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于公,聯姻涉及兩國邦交,他并非朝中要員,陳皇后不應當同他提這些。于私,終究是皇家內事,又何故與他談起? 拿捏不清陳皇后用意,邵文槿就緘口不言。 稍許,又聞得陳皇后一聲,“長風國的七皇子,本宮有所耳聞。七皇子的生母,是長風榮帝過世的寵妃,并非世族大家出身,卻極受榮帝寵愛。七皇子生母過世后,榮帝平日里疏于對他的教導,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頑劣性子。品行算不得好,又無一技之長,在諸多皇子中,可謂最拿不出手的一個?!?/br> 邵文槿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陳皇后又道,“嫣兒不知從何處聽聞了這些,便來本宮這里哭鬧,問她父皇母后如何狠心將她嫁與這樣的紈绔子弟?!?/br> 邵文槿微滯。 陳皇后便笑,“榮帝緣是最寵愛七皇子,才會仍由他不學無術,也不愿加以管教。七皇子的出生不足以爭皇位,外人看來教養越好,榮帝百年之后愛子就越難以保全性命?!?/br> 邵文槿淺笑,陳皇后的用意他已明了些許。 “長風與南順毗鄰,陛下疼愛嫣兒又是天下皆知,若是七皇子能娶到嫣兒,日后無論皇權落到哪個兒子手中,都會顧及與南順的邦交,留得七皇子周全……” 話已至此,陳皇后也再無需多言及長風國中之事。 只是榮帝一廂情愿,敬帝為何會答應? 若真是痛快答應,就不會六月里回絕,到了臘月才又應下。 想來是深思熟慮過的。 陳皇后便又道起,“陛下只有嫣兒一個公主,自然視作珍寶。而兩國聯姻多為太子妃,日后即便母儀天下,能像陛下一般不納妃嬪的少之又少,所以,陛下從前是屬意將嫣兒嫁到國中的?!?/br> “六月時候榮帝遣使求親,陛下才生了聯姻心思。嫣兒若是嫁到長風,七皇子定會念及恩德好好待她,陛下也能寬心?!?/br> “三公主好福氣,只怕七皇子并非玩世不恭,明白榮帝用心才會藏拙,有此思量擔當的人,值得托付?!北菹驴贤饴撘霰囟ㄓ兴勒?,如果七皇子真是不學無術,又豈會將金枝玉葉嫁出? 邵文槿心底澄澈,言語間就順水推舟, 陳皇后眼中喜色一閃而過,遂又嘆道,“旁人是藏拙,頤之才是真傻。父母之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陛下同本宮最為cao心的便是頤之?!?/br> 果然言此即彼。 陳皇后卻點到為止,睿王的話題到此結束,話鋒一轉,欣慰言道,“文槿,你同珉之自幼要好,說來本宮的三個子女中,最讓人安心便是珉之了……” 煜王本名宋珉之。 父皇母后偏愛幼弟,這樣的觀念從來在煜王心中根深蒂固,陛下和陳皇后說的再多都是無用。 陳皇后句句言及三公主,實則字字都在講煜王和睿王。他同煜王要好,陳皇后便是要借他之口轉告煜王。 委實用心良苦,邵文槿感觸頗多。 …… 陳皇后心情大好,就留他在宮中用晚膳,回到將軍府已是入夜。 沐浴寬衣時,那枚玉佩自袖袋間滑落,邵文槿俯身拾起,便又想起了阮少卿。 有人沿路沾染風寒,那日瞧見嘴唇都有些發紫,怕是免不了要耽誤幾日,那臘八節在宮中該是見不到他的。 十月拖到臘月,這枚玉佩何時給他? 掂量之后,就隨意收起在書案里。 許是連自己都忘了。 …… 日子一晃便到了臘八。 宮中設宴果然沒有見到昭遠侯,他也是席上聽睿王說起,少卿還沒回京。 若是病得不重,眼下也當回京了。 邵文槿略微走神。 風寒一事可大可小,早知如此,當日就該送他一程到富陽再說。 思忖之時,宴席已開,正殿里歌舞長袖觥籌交錯,熱鬧非凡。也由得昭遠侯沒來,睿王就如孩童般倚在陳皇后懷里嘻嘻哈哈,陳皇后也頻頻被他逗樂,母子兩人甚是歡喜,旁人也未覺不妥。 煜王卻是不悅的。 甚至臉色有些青,只是掩在燈火輝煌中看不清晰。 邵文槿盡收眼底,也不開口多言,只是陪同他一道飲著悶酒。 