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節
每個人的心情都異樣的沉重,尤其是容恒,秦惜擔憂的看著他,在沈氏在他的懷里閉上眼睛之后,他的面容就平靜的讓人害怕,他的臉上還有沒有干的眼淚,眼神呆滯。 “容恒……” 容恒忽然轉身,緊緊的、緊緊的抱住秦惜,他的手臂仿佛繩子一般,狠狠的把她勒在懷中,用力之大她的骨頭都微微作痛,可她什么都沒說,強忍住疼痛,抬起手臂,緩緩的環住了他的腰身。 “容恒,你還有我,還有咱們沒有出世的孩子,還有汐月等著你照顧……” 容恒的臉伏在她的肩窩里,秦惜原本還在勸慰,可在感受到他炙熱的眼淚之后,突然就噤聲了。 他甚至肩頭都沒有抖動,更沒有發出一丁點的哭聲,無聲的哭。 她是曾經失去過父母親的人,她知道那種絕望那種無助,這種時候,不管什么樣的安慰都是那么的無力。她抿緊了唇,只輕輕的撫摸他的背脊,像是在安撫炸毛的貓,一點一點的,從上到下,輕柔的撫摸著。 漸漸的,他緊繃的背脊一點點的在她的懷中軟了下來。 秦惜坐在地毯上,她一抬眼就能看到沈氏安詳的容顏,她心想,也許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是最好的。 如果活著,她要面對的是心愛的丈夫要被賜毒酒,要面對她的親生兒子被處死……雖然有汐月,可她一輩子再也不會笑,她更沒有辦法面對容恒。 容恒所有的不幸全都是容厲云造成的,而容厲云是她愛的人,她每次看到容恒恐怕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他們一家人曾經是那么的對不起這個孩子。 所有的事情都不會再純粹。 所以……就這樣吧。 大殿中的人已經開始在做收尾的工作,經過今天這一夜的折騰,延昌帝已經疲憊不已,他愣愣的坐在龍床上,揉著疼痛不已的太陽xue,啞著聲音吩咐韓子玉,“把容戌……以太子之禮葬了?!?/br> 韓子玉微微一愣,心有不甘,“皇上,您先前已經下旨廢黜容戌的太子之位!” 所以怎么能以太子之禮厚葬他,他根本不配! “哦,是嗎!”延昌帝愣愣的,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許久他才對韓子玉擺擺手,“那你看著辦吧?!?/br> 人已經死了,就是以再厚的禮下葬也是死了。韓子玉已經領命下去,讓幾個禁衛軍進了大殿,把大殿中的尸體抬了出去,只留下了容厲云和沈氏的。 韓子玉出了大殿,抬著容戌尸體出來的禁衛軍有些為難的看著他,“韓將軍,太子殿下的尸體怎么處置?” 別的亂臣賊子尸體扔了也就扔了,可太子的尸體……他們不好做主啊。 韓子玉眸子一冷,“皇上已經下旨廢黜太子的稱呼,大皇子容戌謀朝篡位其心可誅,把他的尸體扔到鳳凰山!” 禁衛軍頓時一驚,“韓將軍,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就算不是太子了,可也是皇家的人啊,這樣豈不是打皇室的臉嗎?而且鳳凰山都是荒郊野嶺,扔到鳳凰山就相當于是扔給野狗野獸們吞食了啊。禁衛軍吞吞口水,“韓將軍……” “就按我說的做,誰敢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是!” 兩個禁衛軍立馬把容戌的尸體給抬了出去,韓子玉想著容恒這些年的遭遇,冷眼瞧著,桃花眼中滿滿都是冰冷之色。 聽說尸骨無存的人來生只能淪入畜生道,容戌,你也只配做畜生! 他毫不留情的轉身回了大殿,而此時大殿中的氣氛又變了。 嬰兒的哭聲讓容恒瞬間驚醒,他松開秦惜,從地上一躍而起,大步到了龍床旁邊抱起了襁褓中的嬰兒。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汐月。 嬰兒剛剛滿月,特別的小,跟個貓兒差不多大,她睜著眼睛,五官已經有了娘親的輪廓,她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眼睛里滿滿的蘊著淚水。 “啊——啊啊——” 小嬰兒揮舞著手大哭起來,容恒哄了半晌,可怎么都沒用,她哭的鼻子泛紅,眼淚停不住的流,容恒有些慌,求助的瞧著秦惜,“她怎么了?” 秦惜扶著青翎,緩緩走了過來,“應該是餓了?!?/br> 她聽產婆跟她說過,剛出生的孩子一天要喂好幾次奶的,今天的情況特殊,這孩子恐怕還沒有喂過。容恒立馬守在外面的宮女弄來了羊奶,一點一點的喂著汐月喝了下去。 