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節
“冷嗎?” “有一點?!?/br> 容恒摟緊了她,腳下步子不停,低頭溫柔的問她,“有沒有好一點?” 秦惜點點頭。 九十九個臺階,這里一向只有皇帝才能登到最高處,可現在容恒卻抱著她一起,跟她看最美的風景。 兩人走到中間的時候耳邊的議論聲就不見了,只聽到呼嘯的風聲,沒有別人了,兩人說話也自如了許多。 “這登基大典還真是麻煩的很?!?/br> “是啊,所以我們只來這么一次也就行了?!?/br> 秦惜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想什么呢?” “容恒,你說你還好一點,最起碼有內力有武功,如果哪個皇帝登基的時候結果爬這些階梯爬著爬著爬不動了,那不是很搞笑嗎?” 容恒腦補著這畫面,心想一個皇帝穿著龍袍呼哧呼哧的爬階梯,階梯下的文武百官們瞧著皇帝狼狽的樣子…… 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笑意,的確很搞笑。不過目前為止,大遠朝的皇帝們應當沒有這樣的情況發生?;首觽儚膸讱q開始就要學習武功,爬階梯應當沒有什么難度。 好不容易兩人到了最頂層,最頂層就擺著一個香案,沒有一個人,容恒把秦惜放下來,從高處往下眺望,整個京城盡收眼底,層層疊疊的房屋院落,金碧輝煌的宮殿,粼粼波光的湖泊……這樣往下看,風景倒是極為美麗的。 秦惜攏了攏衣襟,就是冷了些。 容恒把她放在一個防風的地方,囑咐她,“你就在這里站著,等我燒了香再過來?!?/br> “好?!?/br> 她漫不經心的觀察著整個京城,視線十分開闊,不知道什么時候容恒就站在了她的身邊,兩人瞧著階梯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是京城里的百姓們,當兩人開始對著下方招手的時候,黑壓壓的人群跪了一地,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那聲音穿破云霄,大的驚人。 秦惜和容恒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她伸手壓住鬢角被大風吹亂的長發,笑看著容恒,“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站在這么高的地方,看著那么多人對自己俯首,不得不說,真的特別能讓人的虛榮心得到滿足?!?/br> “要不然怎么會有那么多人為了龍椅搶破頭?!比莺阏驹诟咛?,風把他們的聲音吹的有些破碎,可他的聲音還是傳到了秦惜的耳中,“不過他們沒有我這么幸運,能有自己心愛的人陪在身邊?!?/br> 兩人相視一笑。 接下來秦惜就輕松了不少,容恒把她送到鳳宸宮就離開了,他前腳走了秦惜立馬就卸掉了身上的累贅,換上了一身常服。 還沒有來得及吃一點東西,就有宮女進大殿里稟報,“皇后娘娘,外面有命婦們要拜見您?!?/br> 秦惜嘆口氣,喝口水潤潤喉,感嘆道,做皇后真是好多事兒啊。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讓青翎把汐月抱到里屋里去睡,免得吵醒她,隨后便讓宮女們帶著命婦們進了大殿。 一群人秦惜一眼瞧見了舅母,還看到了一些熟人,比如溫太傅的夫人,再比如先前兩天在定安侯府求見過她的幾個夫人們。她不著痕跡的對舅母身后的孫芷眨眨眼,孫芷回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秦惜正奇怪孫芷怎么來了,這一轉眸就瞧見命婦們幾乎每個人的身邊都帶著年輕的女子,她眉頭一挑,她倒是剛剛知道,原來這些命婦家里竟然都有女兒。 她甚至在人群中瞧見了太傅府的溫怡,還有永祿候府的韓子霜。 