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這女鬼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已有許多士兵聽說。 輪到巡山的固然心里發憷,沒輪到的也擔心自己輪到的那一天。 現在林越主動前去,起先不少人都覺得他是個太子那邊過來的降將,長得是繡花枕頭稻草心,心里多少都有些看他不起,今晚卻改觀。 連林越在內,巡山小隊共有七人。 接近了鬧鬼的地點,林越明顯感覺到其他人的腳步都慢下來。 林越道,“你們先走吧,我過去看看?!?/br> 有個士兵猶豫道,“這樣不好吧,要不……要不我們幾個……” 林越道,“還是我去吧,其實我之前學過一些法術,專門驅邪除魔?!?/br> 士兵驚訝道,“真的?” 林越鄭重道,“這事兒,我怎么會開玩笑?!?/br> 士兵道,“那敢情好,我們就先……先走了?” 林越笑一笑,“軍營大門見?!?/br> 那幾個人一溜煙的走了。 林越提著燈籠,往山里走。 榕樹白天看起來蔥郁繁茂,夜里看起來就平添了幾分恐怖,絲絲落落垂下來的氣生根,風一吹過,齊刷刷擺動,制造無數陰影。 宿在林間的鳥,潛在石底的小獸,這山林中并不平靜,有各式各樣的聲音。 月光照在石上的亮度與照在苔蘚上的亮度不同,樹梢搖動,光斑變化。這山林中的夜晚也并不黑暗,有深深淺淺的光與影。 林越聽到一絲若有似無的聲音,像歌聲,又不像歌聲。 循聲走去,歌漸近,林漸深。 一株巨大的榕樹樹杈之上,果然坐著一名女子,長發披離,白袍垂垂,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林越嘆氣,“蘇小轍?!?/br> 蘇小轍一愣,看著樹下的林越,揉了揉眼,再看一眼,驚詫道,“你怎么在這兒?” 林越道,“你怎么在上頭?!?/br> 蘇小轍道,“睡不著,出來散步?!?/br> 林越道,“散到樹上去了?” 蘇小轍咕噥,“不行嗎?!?/br> 林越將燈籠擱在樹下,攀著樹瘤爬了上去。 蘇小轍往邊上靠了靠,挪出位置讓給林越。 林越坐下,才明白蘇小轍為什么要坐這兒。 一眼望去,蒼穹墨藍,星子明亮,連綿起伏的山林在夜色之中看起來恍若是海面,風吹過,便有浪花,沙沙聲,猶如潮汐。這么看著,這么聽著,就像心中的煩惱都慢慢沉淀下去,都消散在夜空之中。 林越轉頭看著蘇小轍,“剛剛在唱《紅日》?” 蘇小轍點了點頭,很得意,“我唱得不錯吧?!?/br> 林越道,“我不記得這歌有國語版?!?/br> 蘇小轍垮下肩,“我唱的是粵語……” 白天時,林越一聽士兵所謂的念咒就恍然。 門溫就算點趴樓累。 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嘛。 能這么唱粵語歌的,會這么唱粵語歌的,除了蘇小轍還能有誰? 蘇小轍收起腿曲起膝蓋,把下巴擱在膝上。 林越問,“你怎么了?” 蘇小轍說,“沒事?!?/br> 林越道,“一看你這樣子就是有事?!?/br> 蘇小轍沉默一會兒,說,“咱們大約是回不去了?!?/br> 林越道,“嗯?!?/br> 蘇小轍怒了,抬起頭,“你就不能否認一下讓我心里好過點兒?” 林越從善如流,“一定能回去,一定一定?!?/br> 蘇小轍又把下巴放回膝上,看了林越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她立馬倒抽一大口涼氣。 林越臉上有烏青,手上綁著繃帶,嘴唇還破了個口子。 “誰欺負你了?!” 