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節
小兵道,“我跟人換過了,我每晚值夜,下午就能來聽半堂課?!?/br> 又青聽得心中不忍,“你以后只管來,我不會跟其他人說的?!?/br> 小兵喜出望外,“真的?” 又青笑道,“當然?!?/br> 打那以后,阿陸果然天天都來,又青想辦法多準備了一份點心,悄悄給阿陸。 有一天,阿陸沒有來。又青以為他有事,沒有在意。 緊接著第二天,第三天……阿陸都沒有出現。 又青心中擔心,想與蘇小轍商量,但見蘇小轍咬著筆頭幾乎盯穿了賬本,又不忍打攪。 又青站在軍營門口,深深呼吸,給自己鼓了鼓勁,踏上一步,對守兵道,“煩請兩位通報,我想見涂大人?!?/br> 涂世杰聽說又青來找自己,手一抖,射出去的箭連靶子都沒碰著。 士兵詫異,“大人你的箭……” 涂世杰一把扔了弓,轉身奔向門口,差點左腳絆到了右腳,跌跌撞撞的總算是到了門口。 又青看見涂世杰,很不好意思,“涂大人,打攪你了?!?/br> 涂世杰忙道,“沒事沒事沒事!盡管打攪!” 又青忍不住一笑。 涂世杰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你到我帳中坐下來說?” 又青點頭,“正有此意?!?/br> 涂世杰一握拳,我涂世杰時來運轉! 兩人坐下,涂世杰又慌忙站起,“還沒給你倒茶?!?/br> 又青道,“不必了,我是想來打聽一個人?!?/br> 涂世杰一愣,“打聽人?誰?” 又青道,“軍中有沒有一個叫阿陸的士兵?” 涂世杰叫來書記官一查,確有此人。 涂世杰皺眉道,“此人是不是冒犯了你?你實話說,不必隱瞞!” 又青道,“我有話問他?!?/br> 涂世杰道,“我這就把他叫來?!?/br> 阿陸聽到涂世杰傳召,心中忐忑,來到帳中,“阿陸見過涂將軍!” 涂世杰道,“起來?!?/br> 阿陸站起身,抬頭看見又青,驚訝道,“又青jiejie!” 涂世杰聽得很不是滋味,“什么又青jiejie!” 阿陸嚇了一跳。 又青皺眉,“你怎么還是這樣毛毛躁躁的?!彼龁柊㈥?,“你最近怎么都不來念書了?” 阿陸沉默。 涂世杰道,“問你話呢?!?/br> 又青起身,走到阿陸跟前,看見他嘴角的淤青,“這是怎么回事?” 阿陸道,“訓練的時候不小心碰的?!?/br> 涂世杰也走了過來,捏著阿陸的下巴抬起來一看,皺眉道,“這分明是被人打的?!?/br> 涂世杰雖知軍中斗毆是常事,但阿陸這樣一個孩子想來不會與人爭執,那便是有人故意欺凌。他素來最恨這種,當下道,“你告訴我,這是誰打的!” 阿陸也急了,立時跪下,“將軍!求將軍不要追究這件事!” 涂世杰皺眉,“難道……難道打你的不是一般士兵?” 阿陸只得道,“其實……其實是我與人打架?!?/br> 涂世杰和又青都是一怔。 阿陸攢錢買了一套紙筆藏在枕下。這天悄悄寫了一行字想拿去送給又青,卻被同營的其他士兵看見,旁人譏笑,阿陸一時怒火遮眼,就與人打了起來。 涂世杰狐疑道,“你寫的什么?” 阿陸道,“就是尋常的字?!?/br> 涂世杰不信,“若是尋常的字,他們為什么要譏笑你?!?/br> 阿陸也說不上來。 又青道,“我知道?!?/br> 涂世杰訝異,“你知道?” 又青道,“他們也想學,但卻又不敢和阿陸一樣,或者是放不下那個架子?,F在看阿陸學有所成,心里不痛快,所以來找阿陸的麻煩了?!?/br> 涂世杰嗤之以鼻,“有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不如好好去寫字?!?/br> 又青認真道,“涂大人,我覺得這件事可以與慕容將軍提一提,軍眷既然能學,軍中為什么不能學?!?/br> 涂世杰猶豫,“這……” 又青道,“涂大人若是覺得不便,那我和小轍去想辦法?!?/br> 涂世杰立即道,“這也沒什么不便,我去與慕容將軍商議,你只管等我的消息?!?/br> 又青驚訝,“當真?” 涂世杰心中得意,“我對你說的話,何時沒有做到過?!?