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節
太皇太后見他這種時候竟然還看秦惜的臉色,當即大怒,“你一個皇帝要冊封妃子,難道還要看皇后的臉色!容恒,你看你把她慣成了什么樣子,有沒有一點作為正室該有的大度,哀家以前瞧著她還覺著是個好的,現在瞧著簡直一點規矩都沒有,皇后竟然還能干涉皇帝選妃了,這樣的皇后要她作甚,不如早些廢了!” 秦惜再也聽不下去,扔掉手中的畫像,隨手一揚,幾十張的畫像如同下雪一般紛紛揚揚的落了滿地,她挺直了背脊,抿了唇大步的出了宮殿。 容恒瞧著那些散在地上的畫像,眸子瞬間一沉。 太皇太后卻越發的惱怒,指著秦惜的背影低斥道,“你看看她是個什么樣子,竟然不給哀家行禮就走了,容恒,這都是你慣出來的!” 容恒見秦惜走了,臉色變了變,他下意識的就要追出去,可太皇太后已經感覺到了他要跑,眼睛微微一轉,突然痛苦的呻吟一聲,撫著胸口倒了下去。 容恒大驚,一把扶住她,“奶奶!” 太皇太后倒在容恒的胳膊上,面色青白的看著他,“容恒……哀家都是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理解哀家的一番苦心呢。哀家只是為了讓你能多子多福,也為了讓你能輕松一點,你若是娶了這些妃子,就不用那么辛苦的讓旁人猜測了。你剛剛登基,容譽肯定還不會死心,如果不給那些大臣們吃一劑定心丸,他們怎么敢跟隨你啊,秦惜她任性妄為,難道你還要向著她嗎!” 容恒心中著急,可太皇太后抓著他的手臂,他也不可能把她給甩開,他強忍住追出去的欲望,想了片刻,輕輕和她說道,“奶奶,如果您真的是為了恒兒好,這些事情您就別管了,就當是恒兒求您了!” “恒兒,你太讓哀家失望了!” 容恒知道今天不徹底說服她以后肯定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所以強忍住出去追人的想法,搬了個凳子坐在她的面前,看著太皇太后的眼睛,推心置腹的跟她道,“奶奶,恒兒在簡親王府長大,見了許多的事情,容厲云他不喜歡那些小妾可還是給娶回家了,您可知道娘親她有多傷心?也同樣是為了子嗣,可后來呢?您看看容厲云他一輩子過的幸福嗎?他的那些小妾們都想著法兒的害娘親,如果娘親弱一些,或者容厲云的警惕放松一些,說不定娘親她早就沒有性命在了?!?/br>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樣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容厲云和娘親的再多感情也都變少了,這樣到最后所有人都不幸福,您若是真的為了恒兒好,恒兒求您對惜兒好一些,先前恒兒是個癡傻的孩子,可媳婦她還能嫁給恒兒,從來沒有對恒兒有一點不耐煩。這一生能遇到她,就是恒兒最好的福氣了,如果是為了子嗣……恒兒會努力跟媳婦生好多的孩子,也會好好的教導他們,讓他們長大了相親相愛,和睦相處,所以奶奶,求您對她不要那樣苛刻……” 等容恒從太皇太后的寢宮中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后的事情。 可是這半個時辰卻沒有能說服打動太皇太后,她瞧著容恒迫不及待的追出去,紅著眼圈,低吼道,“哀家就養出了這么一個孩子來,為了他媳婦竟然頂撞哀家……” 莊嬤嬤嘆口氣,什么話都沒說。 其實她挺認同皇上的話的,她也在后宮里待了大半輩子了,看慣了先皇的那些妃子們爭風吃醋,有人為了權勢,有人為了地位,還有人為了家族榮譽,極少的那么一部分人是為了愛,可是最后的結果呢?先皇的妃子們懷孕的不少,可為什么到最后先皇駕崩的時候竟然只剩下皇上和容譽?所以說有時候后宮里的女人太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又溫和又沒有架子,人也是極孝順的,最重要的是跟皇上的感情好,皇上心甘情愿只要她一個,都這樣了,還求什么呢。 可惜啊,太皇太后就是看不透這些! 容恒回到鳳宸宮,鳳宸宮里十分安靜,他心下有些不安,詢問守在外頭的宮女,“皇后回來了嗎?” “回來了?!?/br> “可有什么異樣?” “回皇上,皇后娘娘回來了之后又走了?!毙m女忐忑的看了一眼容恒,垂頭道,“皇后娘娘方才回來之后臉色白的特別嚇人,娘娘回到寢宮,讓青翎姑娘收拾了行李,然后……然后就出宮去了?!?/br> 容恒的心猛然一沉,“皇后有沒有說去哪里了?” “娘娘說了,皇上若是回來了,就讓奴婢告訴皇上,就說她回娘家去了?!