晚些時候,煜王坐不住,就起身去了苑中透氣。 臘月里,苑中流轉著寒意,遠不如廳中酒香暖意,心中卻是舒坦了不少。聞得身后有腳步聲跟來,煜王轉眸,見是邵文槿,眸間的清冽才緩去些許。 屏退四下隨從,只有兩人并肩踱步。 自早前邵文槿同宋頤之走動親近,煜王就有意疏遠,已然許久沒有如此默契。 兩人也不說話,只默聲走了些時候,煜王才開口,“看到那個花壇沒有,小時候我們便時常在此處打架?!?/br> “自然記得,我同殿下是自幼打大的?!?/br> 煜王也是低眉一笑。 ☆、第十九章 容不下 第十九章容不下 “父皇那時就常同我說起,兩人玩得到一處去,才會終日念著打鬧?!膘贤醯兔家恍?,抬頭呵氣時,神色就舒緩了許多,“果然,你我往后是打得越兇,交情越好?!?/br> 邵文槿便也跟著笑起來。 小時候的趣事仿佛道道畫卷在眼前鋪開,歷久彌新。 不遠處,枝頭的臘梅好似簌簌白雪,攜著曲曲幽香,清新入鼻。 苑中依稀響起的笑聲,就甚是默契。 “你同宋頤之從未打過架?!蹦┝?,煜王輕嘆,心中便好似豁然開朗,邵文槿佯裝不覺。 恰巧迎面走來的宮人巡禮向二人問候,手中托著大大小小的食盒,皆是往暄芳殿去。 暄芳殿是宋嫣兒的寢殿。 宋嫣兒今日賭氣并未出席晚宴,想是陳皇后專程命宮人送去的暄芳殿的臘八粥。 煜王頷首致意,幾人恭敬起身,又繼續往暄芳殿方向去。 待得幾人走遠,煜王才沉聲言道,“嫣兒自幼被父皇母后寵壞,稍有不合心意就小題大做。父皇既然做主答應了同長風聯姻,哪有她在中間置氣的道理!” 煜王討厭宋頤之。 也同樣不喜宋嫣兒的那幅嬌慣脾氣。 煜王自幼以傅相為師。 傅相為人嚴謹穩妥,凡事講究禮儀正統,煜王的觀念便也根深蒂固。 在煜王看來,公主的言行舉止就應當大氣典雅,處處為國中世族貴女典范,宋嫣兒卻被父皇母后嬌縱慣了。 皇室聯姻本是關系兩國邦交的大事,都是深思熟慮之后的決策,又豈容她視作兒戲?! 煜王其實不滿! 父皇母后的聽之任之,更讓他有些惱意。 一席氣話便脫口而出,“一國公主,倒同那個傻子學得越來越沒規矩!” 邵文槿微怔,唇角挑起一抹如水笑意,“別看父親平日里待我和文松嚴厲,可我家若是有個meimei,也定是雙親的掌上明珠,要說將她寵到天上去我都是信的,更何況公主?” 明知他的用意,煜王還是倏然一笑。 邵文槿說的話,向來與他對路,他便也聽進去了幾分。 有人嘴角的笑意更濃,“娘親常說,女兒是父母的貼心棉襖,兒子哪里比得?想來其間種種優待,殿下與我都是體會不到的?!?/br> 煜王右手舉在半空,卻啼笑皆非,只得又揮袖放下。 奈何搖頭,終是不禁笑出聲來。 邵文槿就順勢開口,“前日我進宮復命,在皇后娘娘那里見過三公主,似是剛哭鬧了一場。娘娘憂心,便隨口同我說起了三公主的婚事……” 大抵說辭就同陳皇后當日相仿。 句句只言三公主,但其中意思煜王又哪里會聽不出來? 煜王臉上笑意漸斂。 緘默良久,不覺走到北邊盡頭?!澳惴讲盘匾飧鰜?,便是為了說這番話與我聽?” 邵文槿微頓。 煜王戲謔一笑,“你也認為我容不下宋頤之?” 父母之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呵呵!原來父皇母后的旁敲側擊是擔心他容不下那個傻子。 不待邵文槿開口,煜王已拂袖轉身。 …… 從小到大,他做得再好父皇都甚少贊許,眉宇間的平淡好似理所應當。 但凡差錯,卻時常被單獨責罰,全然不似對待同宋頤之和宋嫣兒那般寵溺和寬容。 起初,他也以父皇對他的期許自勉。 他是嫡出的皇長子。 日后弟弟meimei都是要仰仗他的。 因此他花費的心思和功夫遠比宋頤之要多得多。 彼時宋頤之和宋嫣兒終日膩在母后懷中,他卻在同傅相學習治國之道。 充實之余,私下不乏羨慕。 時間一長,同母后便不如從前那般親近。 直至偶然一次,在鸞鳳殿外聽到宋嫣兒同母后說起他和宋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