/br> 又青想了一想,露出喜悅笑容,“那又青就在這兒先謝謝涂大人?!?/br> 慕容狄聽完這事,看著涂世杰。 涂世杰心中七上八下,“慕容將軍覺得這事兒不好?” 慕容狄搖頭。 “那就是……覺得這事兒可行?” 慕容狄淡淡道,“我是覺得,怎么連你也跟娘們兒似的,事特多?!?/br> 涂世杰:“……” 這命令一下,軍營中那些不識字的士兵倒有一大半不愿意去。 有人嚷嚷道,“一大把年紀了,跟毛孩子一塊兒坐著,丟人!” 不少人頗有共鳴的點頭。 涂世杰道,“有什么丟人?你告訴我,你學會寫字了,能寫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丟人的?” 士兵見是涂世杰,不敢回嘴。 涂世杰隨手點一個,“你,你叫什么?” “回大人,徐開虎?!?/br> 涂世杰道,“這三個字會寫嗎?” 那人遲疑道,“會寫開字?!?/br> 眾人一陣哄笑。 涂世杰道,“笑什么!他好歹還會寫一個字,你們多少人連一個字都不會寫?!” 眾人沉默下來。 涂世杰道,“我知道,你們中就是有人不愿意去,那就不愿意吧,哪天死在了沙場上,我死了,那也是有名有姓的魂,誰拉我的尸首都能給立碑,我就叫涂世杰!我魂回來的時候,認得出家里的門!你們呢,你們認得出嗎?” 底下鴉雀無聲。 涂世杰緩和了口氣,“不去就不去,反正十天之后我來choucha字。誰寫不出,誰軍法處置?!?/br> 又青知道了這件事,擔心道,“涂大人,這樣做是不是有點?” 涂世杰道,“你放心,他們其實心里是一百個愿意,就是怕第一個去了會被別人說叨,我這么一壓,他們反倒有理由了?!?/br> 果然,按照涂世杰之前制定的輪流學字的班次,沒人缺席。 倒是苦了程響,原先是教一些恭恭敬敬喊先生的娃娃,而今往臺上一站,底下全是膀大腰圓,虎視眈眈的軍中大漢。這么一天下來,光是腿肚子,就抽筋過去兩回。 眷村的人向又青拐彎抹角的問起了與崔淡人的親事。 又青反問,什么親事。 眷村的人不問了。但這也擋不住流言蜚語的加劇。 劉大娘幾人在鄧大娘家中閉門商談。 劉大娘道,“這個蘇小轍自從來了我們這兒以后,那是沒有一天安生,你看看,咱們原先在山上住的多好?” 有人嘀咕道,“我倒覺得搬到山下也不錯?!?/br> 劉大娘瞪一眼,“山下好,那是青州王妃拿的主意。不說這個,咱們說讀書,娃娃們讀書是為了考功名的,而今跟這些個粗漢們在一起,怎么學得好?” 又有人嘀咕,“咱們的夫君也是那些粗漢……” 劉大娘一拍桌子,“好好好!就當這些都不是她的錯!又青怎么說?”劉大娘掃一眼眾人,“我知道你們想說什么,蘇小轍是治好了又青的病,可你們別忘了,崔大夫就是蘇小轍帶來的,她一個有夫君的人,又勾搭著別的男人上村子來,誰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這回沒人駁嘴。 劉大娘得意了,“背著林大人,背著我們,指不定蘇小轍跟這個崔大夫暗度過幾回陳倉,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她把又青跟崔大夫牽上線,就是想著好讓又青打個掩護,讓他們長久勾搭下去!” 鄧大娘開口,“好了,別說了?!?/br> 劉大娘急道,“鄧姐,可不能不說啊,你管事的時候,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名聲。但現在蘇小轍這種喪風敗德的人當了家管了事,你讓別人怎么看咱們軍眷?多少臟的臭的拉到咱們頭上來,咱們還沒法兒駁!” 鄧大娘道,“你自己站得正行得直,怕別人說什么?!?/br> 劉大娘拍著胸口,“誒喲,就是因為站不正行不直啊,別人若說咱們的蘇管事一女二嫁,我能駁什么?說蘇管事婚后還勾搭別的男人,我能駁什么?說她連自己個兒的好朋友,比如又青,自己的大恩人,比如您,都要算計,我又能駁什么?!?/br> 鄧大娘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