毙m女偷偷瞥了一眼容恒的臉色,看他的面色沉如水,還是硬著頭皮把話給說完了,“娘娘還說……皇上回來之后不必去尋她,娘娘說、說她想冷靜幾天?!?/br> 容恒苦笑不已,看來這事情真的鬧大發了! ------題外話------ ╮(╯▽╰)╭如果轉變一下身份,老太太是秦惜的奶奶,就不會這樣了,各人有各人的立場。而且太皇太后有點吃醋容恒對秦惜比對她好,心塞塞。 ☆、第八十一章 動手! 秦惜的娘家也只有孫府了。 容恒回到鳳宸宮里換了一身平常穿的衣裳,沒有帶什么人就出了皇宮,他深知,有些事情越拖越難解決,所以現在要先把媳婦肚子里的火氣都給散散才行。 他嘆口氣,總算知道了那些婆媳矛盾為什么這樣不可調節了,媳婦跟奶奶都是他愛的人,他是一個都不想傷害,更不想讓她們任何一個人傷心難過。 他快馬加鞭的去了大學士府,沒有用皇帝的鑾駕,算是私底下去的,盡管如此,大學士府里的人也絲毫不敢懈怠。容恒到的時候,孫遠揚已經等在了大門口,看到他來了,一點都不意外。 容恒瞧見孫遠揚,臉上只剩下苦笑了,他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扔給守門的侍衛,瞧見守衛要行禮,說了句平身就進府里了。他走到孫遠揚跟前問他,“媳婦她來了嗎?” 孫遠揚也不刻意為難他,點點頭道,“在后院里跟芷兒還有姑姑說話呢?!?/br> 容恒松了一口氣,既然還能跟人聊天,那應當就是沒生太大的氣。 孫遠揚轉身進院子,隨口跟容恒道,“你這會兒先別去后院,我有話想跟你說?!?/br> 容恒嘆息,有時候有一個過于護著媳婦的大舅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兒啊。他頭皮一陣陣的發麻,雖然沒有做任何對不起秦惜的事情,可心里還是有些發虛。 兩人找了一處避風亭坐了下來,雖然已經是初冬,可避風亭中卻沒有風能吹進來。容恒瞧著大學士府的模樣,一時之間再次想起先前的蘇家,心中感慨萬分。 兩人剛剛坐下就有小丫鬟送來了茶水,容恒以為孫遠揚會興師問罪,可是并沒有。他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他的背后是光禿禿的樹枝,襯著他瘦削的肩頭,竟然顯得有幾分蕭瑟。小丫鬟送來了茶水,他握起紫砂壺,把托盤上的倒放的茶杯豎起來,道了兩杯熱茶,茶水guntang,有氤氳的茶氣冒出來,卻轉瞬就散了。 孫遠揚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容恒的身邊,自己也捧了一杯,他卻沒有喝,而是打開了蓋子,茶杯中的茶葉在淡綠色的茶水中起起伏伏。他指著那茶葉,眼睛沒有看容恒,仿佛自顧自般的說道,“看這茶葉其實和人生也差不多,或沉或浮。有人追求榮華富貴,有人追求粗茶淡飯,有人追求名利,也有人追求淡然?!?/br> 容恒已經明白他要說什么,目光沉沉的沒有言語。 孫遠揚蓋上茶杯,把那杯熱茶輕輕的捧在手心里,他抬起頭,目光十分平靜,“惜兒她追求的是什么你這個做夫君的自然比我要清楚的多,雖然惜兒什么都沒有跟我說,但是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我也大致清楚。惜兒不是個任性的姑娘,當初在王府里受了多大的委屈她也從來不會回來抱怨,現在……必然是你們做了什么超出她底線的東西,所以她才會這樣任性?!彼D了頓,直視容恒的目光,“有時候其實我希望她能任性一點,這樣就不會那么讓人心疼了?!?/br> 容恒默然。 “任性的另外一個好處,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容恒,她什么都不說不代表她傻!” 容恒苦笑,“我知道,我從來也沒當她傻,我知道她為了我受了許多的委屈。我會妥善解決宮里的事情,不會再讓她受委屈的?!?/br> 聰明人話至于此,孫遠揚點點頭,“最好是這樣?!?/br> 在秦惜帶著包袱來了大學士府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是憤怒的,惜兒懷著孩子,不管發生了什么事情容恒都該讓著她一些,可他卻任由她出了皇宮回了娘家。 他一直到都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二十六容恒登基那一日,多少誥命夫人帶著自家的姑娘們進了皇宮,母親也是誥命,為了應景也帶著芷兒去了,去了才知道是為了讓人選妃。 芷兒從宮里回來的時候說了宮里發生的事情,他對于容恒處理事情的方法還是比較認同的??墒钱斕焱砩咸侍笊磉叺那f嬤嬤就來了府里,說明了來意,然后讓畫師把芷兒的樣貌畫下來,為了讓她參加宮里的選妃。