命婦們全都穿著正式的誥命衣裳,年輕女子們也都是盛裝打扮,不等秦惜打量一遍,命婦們便已經全都跪了下來,高呼,“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br> “起來吧?!鼻叵ё诖蟮钪械囊巫由?,對眾人擺擺手,吩咐青翎,“賜座?!?/br> 索性命婦們來的也不多,大約只有十幾個人,不過每個人都帶了女子進來,所以就顯得人挺多的。眾位命婦們很快就落座,秦惜垂著頭喝水,就感覺到一道犀利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眉頭微微擰了擰,順著那視線看過去就瞧見了溫夫人凌冽的視線。 她眉頭微微一挑。 溫夫人到這會兒恐怕還覺著溫婉是被她害死的,所以對她才會這個態度吧,她剛要開口就瞧見溫夫人身邊的溫怡輕輕的扯了扯她的袖子,溫夫人面色十分難看,狠狠的瞪了溫怡一眼,可面容到底是恢復了正常。 秦惜瞧見溫怡臉上羞怯的紅霞,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預感來。 她坐直了身子,就瞧見今天被諸位夫人們帶進來的女子們無一不是盛裝打扮,濃妝艷抹。除了孫芷和韓子霜,幾乎每個女子都和溫怡一樣,面色酡紅,手里的帕子幾乎都要絞碎了。 秦惜看到她們這表情,如果再不明白點什么,就白活了兩世了。 她輕輕嘆口氣。 容恒啊容恒,這些爛桃花,你說我是給你砍掉呢,砍掉呢,還是砍掉呢! 一群人瞧著秦惜不言語也不說話,那些年輕女子們立馬急了起來,不約而同的給身邊的命婦們使眼色。 所有人都看向葉氏,她是皇后的舅母,聽說皇后沒有嫁人的時候跟這個舅母就十分親厚,若是這種事情讓她帶頭,那就再好不過了。那些人目光灼灼,葉氏皺了皺眉,當沒看到。 不得已,眾人只能看向溫夫人和永祿候夫人。 溫太傅的身份高,永祿候府的老夫人正是韓子玉的繼母,現在韓子玉是炙手可熱的皇上親信,她雖然和韓子玉關系不好,可也到底是因為韓子玉的關系,身份水漲船高,比起旁人自然就尊貴了些。 溫夫人不想做這個出頭鳥,老侯夫人見此便皺了皺眉,瞧見秦惜看過來,她臉上立馬綻放出一抹笑容,拉著身邊的韓子霜跟秦惜道,“皇后娘娘,這個是臣婦的女兒子霜,臣婦聽子霜說先前和娘娘有過一面之緣,回到府中一直跟臣婦念叨娘娘的好,不過這段時間京城里事情多,臣婦沒有讓她出門,弄的今日才瞧見娘娘?!彼读顺俄n子霜的胳膊,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還不拜見皇后娘娘!” 秦惜聽的好笑,韓子霜的確跟她有過一面之緣,在之前容戌的太子府上,當時她也沒有跟韓子霜說過一句話,哪里就有交情了。 她的目光落在韓子霜的身上,能看出她眼睛里的抗拒和不甘,可她還是聽從母親的話,給她福了一禮,嘴角抿的很緊,一個字都沒說。 老侯夫人十分尷尬,狠狠的瞪了韓子霜一眼,和秦惜賠笑道,“娘娘……這孩子有些認生……” “無礙的,本宮倒是覺著韓小姐十分有個性?!?/br> 秦惜有些感慨,韓子霜分明就是被逼著來的,故意在她面前無禮,恐怕就是為了不讓她看上她。 有了老侯夫人坐開頭,底下的那些命婦們全都開始介紹起自家的閨女來,當然,有些命婦們沒有嫡女,就從家族里找出了聰明漂亮的嫡出女兒來,一時間眾位命婦們都開始推銷起自家的女兒來。 每個人生怕被旁人家的閨女比下去,言語間那叫一個唾沫橫飛,秦惜當在看笑話,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年輕女子們也面色嬌羞,粉嫩的小臉如同桃花似的好看。 如果這些人不是想著來給容恒做小的,她倒是真的有心情多看幾眼,可現在嘛……一點興趣都沒有。 眼看著底下的命婦們馬上就要吵起來了,秦惜給青翎使了個眼色,青翎當即低喝一聲,“在皇后娘娘面前這樣喧嘩,成何體統!” 命婦們如同卡主脖子的小鳥,當即就消音了。 