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不明所以的便大有人在,峰回路轉,只覺更為有趣。 沒有人會覺得阮少卿是在主動替邵文槿解圍,阮少卿又哪里會替邵文槿解圍?!便都自行腦補,阮少卿怕是故意整高入平,讓他當眾出丑,這符合阮少卿平日里的錙銖必較的行跡。眾人心中猜測紛紛,高入平是因何事得罪了阮少卿,竟會讓阮少卿借著邵文槿生事? 而邵文松兀得上前護住阮少卿,高入平更怒。 都曉這兩人水火不容,竟然會為了針對他站到一處,高入平頓覺得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遂而更氣,旁人都險些攔不住。 邵文槿便無奈瞥向阮婉,卻見阮婉一幅愕然模樣,好似全然沒有擔憂過面前的高入平會直接沖上來湊她。 阮婉也的確不怕高入平。 高入平平日里對她敬而遠之,她自然不怕。 要論起害怕來,阮婉倒是只怕過邵文槿。譬如上次喂完巴豆,邵文槿尋到侯府的時候,她隱在袖間的手心都攥得死死的。但即便害怕邵文槿,也死鴨子嘴硬裝得極像,堅決不輸半分氣勢,更何況眼前連名字都記不住的高入平? 待得阮婉從邵文松先前舉動的錯愕中回過神來,才發現高入平嚎得義憤填膺,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覺得他小題大做,“喂,高不平,不就記錯了你的名字而已,這么狂躁做什么?” 一臉嫌棄模樣,好似失禮的人是對方一般。 開口喚得,便又是高不平! 還是狂躁的高不平!以陸子涵為首的圍觀者就笑得前仰后合,停都停不下來。 高入平是個份外好顏面的人。 阮婉這一句徹底惹惱了高入平。 “阮少卿,你欺人太甚!” 高入平本就生得魁梧,先前尚有顧忌,一旁幾人才勉強能將他架住。眼下正在氣頭上,旁人哪里還拉得住他? 當下就紅了眼氣勢洶洶沖過來,臨到阮婉跟前,卻覺手臂兀得被人拽住,力道拿捏精準,再上前不得一分。 惱意轉頭,便果然是邵文槿。 “我同你賭就是,和旁人置氣作何?”一席話都是笑著說出,與此刻氣得怒火滿目的高入平形成鮮明對比。 阮婉愣愣看他。 這算是維護她?就同上次在長風時一樣? 分明不覺,嘴角卻清淺勾勒起一抹笑意。 就好似不久之前,他突然沖進馬車,耳畔夾著惱意的那句,“阮少卿,為何說我當你好欺負!” 如今想來,那幅咬牙切齒模樣的邵文槿甚是少見。 譬如眼下,他尚且都能向高入平笑出來。 自己能將他氣成那幅模樣,成就感油然而生,阮婉便越覺炸毛時候的洪水猛獸頗有幾分喜感。 而邵文松卻驚愕望向兄長,竟然,同意拿御賜的良駒與高入平打賭?怎么可能? 邵文槿向來是最有分寸一個,斷然不會做這般沖動應允,陸子涵也啞然失笑,邵文槿瘋了不是? 高入平亦是詫異,暫時將阮少卿拋諸腦后,莫名看他。 先前如何挑釁他都默不作聲,現在卻突然主動答應與他的賭約? 高入平沒有應聲,邵文槿就也不松手。 僵持之時,聽聞一聲怒喝,“入平,你在作什么!” 這個聲音,大伯? 高入平大駭,高太尉的身影就赫然映入眼簾,滿臉怒意,一幅怒其不爭的神色。當下,邵文松護在阮少卿身前,邵文槿又擒著他的手臂,哪里還需要多問他在作什么! 由得高太尉一聲呵斥,高入平也才迅速冷靜下來。他是氣昏了頭才會如此,今時今日的高家得罪不起阮家,就連陸相都要揣摩圣意,處處讓著阮少卿幾分,他高入平又憑何生事? 思及此處,不免再看向邵文槿,頓時又想明白了幾分。 誰不知邵文槿與阮少卿水火不容,好個邵文槿,竟然用阮少卿來拖他下水!拿他高入平當墊腳石!否則為何早不應允,等到現在,方才假惺惺出言維護,好似要一力承擔,將阮少卿和邵文松撇開在外。 委實用心險惡。 奈何大伯在場,他無法公然與之理論,那就真刀真槍一較高低。 “好,邵文槿,今日就是你我二人做賭,與旁人無關!”恨恨甩袖,邵文槿也隨即松手,高入平勒緊韁繩,轉身策馬離開。 圍觀眾人便也一哄而散。 走過場是小事,首要大事,自然是尋處景致視野俱佳好位置。 好戲即將開演。 …… ***************************************************************** 辰時一刻,高太尉一聲鑼響,騎射比試算是正式開始。 按照慣例,騎射比試一共分為三輪。 一人九支箭,每輪用三支。 自備馬匹弓箭,比試時需背弓箭,將三支箭插在背后箭袋里。主持官一聲令下后,開始騎馬,同時取弓,抽箭,搭箭,射靶,講究一氣呵成。 