陽光之下,那一面面旗上的朱雀仿佛就要掙旗而出。 鐸藍城下刀槍劍戟,寒光閃閃。鐵甲重衣,殺聲震天。大周士兵的喊殺之聲有怨氣,有怒氣,有不甘之氣,有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破天長嘯的戾氣。 也羌主帥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他怕這一仗要輸了。 這是他的計謀,他卻后悔自己出了這條計謀。他因為自己的計謀,從心底真正感到恐懼。 山坡上,蘇小轍和女眷們眼見戰場境況,人人心中劇烈震動,每個人眼中含淚,但是沒有一聲哭泣。范小桑咬得嘴唇出血來忍住哽咽,她不會哭,這戰的每一個都是她們的親人手足,是她們的父親丈夫,是大周的熱血兒郎,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如果他們戰死,她們會用敵人的首級來祭奠,而不是用眼淚來陪葬。 蘇小轍握緊拳頭,卻聽有人道,“小轍!” 蘇小轍回頭,見到華芙與兩名護衛策馬趕來。 蘇小轍又驚又喜,“公主!” 華芙公主在蘇小轍身邊停下,兩人同樣看著戰場。 華芙公主既然來了,蘇小轍想到了另一個年輕人,“公主……他呢?” 華芙望著沙場某一處,“他來了,他們都來了?!?/br> 戰場之上,涌入一支人馬,他們手持長劍,身著雪衣,為首的是一個極其英俊的,手持血色寶劍的年輕人。 年輕人快如閃電的掠進戰場,只一眼,便看見了被重重圍住的軍威旗,以及旗桿頂部懸掛的頭顱。他停下步子,一眨不眨的看著那顆頭顱,聲音冰冷,“天山派弟子聽令?!?/br> 雪衣眾人道,“弟子在!” 年輕人道,“殺!” 雪衣眾人齊刷刷拔劍,四下散去。 這年輕人手持長劍,卻奔向也羌軍隊后方。 主帥帳中。 也羌主帥猶如困獸來回踱步,他簡直想不通,為什么大周的軍隊還沒有打光,為什么大周的人還沒有膽怯,為什么他們不要性命? 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 主帥心中急躁,怒道,“什么人在外邊吵鬧!” 一名士兵急匆匆回報,“有人殺來,大帥快走!” 主帥驚詫,“多少人?!” “回稟大帥,一人!” 主帥怒道,“區區一個人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話音未落,一具也羌士兵的尸體如飛石一般擲來。 主帥大吃一驚,貼身死士拔出巨刀將那具尸體砍成兩半,與此同時,一道朱紅霹靂射來。 死士擋在主帥身前,再度揮刀砍去,這柄巨刀重有十數斤,一刀揮下之勢如山崩石裂,尋常人只挨一下便化作rou泥。那道朱紅霹靂卻如火刀斬雪,將巨刀連同死士一并斬開,鮮血從死士的斷軀之中如雨一般噴灑而出。 穿過血雨,也羌主帥最后看見的是一個年輕人的赤紅雙目。 殘陽如血,漫天云霞變幻。廝殺終于結束。也羌由于主帥被殺,軍心渙散,殘部無力再戰,倉皇退走。 云二十七立在軍威旗下,一身白衣染得血跡斑斑。揮劍削斷旗桿,桿子傾斜倒下,他飛身過去,削開系住頭顱的繩索。 云二十七伸出雙手,將那顆落下的頭顱抱在了懷中。 夕陽的光映照云凌的面容,雙目微閉,仿佛熟睡一般。 云二十七永遠記得大師兄笑起來的樣子,如春日,如春風,總是微笑的看著自己,‘飛揚,你看起來怎么不高興?’ ‘飛揚,我怎么會搶你的心愛之人,’ ‘飛揚,早點回天山來,我等著你?!?/br> 華芙被兩名天山弟子護衛,趕到云二十七身邊。 