沒過多久,溫夫人便忍不住了,輕聲道,“娘娘,臣婦家的溫怡跟您也見過幾次,溫怡她性子溫潤,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臣婦家的女兒也是,聽說皇后娘娘繡工了得,臣婦家的女兒繡工也很好呢……” 秦惜輕嘆一聲,看著眾人根本就沒有打算要走的樣子,知道她們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容恒等會兒完事兒了肯定要回來,這些人呢,肯定是想在容恒跟前讓容恒看一看她們家的女兒,想法子把她們送到容恒的身邊呢。 她們激烈的討論著,秦惜已經對孫芷招招手,孫芷當即搬了小凳子來到秦惜的跟前,秦惜附耳和孫芷說起了悄悄話,“芷兒,你怎么也來了?” “哥哥讓我來的?!睂O芷嘿嘿一笑,同樣壓低了聲音,“哥哥讓我來看笑話的?!?/br> 秦惜失笑,她知道孫芷鬼點子多的很,眸子一閃問她,“你說如果是你遇到這情況,你怎么辦?” “全都打出去!” 秦惜臉上一黑,的確是芷兒的作風,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也打出去了,就跟之前瞿氏到侯府要把女兒推銷給容恒一樣,直接扔出去??涩F在這法子顯然是行不通了,她若是這樣干了,保管能被人用唾沫星子給淹死。 容恒剛剛登基,朝堂表面上平靜,內里深處就跟漩渦似的,她也不想給容恒再增加負擔。 她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來,她輕咳一聲,底下的命婦們立馬又噤聲了,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秦惜見此,微微一笑道,“既然諸位夫人家的女兒都如此的才華橫溢,那不妨比試一番好了,剛好本宮今兒個沒事兒,也可以看一看歌舞?!?/br> 此言一出,眾位夫人小姐們的眼睛齊刷刷的一亮。 皇后娘娘都這樣說了,豈不是默認了什么? 有人歡喜有人愁,她們才藝是有的,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東西也不行啊。擅長絲竹的沒有樂器,擅長跳舞的也沒有帶舞衣…… 秦惜倒是善解人意,囑咐青翎,“讓教坊司的人把樂師們送來,把那里的樂器也都送來?!?/br> 青翎搞不清秦惜的想法,卻也老實聽命的去了。 底下的人興奮不已,命婦們活了一大把年紀了倒還沉穩些,那些花兒似的小姑娘們激動的臉都已經紅了。 孫芷湊近秦惜,跟她咬耳朵,“表姐,你打什么主意呢?” “我這會兒反正閑來無事,既然她們想要給我表演,我若是不看豈不是太不給她們面子了?!鼻叵б矇旱土寺曇?,笑看著孫芷,“她們這些人什么想法還當我不知道呢,剛好,今天讓她們知難而退?!?/br> 孫芷嘿嘿一笑。 她就說嘛,表姐什么時候對情敵這么寬容了,原來還有后招,既然這樣,那她就看戲好了。 哥哥還擔心表姐在宮里被人欺負,特意讓她過來呢,然后回去把宮里發生的事兒告訴他,她就說表姐這個人精著呢,肯定不會吃虧的。沒有等多久,青翎就領著教坊司的樂師和樂器們來了。當然了,青翎也貼心的給準備了舞衣。 有些小姐們的才藝是一樣的,也就意味著誰先開始,誰就能最先給秦惜留下印象,因此小姐們為了出場的順序又開始較上勁了。秦惜笑吟吟的,讓青翎給寫了號,然后抓鬮,這樣眾人才沒有意見。 于是容恒來到鳳宸宮的時候就聽到了宮殿里絲竹的聲響,容恒的眉頭微微一挑,他還以為媳婦今兒個已經累了,肯定已經歇息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有心情聽琴聲。 大殿門口的小太監瞧見他來了,尖著嗓子就要喊皇上駕到,被容恒制止,他含笑跨進了大殿中,看到殿里的這么多人,眉頭微微一挑,目光飛快的轉了一圈,瞧見大殿中誥命服裝衣裳的誥命們,再看看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們,眸子微微一寒。