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節
容恒瞧著太后握住他的手,太后的手皮膚已經松弛的不像樣子,滿頭的銀發,臉上也滿滿都是皺紋,這五年來,她替他cao了太多的心。他握住太后的手,“奶奶,這些年讓您費心了?!?/br>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呢!”太后愛憐的撫著他的頭發,“奶奶這一輩子還能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已經十分滿足了,你不知道,奶奶多少次做夢都夢到你恢復正常了。恒兒啊,你要好好對待惜兒知道不?惜兒是你的福星,她剛到咱們家沒多長時間你就恢復了,肯定是惜丫頭給你帶來福氣了?!?/br> 太后信佛,相信因果報應,肯定是惜丫頭上輩子做了太多的好事兒,所以這輩子注定了要旺夫的。 容恒瞇著眼笑起來,“奶奶您放心吧,恒兒這一輩子都會對媳婦好的?!?/br> “好好好,咱們容家就是喜歡出癡情種子,一個你父王,還有你皇伯伯……你這樣也好,只要你過得好,奶奶就是死也都瞑目了?!?/br> 容恒眸子一變,緊緊的抓住太后的手,“奶奶,您說什么呢,您一定能長命百歲的?!?/br> “對,皇祖母,您一定可以長命百歲?!?/br> 太后嗔怪的看了秦惜一眼,“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皇祖母,跟著恒兒叫奶奶,皇祖母皇祖母的,叫的多生分?!?/br> 秦惜忍不住笑笑,“好,奶奶!” 太后如同小孩子似的開懷笑了起來,“好好好,以后就這樣,奶奶看著你們啊就忍不住的高興,你們以后要多進宮陪陪奶奶,聽到了沒?” “好!” 三人說了會兒話,延昌帝便帶著大內總管趕來給太后請安了。 延昌帝已經下了朝,換上了一身常服,少了在朝堂上的威嚴。他恭敬的給太后行了禮,瞧見容恒和秦惜他目光微微閃了閃,坐到太后旁邊,瞧著兩人,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眾人都看不懂的情緒,隨即含笑看著容恒,溫和的道,“這段時間身體有沒有不適?如果身體不舒服,明天能不能上朝?如果身體不舒服不要硬扛著,可以在家里多休息幾日?!?/br> “無礙?!比莺銓χ硬鄣臅r候十分恭敬,他坐在那里,背脊停止,輕聲回答道,“身體已經恢復正常了,多謝皇上關心?!?/br> “沒有外人叫什么皇上,叫皇伯伯就行了?!?/br> 容恒端著茶杯,氤氳的茶氣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他淡淡的道,“君臣有別,讓人聽到了恐怕不好?!?/br> 延昌帝沒再言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落在了秦惜的身上。他看秦惜的時候眼神不似看容恒時那樣溫和,而是帶著淡淡的挑剔,還有一絲絲審視和厭惡,眼神銳利的如同草原的雄鷹,整個人再也沒有半點平常老者的溫和和慈愛,變成了一個冷厲的帝王。 秦惜停止背脊,任由延昌帝打量。 好半晌延昌帝才淡淡的開口,“你是秦漠北的女兒?你可知道秦漠北貪污軍餉之事?!” 找麻煩的嗎?!秦漠北就算是貪污了軍餉,他現在已經喪命了,別說她已經和秦漠北斷絕了父女關系,就算是沒有斷絕關系。就單單她出嫁女的身份,延昌帝也不該說什么。 如果要責罰,那也要先從秦珊開始! 秦惜放下茶盞,恭聲回答,“回皇上,臣婦雖然是秦漠北的女兒,但是并不知道他貪污軍餉之事,并且臣婦和秦漠北斷絕了父女關系是京城中人人皆知的事情……秦漠北對臣婦和家母所做的事情相信眾人也有所耳聞,在秦家的時候臣婦就不受秦漠北的寵愛,府中的中饋也全都是云姨娘在管理,所以臣婦并不知曉他貪污了糧餉……” “聽說前兩天老建昌候夫人去你府上給容恒提親,被你給攆了出去?” 秦惜冷笑,果然是來找茬的。三句兩句全都是挑她的錯處。 