以中靶箭數和精準程度評定勝負。 三輪難度各不相同。 第一輪最易,每人各有一靶,從□□至終點全程不到二百米,均需騎馬跑完,三箭全中紅心者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阮婉剛學會騎馬不久,只覺單單應付馬匹都手忙腳亂,竟不知道這些人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又取弓,抽箭,搭箭,射靶,還要三箭皆中的。 譬如邵文槿上場,她就捏了把汗。 旁人都怕來不及,啟程之時就抽箭對準,先中一箭才心頭踏實,而后有條不紊。就似高入平,三箭連發,中間竟都沒有間隙,正中紅心最精準處。 到了邵文槿,卻不緊不慢,臨到中場時,才同時抽出三箭搭弓。 阮婉愕然。 邵文槿卻甚是輕松,三箭齊發,雖不如高入平精準,也都在紅心范圍內。一看便是投機取巧,反正規則并未說不可。 一個是中規中矩,力求完美,另一個卻是懶懶散散,應付了事。 一旁就有人高聲笑道,高入平,你未免太緊張了些。 高入平臉色遂又難看了幾分。 阮婉也才舒了口氣。 想來,這便也同作畫相似,胸有成竹,才下筆有神。 …… 到場的四五十余人,大多是來應付家中囑托的,況且高入平同邵文槿都已公開宣戰,皆知兩人的比拼才是今日的重頭戲,誰會去自討沒趣,在其中攪場子。 是以四五十人里,除卻七八個武將之后,須得進入下一輪才能向家中交代之外,旁人連三箭都未射完就草草了事,退坐至看臺,等著看后續。 進入下一輪的一共便都只有十人。 一輪完結,中途小休一炷香時間。 邵文松同邵文槿在一旁檢查下一輪用的弓箭和馬匹,表情都輕松得很,邵文槿便瞥向阮婉處。方才一輪,阮婉沒有登場,直接挑了視線最好的位置就座。旁人又都不敢坐得離她太近,唯恐惹惱了她,她近旁便只有陸子涵。 陸子涵是陸相家的二公子,底氣自然要比旁人足些。 阮婉頂多對他惡言相向,卻也不會欺負得如何離譜。陸子涵又好面子,人前不能輸了氣勢給阮婉,便就時有挑釁。 這兩人才是半斤八兩。 邵文槿一笑而過。 睿王今日沒同阮少卿一道來南郊,聽聞是因著扶搖郡主一事被陳皇后責備,在府中閉門思過一月,否則陳皇后也實在無法像西昌郡王交待。 宋頤之在府中哭過鬧過,陳皇后也不由他。 平日里都寵著他慣著他,他才胡鬧至此,若不給些教訓讓他長記性,以后再惹這些事端如何是好? 扶搖一事,阮婉本就心虛,都也不好向陳皇后求情。所以今日南郊,就是她一人前來的。 …… 待得準備就緒,邵文槿再瞥過一眼,便躍身上馬。 第二輪比試,一共十人,每人有三支箭,但酒壺卻一共只有九個。鑼響之后,同時策馬搭箭,箭靶上首先射中酒壺者,算一分,最先得到三分的兩人進入到最后一輪。 也就是說,要快,也要準。 一共只有三支箭,射偏一支或是射慢一支就等于無緣下一輪。 但若是不搶,被旁人射去,一共只有九個酒壺,同樣無緣下一輪。 因此,這一輪才是最難的。 也由得如此,邵文松才會同時進入到第二輪,才能為邵文槿做幫襯。高入平處,也是同樣道理。 高太尉揮動鼓槌,一聲清脆鑼響,十馬起發,看臺上便頓時熱鬧起來。 由得氣氛使然,萬分緊張,身后的陸子涵都爬到了高處吶喊助威,阮婉也不覺站起,目光全然鎖在邵文槿身上。 近乎是首發一秒,邵文槿一箭正中,拿下第一分。 也幾乎是同時,邵文松拉弓射箭,將另一人臨近酒瓶的箭支打落至一旁,酒瓶還剩八個。 現場高呼生四起,阮婉也都看呆。 她從未來過南郊,這般場景她也沒有想象過。 不過邵文槿剛開始便拔得頭籌,阮婉也是笑逐顏開。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清脆響聲,高入平也一箭射落酒壺,不落人后。 眾人遲疑時,方知高入平方才一箭不是沖酒壺去的,而是沖酒壺的吊繩去的。這一箭射穿吊繩,酒壺掉落算一份,而一箭雙雕,箭支穿過吊繩直往另一根吊繩而去,頃刻間,又一酒瓶掉落。高入平逆轉局勢,瞬間拿下兩分。 旁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高入平看向邵文槿,戲謔一笑,并非只有你一人會投機取巧! 邵文槿亦是笑起來。 阮婉卻惱得不行,這種時候他還笑得出來,酒瓶只剩六個,他還只拿下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