秦惜看他專心喂孩子的模樣,心里不禁微微一軟。 汐月卻不怎么買賬,容恒用勺子喂她,可她的嘴實在太小,根本就喝不進去,容恒急的滿頭的汗,卻沒有辦法。秦惜從她懷里接過那孩子,坐在凳子上,“我來吧,你……把娘的遺體處理一下?!?/br> 容恒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反駁,從她身邊起了身。 韓子玉走過來問他,“容恒,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把我娘帶回去,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葬了?!?/br> “那容厲云呢?”韓子玉問的有些生硬。 容恒瞧著大殿中的那兩具尸體,就算是死了,竟然也是相依偎在一起的,他內心很不想把他們合葬,可是……他心里知道,娘親她是愛容厲云的,她心里,肯定是不想那么孤獨的吧。 他闔上眼睛,“容厲云……我也帶回去?!?/br> 延昌帝聽到容恒的聲音,有些無措的看著他,“容……容恒……”他剛要說什么,卻見容恒的眼神如同夾了冰雪一般,銳利的像刀子像他看了過來,他心下到底是愧疚的,想了想,輕聲道,“你……朕會下旨,恢復你的身份,朕……會補償你!” 容恒譏誚的笑笑。 補償? 明明知道他是他的兒子,卻任由他被容厲云一次次的暗殺,甚至他裝傻了五年,延昌帝也從來都沒有去看過他一眼,他原本以為他不知道,可今天才知道,原來他早在他和容戌被對調的一個月之內就知道了真相。 呵—— 補償! 他受的那些苦,他經歷的那些生死,是他一句簡簡單單的補償就能平靜的了的嗎! 延昌帝也看出了他的譏諷,他嘆口氣,“不管怎么樣,早朝的時候朕會公布你的身份。同時……傳位給你!” 大殿中的容譽陡然瞪大了眼睛。 “不行!兒臣不同意!” ------題外話------ 呼……死了!寫的瓦眼淚汪汪的。 ☆、第七十六章 天下大亂 “不行!兒臣不同意!” 容譽聽到延昌帝的話臉色驟然一變,他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父皇,這事不妥……” 延昌帝冷眼瞧著他,目光一瞬間銳利的如同夜色中撕裂天際的閃電。 容譽雖然懼怕這個父皇,但是現在他自己的利益要受損,他怎么也不能服軟,他垂著頭,咬緊牙,裝作沒有看到延昌帝的眼神,可聲音到底是底氣不足,“父皇,這事……不妥……” “哪里不妥,你倒是和朕說說看!” “這……” 容譽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根本找不到理由來反駁延昌帝的話,容恒本來就是父皇的兒子,如果父皇要把他認回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簡親王和王妃已經都斃命了,就算把他們的罪名全公諸天下也沒有人會阻攔。如果簡親王妃還活著,父皇興許會顧忌王妃不會把容恒認回來,掉包皇嗣加上謀朝篡位就是一百條性命都不夠死的??墒峭蹂菜懒?,父皇已經沒有顧忌了。 容譽咬咬牙,他原本還想著容戌死了之后就沒有人跟他爭大遠朝的天下了,哪里想到竟然又冒出來了一個容恒,先前容恒還是他親密的合作伙伴,轉瞬之間竟然就又成了他的對手。他想著先前和容恒韓子玉幾個人商量怎么對付容戌的事情,跟吞了蒼蠅似的惡心。 尤其是看容恒的模樣,分明就不是剛剛知道自己的身份,聽到他被掉包的消息完全沒有一丁點的震驚,他就是個傻子也能明白了,容恒分明就是利用他來對付容戌,偏偏他這個傻子竟然還真的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完完全全的被利用了個徹底。 他額頭青筋直冒,他隱忍了這么久,怎么能把眼看著到手的皇位拱手讓人。 他咬牙,仰頭看著延昌帝,“父皇,朝堂中誰人不止誰人不曉容恒是簡親王府的二公子,您這樣把他認回來也要有充分的證據能證明才行啊,要不然朝堂中有誰會輕信這件事?恐怕……恐怕到時候還會說……說……” “朕倒是想聽聽看朝堂中人會怎么議論朕?!毖硬劾淅涞那浦葑u,“你繼續說!” “朝堂中的人興許會說……說父皇您因為女色,所以才讓王妃的兒子做您的兒子……” 延昌帝嘴角劃出一抹冷意,靜靜的望著前方低著頭貌似謙卑的容譽,對于他這個兒子他一向是不喜歡的,首先是因為鄭貴妃是他的母親,其次便是因為他這個兒子他也是看著長大的!