還有……她把瞿氏給扔出去的事情只是小事兒,瞿氏出府了之后因為丟了面子也沒有大肆宣揚,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她面上淡然,甚至帶著一點點的笑容,她打定主意賴到底,驚訝的看著延昌帝,“皇上這話是從何處聽到的?簡直是無稽之談!老侯夫人是長輩,別說她只是侮辱了臣婦,就算是打罵了臣婦,臣婦也只能忍著讓著,怎么可能會吧她從府上給攆出去?!” 延昌帝嘴角一抽,當他是傻的嗎?簡親王府里的人說的事情還能有假! 太后聽到了卻是忍不住了,皺眉看著秦惜,“瞿氏侮辱你了?那女人一向野蠻,最是無理取鬧,她去你府里找你的麻煩了?跟奶奶說說她去干嘛了,奶奶給你做主!” “也沒有說什么?!鼻叵Φ?,“只是說惜兒的出身不好,配不上相公,還說母妃先前看中的是她的女兒趙穎兒給容恒做妻子,所以讓惜兒自動的退位讓賢,讓趙穎兒嫁給容恒做正室,看在惜兒伺候了相公這么久的份上,賞惜兒一個姨娘坐坐……” “放肆!”太后氣的鼻子都要歪了,大怒道,“這瞿氏以為她家的閨女是天仙還是絕色美女,竟然敢到王府說這樣的話,她也不怕閃了舌頭!當初對恒兒厭棄不已,現在恒兒正常了倒是想扒上來了。這老潑婦不要臉去給自己的女兒求親也就算了,竟然還敢如此侮辱人。惜兒你給我聽好了,以后再有這樣不要臉的,直接就給鞭打出去,她不要臉,咱們也不用顧忌她的面子。你別怕,打死了人有奶奶給你撐腰做主!” 容恒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笑意,他握住秦惜的手,笑吟吟的看著太后,“奶奶,那您這話恒兒就記下來了,以后再有不長眼的想要欺辱媳婦的,恒兒就讓媳婦直接動手把人給打出去!” “好,就這樣,有奶奶給你們撐腰呢,別怕得罪人!”太后大手一揮,決定了下來。 容恒和秦惜對視一眼,均看到彼此眼底的笑意,秦惜覺得太后真的是太可愛了,兩人同時笑著回答,“謝謝奶奶?!?/br> 延昌帝被這三個人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本來想找秦惜的麻煩,可此時有了母后這一番話,還讓他怎么挑刺?這不是擺明了不給母后面子嗎。 他忍了忍,終究是沒有再說什么。 秦惜真的不知道延昌帝這一次叫她和容恒來皇宮究竟是為了什么,延昌帝大多數都不說話,基本上都是她和容恒和太后說話,延昌帝只負責聽,偶爾目光溫和的看看太后,看看容恒。再眼神犀利的看著她。 秦惜詫異,難道她長得就這樣招人討厭,延昌帝竟然也這樣不喜歡她,就差沒有直接把厭惡寫在臉上了。 既然不喜歡干嘛讓她進宮?這不是給大家都找不痛快嗎! 真是個奇怪的人,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就到了中午,延昌帝留在慈寧宮跟太后還有容恒秦惜一起用午膳,因為有皇上的存在,所以午膳自然是十分豐盛的。不過滿滿一桌子竟然大多數都是素菜,秦惜不禁微微挑眉。 容恒輕聲跟她解釋,“奶奶這些年一直吃素?!?/br> 只一句話她就已經了然了,恐怕太后是為了吃素給容恒祈福吧,的確是真心的疼愛容恒的。秦惜替容恒高興,不管怎么樣,他親人有太后和沈氏,朋友有韓子玉,部下有鷹羽衛,妻子有她。 幾人很快就用完了午膳,食不言寢不語,這一準則眾人都貫徹的很是徹底,因此飯桌上沒有任何聲音。 用完了午膳,延昌帝還是沒有走,靜靜的坐在那里聽著幾人說話。 太后中午的時候一直都在說容恒和秦惜,這吃完飯了突然就想起了沈氏,不由得問容恒和秦惜,“對了,你們的娘最近情況怎么樣了,胎位可還穩嗎?” 秦惜默然,自從上一次從太子府回到王府,沈氏就已經很少出遠門了,她的院子里有侍衛晝夜不停的守衛著,容厲云已經下令,不許任何人探望,因此她已經許久都沒有看到沈氏了。 她不由得看向容恒。 容恒和延昌帝坐的位置在一個方向,秦惜陡然發現先前延昌帝好像對任何話題都不感興趣,此時聽到沈氏腹中的孩子渾濁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他歪著頭,狀若無意的聽著。 她不禁挑眉。 “奶奶放心吧,娘她的情況一切都好,有父王看著,而且大夫每天都有問診,胎象很穩,這些日子娘還吃胖了一些,瞧著起色比起先前也好多了?!?