他和芷兒當即就拒絕了,莊嬤嬤畢竟不是光明正大奉懿旨來的,所以也沒有怎么勸說,很快就回去了。 他不放心讓人去打聽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太皇太后直接讓人把二十六進宮拜見惜兒的那些小姐們全都讓畫師給畫了下來,甚至還不止那些小姐們,還有一些身份不如何高的女兒家。他當時就意識到要出事,可他什么都沒有說,也沒有告訴容恒。 在他看來這都是小事,容恒如果連幾個女人都對付不了,那也不是容恒了??墒撬艘患虑?,如果如今的太皇太后是為了自身的利益讓容恒選妃,容恒自然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可她偏偏打著為容恒好的旗號,而她剛好又是容恒極少在乎的人之一。 所以今天瞧見惜兒來了府里,他最先冒出來的就是憤怒,他們好好的姑娘嫁給了容恒,卻大著肚子還要跑回府里,必然是容恒傷了她的心。容恒和秦惜從開始他都看的真真切切,所以最開始的憤怒被壓下之后就想著中間肯定有誤會。 果不出其料,容恒很快就追了過來。 他抿了口茶,瞧見容恒面上的急切,忍不住淡淡的笑了,就該這樣讓他著急一下,要不然怎么會理解惜兒心里的苦澀。 “孫遠揚……” “惜兒這會兒還在跟我姑姑說話,你再等等吧?!睂O遠揚打斷容恒的話,沉聲道,“都等了這么長的時間才追上來,自然也能等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 容恒除了苦笑也只剩下苦笑了,這個孫遠揚……還真是護短啊。 其實這樣也好,好歹媳婦受了委屈能有個溫暖的小窩可以待一待,心里也能有些安慰。 兩人坐了好一會兒,容恒眼看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心下有些急切,偏偏孫遠揚面色淡然的很,仿佛一點都沒有看出他急切的模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小丫鬟進了亭子中,恭敬的福了一禮,輕聲道,“少爺,表小姐已經回自己的院子里了?!?/br> 孫遠揚點點頭,他知道秦惜并不喜歡皇后這個身份,所以就把大學士府當成她的娘家,并且讓大學士府里的丫鬟婆子全都跟以前一樣喚她為表小姐,這樣她也能輕松一些。他揮揮手示意小丫鬟退下,淡淡的從凳子上起了身,頭也不回的走了,臨走前給了容恒一句話。 “我娘給她安排在沁竹苑?!?/br> 容恒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步就往后院里行去。 沁竹苑是蘇榮景和劉瑜以前住的小院子,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凈凈,院子里的東西也只是稍微有些不同,她進去的時候小丫鬟已經把床鋪都給整理好了,房間里也給點了地龍和火盆。 青翎和秦惜一起回來的,她手里還抱著小小的汐月,汐月剛剛還在聽大人們說話呢,這會兒就睡著了。她小心的把汐月放到床榻上去睡了,安排汐月的奶娘在院子里找了個房間住下??慈硕甲吖饬?,這才替秦惜脫下大裘,有些憤然的道,“夫人,您怎么就非要出宮呢,這樣不是跟示弱是一樣的嗎!” 秦惜坐在溫暖的大炕上,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并沒有把出宮的原因告訴娘親和芷兒,只是說在皇宮里有些不適應,所以想出來小住幾天。孫氏盡管有些懷疑她的話卻也沒有多問。只是告訴她夫妻之間吵吵鬧鬧是正常的,只是要互相信任互相包容。 秦惜想到這里不禁嘆口氣。 回過神的時候聽到青翎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如今您和主子爺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太皇太后也真是的,非要給你們折騰點事兒出來,難道看到您和主子爺過的開心幸福她老人家還不開心嗎?” 青翎表示理解不了,“以前太皇太后挺好的,怎么主子爺登基做皇帝了,她反而就變了呢?!?/br> 秦惜聽到青翎絮絮叨叨的話不但不煩,心里還暖融融的,青翎也是真的為了她好,要不然哪里敢這樣說太皇太后的壞話。 她失笑,“青翎,小心禍從口出?!?/br> 她這話若是傳出去了,那就是大不敬的罪名。 青翎嘿嘿笑了一聲,“奴婢才不怕呢,反正有夫人撐腰?!?/br> 秦惜失笑,搖搖頭沒再說什么。 青翎見她面有疲憊之色,扶著她在墊了虎皮的軟椅上躺下來,“夫人,要不您去床上躺一會兒吧,到用膳的時候奴婢再喚您起來?!?