懦弱而不甘于平凡,典型的金玉在外敗絮其中,這樣的人只適合做一個閑散的皇子或者是王爺,可是他自己卻完全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明明沒有這個本事,卻非想要攬這個活計。 做皇帝是會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可權利的另外一面卻是cao勞,還要有腦子!容恒和韓子玉分明就是在利用他,他竟然也沒有發覺,還有秦惜……把秦惜召到宮里多少次,竟然也沒有發現她表現出來的單純和無辜全都是裝出來的,他怎么可能讓這么無用的兒子做皇帝。 當真如此,恐怕大景朝還不用來發兵,好好的一個國家就要被他給敗了。 現在……竟然又要拿著他這個父皇的感情事來做文章了。 延昌帝目光中閃過譏誚。 他可以想象的到,如果早朝上把容恒的身份給曝光了之后,三皇子一黨的人恐怕當真要拿簡親王妃來說事來質疑他的決斷。他目光落在已經沒有聲息的沈氏身上。 方才他已經答應過了,要保容恒的平安。 容譽心眼太小,這件事他早就知道,可是再多的早知道也沒有先前的那么一幕那么震撼,就因為鄭貴妃先前說了對他不利的話,后面他明明可以把鄭氏救回來,他卻沒有。他若是登基,又豈能有容恒的活路。 就算不是答應沈氏的,他也打算讓容恒登基了。其一是這些年來對他的確虧欠甚多,最重要的卻是合適,這個孩子心之堅韌,裝傻充愣了五年,又善于隱忍,更重要的是,經過了這么多的事情,內心中還能擁有那么一點柔軟,以后做了皇帝也不至于變成一個因為仇恨而扭曲心神的人。 這樣的人,才堪以大任。 “證據的事情你就不用cao心了,朕自然有證據?!?/br> 容譽不甘??! 為什么明明已經算計好的事情,容戌也死了,他的目標也達成了,卻又重新冒出來了一個敵人。他咬緊牙關,眼睛里全都是陰鷙的光芒。 延昌帝看他的樣子,冷哼一聲,“容譽,朕必須要警告你,可別想著犯傻,今天的容戌應該足夠給你敲響警鐘了?!?/br> 容譽渾身一震,抿緊了唇,再也沒有說一個字。 他不甘也好,憤恨也好,全然都沒有用,只要父皇身體一天好好的,大遠朝的士兵們效忠的人就依舊是他?,F如今他的兵馬別說不在皇宮,就是在皇宮里見證了容戌的事情之后也不會有人頭腦發熱的跟著他一起謀反。 更何況這里還有韓子玉,還有孫清正……他就是想動手也完全沒有辦法。 怪就怪他實力不夠,連像容戌那樣不顧一切的奮力一搏都不夠。 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前行壓下。心里仿佛有一把無名火,燒的他眼睛通紅。 他瞧著滿大殿的血,鼻翼間充滿了血腥味,長袖下的手已經緊緊的握成了拳頭。他看向不遠處的容恒,他一身的黑色長袍,此時正在蹲在沈氏的尸身旁邊,眼神悲痛,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做了最后一搏。 “父皇,就算您有心恢復容恒的身份,也要看他自己本人同不同意吧,容恒他做了二十多年的簡親王府的二公子,心里早就把皇嬸當成了他的親生母親,讓他認祖歸宗恐怕……” 他故意說了一半留了一半,讓人有無限的遐想空間。 延昌帝坐在偌大的龍床上,一雙銳利的鷹眸微微一黯,他知道容恒心里必然恨極了他的。當初他在知道了孩子掉包之后最初的憤怒之后卻是淡淡的欣喜,每次看到容戌那張小臉他都忍不住想起沈氏,所以就咬咬牙,把一切都給隱藏了起來。 這些年來,他不是不知道容恒過的是什么日子,可每次心軟的時候他總是告訴自己,沒事的,再堅持堅持就好了,容恒好歹有沈氏的關心和疼愛呢。 就連當初容厲云以容恒癡傻,要廢了他簡親王府世子爺的稱號,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因為確實一個癡傻的孩子的確沒有辦法繼承王府,那個時候他對這個孩子其實是放棄了的,一個傻子能干什么?不是不愧疚的,只是他再次安慰自己,雖然不能繼承簡親王府,可他也封了容恒做定安候,自己憑本事努力來的爵位總比繼承王府更加的威風,不是嗎? 所以這些年在自己自欺欺人的情況下,他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了容厲云對容恒的暴行。 容厲云多次刺殺容恒他也是知道的,每次容恒都安全的躲開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