當看到窩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秦惜時,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憐惜。 他腳步剛往前走了兩步,秦惜似乎心有所感,睜開了眼睛,瞧見是他,下意識的道,“你回來了?” “嗯!”容恒輕輕應答了一聲,快步走了過來。 大殿中的人這才瞧見容恒,慌忙跪下行禮,“皇上萬歲……” “平身?!?/br> 容恒沒有顧得上她們,走到秦惜的身邊,瞧著她困倦的模樣,對她伸出手去,“累了怎么不好好歇著,老遠就聽到這里吵吵鬧鬧的,是不是她們吵到你了,我把她們趕走?” 秦惜瞧見容恒,困意全都沒了,她輕哼一聲,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還是平淡無波,“我……妾身就是無聊了,剛好誥命們帶了小姐們來給妾身找樂子,就讓她們表演一番,倒也能解解悶?!?/br> 容恒聽到那一聲柔軟的“妾身”,再看看她似笑非笑的眸子,只覺得背后寒毛直豎,他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拿一件披風裹住她的身子,揚聲道,“你悶了?” “有點?!鼻叵У穆曇魫瀽灥?。 容恒嘆口氣,壓低了聲音,“過兩天我帶你出宮轉轉?!?/br> 秦惜眼睛一亮,“真的?” 容恒含笑點頭。秦惜心情大好,也不跟他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了,“我累了,這里的事情你處理一下,我去休息會兒,等會兒汐月也該醒了,看不到我又要哭了?!?/br> 容恒點點頭,給孫芷使了個顏色,孫芷十分有眼力見兒的扶著秦惜進了里屋。 到了里屋,孫芷臉上頓時堆起了憂愁,“表姐,你這樣把皇上扔到一群狼堆里,不怕他被那些小姐們吃的骨頭渣都不剩??!尤其是那個溫怡,你是沒瞧見啊,剛才你跟皇上說話的時候,她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皇上,眼睛里都快冒火了。我真的就不明白了,你說說那些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都有妻子了,還光明正大的來勾引人,簡直太不要臉了。你就是脾氣太好了,要我說你就應該直接把她們都給教訓一遍,看她們下次還敢不敢這樣了!” 秦惜拍拍她氣紅的小臉,拉著她在臨窗的大炕上坐了下來,笑瞇瞇的瞧著她,“我都還沒生氣呢,你氣個什么勁兒?!?/br> “表姐,你不怕皇上被人勾走啊。表姐你可要當心啊,這段時間皇上那叫一個風頭正勁,多少人都想把自家的閨女往后宮里塞呢,以前皇上癡傻的時候無人問津,做定安候的時候身份雖然貴重,可也不足以讓那些心高氣傲的小姐們做妾,可現在不一樣了啊,皇上后宮里就表姐你一個,那些自認為身份高貴的貴女們肯定要下手了,看身份進宮就是個娘娘,她們不心動才鬼了?!?/br> “我知道!” “你知道還把皇上丟給那些女人,表姐,你現在身懷六甲,男人又都是見異思遷的,你可當心點?!?/br> 表姐和容恒的感情她看在眼里,說實話,她不太相信容恒能做出背叛表姐的事情,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啊,做了皇上肯定要平衡前朝的關系。先前爹爹跟哥哥說話都被她不小心聽到了,好像是說這兩日就已經有官員們開始往皇上的手里遞奏折,說什么后宮空虛,皇家的子嗣太少,讓皇上早些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