/br> “不用,恐怕要不多久就有人來拜訪了?!?/br> 青翎一愣,給秦惜蓋毯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夫人……您是說主子爺要來?” 秦惜閉上眼輕哼一聲,不置可否。青翎還有些不相信,主子爺要追來的話應該早就追來了吧,她們已經從宮里出來了一個半時辰了,要追的話不是早就來了嗎? 她去看秦惜的臉色,卻見她面色帶著一股子的篤定,青翎長了張嘴,沒多說了。 就在青翎給秦惜蓋好了毯子出了房間要關門的時候,突然覺得背后一陣風襲來,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容恒的長袖,青翎瞧見容恒有些愕然,“主子爺?” “嗯!”容恒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急著推房門,轉而看向青翎,“她……情緒還好嗎?” 青翎看著容恒的眼神十分詭異,“主子爺您來了???奴婢還以為您在太皇太后的寢宮里挑妃子呢?!?/br> 容恒當即一噎,瞪了青翎一眼就推門進了屋子。青翎在身后做了個鬼臉,沒有離開,守在了房間門口。 容恒沒有聽到屋里有動靜,下意識的放緩了腳步,輕手輕腳的進了房間,一眼就看到火盆邊的躺椅上躺著的女子,她閉著眼睛,房間的窗戶沒有關,有微風吹進來,揚起她的長發,綢緞般的長發落在躺椅的旁邊,飄飄揚揚,竟然讓人有種無根可依的錯覺。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一張小臉不知道什么時候瘦的只有巴掌大,尖尖的下巴讓人有些心疼。眼瞼下的青黑十分明顯,也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的心忽然有些疼。 其實他一直知道她最近這段時間比較辛苦,她腹中的孩子已經快七個月了,她現在行走十分困難,晚上睡覺的時候連一口水都不敢喝,因為擔心夜里去耳房太多而吵醒他。偶爾夜間汐月醒來看不到人也會哭鬧,她半夜再辛苦再累也都爬起來去哄孩子。 其實是他對不住她,一直都想著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等前朝的事情穩定下來了就能替她分擔好多事情了,可一直到現在,她還在因為他而受委屈。 容恒緩緩走到她的身邊,她的呼吸很輕,蓋著毯子幾乎看不到她在呼吸,容恒心里陡然有種會失去她的錯覺。他在地毯上坐了下來,輕輕的握住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秦惜其實聽到容恒來了,只是不想睜開眼睛而已,感受到容恒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輕,似乎生怕弄疼了她,她的手心冰涼,他的手掌guntang,她的手落在他的手心里就覺得微微一熱。她心里也不好受,想著今天在太皇太后的寢宮里發生的事情,她的確有些沖動了。其實容恒又沒有做錯什么,他也是不知情者。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無波的瞧著他,“來了?” “嗯!” 容恒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平靜,有些不適應,“媳婦……咱們回家吧?!?/br> 秦惜搖搖頭。 容恒臉色微微一變,“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讓你傷心了,我沒有打算冊妃,只是奶奶比較固執,所以我只是想把她老人家先安撫了,然后再想辦法說服她老人家死了這條心……” “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的?!鼻叵奶梢紊献饋?,容恒見此連忙起了身,攬住她的肩頭輕輕的把她扶了起來,秦惜順勢起了身,輕輕嘆口氣,瞧著容恒小心翼翼的模樣,她輕聲解釋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考慮,只是當時那種時候我不可能道歉的,容恒,你相不相信,只要我道歉了,明天那些畫像上的女子就能全被皇祖母招進皇宮?” 容恒苦笑,他剛才跟奶奶談了這么久奶奶都沒有松口,可見是極為堅持這件事的。 他幾乎可以肯定,奶奶如果知道惜兒回了娘家,肯定對她更加的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