云二十七一動不動。 華芙輕輕道,“飛揚?!?/br> 云二十七這才動了一動,抬起頭來。 鐸藍城城門開啟,殷沅之走出城,來到了竇恪身旁。竇恪精疲力竭,他們看著彼此,誰都沒有說話。 不遠處,天山弟子跟著云二十七走來。 竇恪嘶啞道,“飛揚?!?/br> 云二十七抬頭,看著竇恪與殷沅之。 這一群年輕人身穿雪白長袍,是天山的顏色,更是最沉默最深刻的哀慟。 少年青鬢容顏好,卻看滿座衣如雪。 云二十七的懷中,是云凌的頭顱。 竇恪什么都沒有說。掀開鎧甲長袍一角,單膝跪下。 殷沅之也跪下。 大周士兵齊刷刷跪下。鎧甲的金屬摩擦聲是唯一的聲響。 夕陽緩緩融化天際,血色光芒照在戰場上。折斷的旗桿,砍卷的刀鋒,再也不會說話的大周兒郎們。 云二十七從天山來到俗世,從來得意灑脫,從來驕傲不羈。然而這一刻,他臉上的眼淚,在夕陽的映照之下,殷殷發紅,如兩道血淚。他對懷中頭顱輕輕道,“師兄,你看,我們勝了?!?/br> 此戰勝了,以無數人的血rou為代價守住了鐸藍城,而屬于大周的嶄新的明天即將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故事其實是另一篇文《朱雀》里的情節,因為跟《大明星》這邊的主角有關聯,所以加了一些詳細的段落。 在《朱雀》里,娘子軍的故事有很長一段,大周因為內憂外患及皇子奪位之爭,兵力消耗嚴重,到了鐸藍城一役,居然無兵可派。也羌外族大舉入侵,若鐸藍被攻破,大周便會被長驅直入,社稷傾倒,生靈涂炭。大臣懼戰,要求遷都,青州王竇恪憤懣又無計可施,青州王妃殷沅之直闖御書房,掌摑主降的老臣,主張處死動搖國本君心的jian佞。而后派人疾馳送信給江湖各派豪杰,請求武林群雄高舉義旗共赴國難,之后又奔走于行伍軍眷中,召集上萬軍眷女子,組成娘子軍,奔赴鐸藍城,誓死護國。明知是死,亦要率眾前行。娘子軍并不是能阻擋兇殘敵人的主力,但娘子軍的意義,便是在危急時刻,用血rou性命,為國家組成一道薄弱堤壩,阻一刻是一刻,殺一人是一人。那是精神,和氣節。寧死衛國,寧死也要與至親同在。 蘇小轍她們晚了一步,并沒有趕上娘子軍沖鋒那一仗,也算是僥幸活下來。但她們有這種勇氣和意識,也是難能可貴的。女人上戰場并不意味著只能是拖累,女人上戰場也不意味著只能做炮灰。就算是炮灰,哪怕能讓敵人畏懼一秒,那也是鐵骨錚然,為國盡力。 ☆、第 131 章 鐸藍之戰成了一個傳說。百年之后,人們仍然在津津樂道的描述那次戰役。守城的艱難,也羌的兇殘,無數從四面八方趕來救城的俠士,以及最奇特的一支娘子軍,她們用慘烈的代價來拖住了也羌人的攻擊,換取這場戰役勝利的關鍵。 但是在當下,傳說還未形成,人們的歡樂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又青她們在受傷的士兵中焦急找尋,不時有人發出相聚的驚喜歡呼,也有人撫摸著還沒有完全冰冷的尸體痛哭失聲。 又青看見了涂世杰,涂世杰也看見了又青。 兩個人看著對方,一時都不敢上前。 直到涂世杰顫聲說,“又青?” 又青沖過去緊緊抱住了涂世杰。 眼淚是最好的語言。 范小桑四下張望,楚冬看見了范小桑,便道,“找到人了嗎?!?/br> 范小桑搖了搖頭,神情黯淡。 楚冬道,“那邊還有個傷兵營,你去看過沒有?!?/br> 范小桑驚喜道,“在哪兒?” 楚冬道,“我帶你過去?!?/br> 范小桑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