林越用綁繃帶的手摸了摸嘴唇,“你說這個?我不小心弄傷的?!?/br> 蘇小轍道,“你當我傻瓜嗎。怎么可能不小心成這樣?” 林越道,“真的是不小心,我也是太高估自己了,以為演過了武俠片多少總會拿劍,誰知道,那真劍的分量實在太沉?!?/br> 蘇小轍愣了愣,“你……拿劍?可你不是做慕容野的幕僚嗎?” 林越給蘇小轍解釋,“慕容野不是竇重望,沒那么好糊弄。我是能說南蠻話,可我們總不能靠這一點混一輩子?!?/br> 蘇小轍皺起臉道,“可是……那你多危險?!?/br> 林越笑了笑,轉頭望向遠方,“總不能什么事兒,都是你一個人扛著?!?/br> 蘇小轍的心震了一下,她看著林越的側面,再看了看林越的傷手。 的確,自己身邊沒有朋友,沒有蘇小舟。但是有林越。 蘇小轍深深吸了口氣,又哼起《紅日》。 她雄心萬丈,她豪情如浪。 她有信心能干掉一切阻礙,和林越一起奔向光明的未來。 直到林越捂住臉,痛苦的說,“蘇小轍,我求求你別唱了……” 林越回到軍營門口,士兵們見到他是大大松了口氣,圍住了林越七嘴八舌的問情況。 林越安撫,放心,這鬼已經除了。 臨別之前,他跟蘇小轍說好。蘇小轍打那以后不上樹發呆,女鬼也就不再出現,傳聞自然平息。 林越沒想到的是打那以后軍中把這件事傳得神乎其神,原先看見他愛搭不理的將士們都恭恭敬敬的喊一聲林越真人。 ☆、第 39 章 村里的劉大娘李大媽起初并沒有察覺異樣,還以為自己的孩子們照樣每天出去瘋,不過過了幾日,看這些小猴崽子們回家之后,衣裳都是干干凈凈的,頭發也是絲毫不亂,就起了疑心。 等這天一早,劉大鼻涕他們幾個互相叫上朋友一道出門。 劉大娘悄悄跟在兒子身后,直到看見他們進了蘇小轍的屋子,這可是吃了一驚,當下快步跑過去。 只聽屋子里書聲瑯瑯,劉大鼻涕的聲音響起來,“蘇jiejie,這個字怎么念?” 蘇小轍道,“這個是念糕?!?/br> 劉大鼻涕吸了吸鼻涕,“豆沙糕的糕?” 蘇小轍笑道,“是長高的高?!?/br> 有人起哄,“大鼻涕你就知道吃?!?/br> 蘇小轍道,“不許叫大鼻涕,我跟你們說過了,要叫大名兒。重新叫一遍?!?/br> 那小孩兒道,“劉福泉你就知道吃?!?/br> 劉大鼻涕摸了摸肚子,“蘇jiejie,我餓了?!?/br> 蘇小轍道,“等會兒默生字,誰默得最好,誰就有點心?!?/br> 她看了一圈滿屋子的小孩,“點心是烤年糕?!?/br> 小孩們哇的一聲叫出來。 劉大娘在窗外聽著,卻是嘆了口氣,回身走了。 這天晚上,蘇小轍剛在煮面。 鄧大娘進屋,“小轍?!?/br> 蘇小轍拿起鍋蓋蓋上,回身出了廚灶間,“鄧大娘你找我?” 鄧大娘道,“吃飯呢?” 蘇小轍道,“還沒,有事您說?!?/br> 鄧大娘欲言又止。蘇小轍從沒見過一向爽利干脆的鄧大娘露出這般為難神色,心中不免疑惑,“大娘?” 鄧大娘道,“你最近教孩子們念書,受累了?!?/br> 蘇小轍道,“沒事,是我自己愿意的,”她頓了一頓,“……是這件事上辦得不妥嗎?” 鄧大娘道,“不是不妥,只是……”她看了蘇小轍一眼,斟字酌句的說,“只是劉家的李家的來跟我提這件事,她們也是很感激你的,但是這孩子們能識字就行了,不必看太多?!?/br> 蘇小轍想了想,“我明白大家有各自的顧慮,但是一來我這兒也有時間,二來孩子們確實應該多看點書,多懂一點?!?/br> 鄧大娘道,“你說的這也有道理……” 留在門外的劉大娘等不住了,走進屋,“林夫人?!?/br> 蘇小轍趕緊行禮,“劉大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