/br> “那是自然的?!碧罄∪莺愕氖?,“你突然好了,你娘也去了心頭的一塊心病,自然就能吃能睡了。你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四個多月了,奶奶這些日子從宮里挑了兩個穩婆,等會兒你和惜丫頭回王府的時候給帶回去,她們都是宮里的老人了,經驗也多,知道怎么樣吃,怎么睡才是最健康的,有她們看著,對你娘也好?!?/br> “謝謝奶奶了?!?/br> “謝什么,你有個兄弟姐妹出生也是好的,一母同胞的弟弟meimei和旁的總是不一樣的,等孩子出生之后你和惜丫頭也多多照看一些,到時候等你們有了孩子也能學些經驗出來?!碧笠庥兴傅男粗鴥扇?。 容恒滿嘴都是苦味,現在同房都不行,怎么生孩子? 秦惜顯然也想到了這里,微微垂下了眸子。太后只當兩個孩子是害羞了,掩嘴高興的笑了笑,沒再打趣兩人了。 太后有午睡的習慣,用完了午膳又說了一會兒話精神頭就有些不好,容恒見了立馬拉著秦惜告辭了。太后還極為舍不得他們,眼神都困倦的快睜不開了還是拉著兩人的手不讓走。 容恒安撫的拍拍太后的手,“奶奶,恒兒和媳婦很快就來看你?!?/br> “好。你說的啊,答應奶奶了,很快就來看奶奶?!?/br> “奶奶您放心,明天恒兒就上朝了,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兒就先來看您,好不好?”容恒聲音溫柔,像在哄小孩子。 太后卻十分高興,拉著容恒的手直說好。容恒和秦惜這才出了慈寧宮,延昌帝也離開了慈寧宮,秦惜和容恒跟在延昌帝的身后,默默無聲的走著。 好半晌,延昌帝才淡淡的道,“以后多進宮陪陪你奶奶,總之你也是個閑職,不用cao心多少事情?!?/br> “是!” “你娘……她情況果真還好?”延昌帝轉頭瞧著容恒,“朕怎么聽說她被皇弟給關起來了呢?!?/br> 秦惜心微微一動,一個念頭飛快的在腦海中閃過,卻怎么都抓不住。沈氏的事情貌似也只有簡親王府的人知道吧……不但知道沈氏的情況還知道她把瞿氏給攆出去了,明明都是小事兒……看來延昌帝倒是十分關心簡親王府的情況??! 延昌帝自稱用了“朕”顯然是在用皇上的身份在和容恒說話,因此容恒回答的也十分官腔,“回皇上,我娘她情況的確挺好,只是先前在太子府的時候因為我突然中毒受了驚嚇,所以不小心動了胎氣,這才一直在院子里靜養,沒有什么被關起來的事情。父王對我娘有多重視所有人都知道,父王就是委屈了自己也絕對不會委屈了我娘的,所以皇上盡管放心?!?/br> 秦惜眉心又是一跳,忍不住看了容恒一眼。 王妃不會受委屈,讓皇上放心個什么勁兒?她忍不住抬頭看向延昌帝,就瞧見延昌帝似乎也被容恒的話給噎到了,臉上好不尷尬。 他扔下一句,“朕還有奏折要批,你們趕緊讓莊嬤嬤領著你們去找安胎的嬤嬤吧?!本痛掖叶?。 容恒盯著他的背影,久久出神。 “容恒,皇上他……” “噓……回去的路上再說?!?/br> 秦惜點點頭,沒言語了。兩個人領了兩個嬤嬤回府,皇宮里特意給兩個嬤嬤配了一輛馬車,因此回程的路上依舊是秦惜和容恒一輛馬車。 “容恒……” “你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秦惜點頭,她小心的想著措詞,看著容恒的表情,輕聲問道,“皇上他……對母妃……” “嗯!”容恒點頭,倒是沒有隱瞞,“朝中的一些老臣都知道這些事兒,當年我娘年輕的時候是京城第一才女兼第一美女,性子好又溫柔賢淑,她年輕的時候性子比現在要活潑的多,每每在宮宴上都像明珠一般耀眼,當時心里對她有情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上門提親,但是我娘她一心系在你舅舅身上……” “啊,等等等等!跟我舅舅有什么關系?!”秦惜瞪大眼,她還不知道這樁事情。 “我娘年輕的時候和你舅舅情投意合,但是容厲云和皇上都看上了我娘,因為那時候皇上已經迎娶了皇后,皇后母族的勢力不小,所以皇上就沒有把我娘召入皇宮,容厲云先下手為強,讓奶奶下了懿旨給我娘和他賜了婚。那時候奶奶對皇后印象也是極好,生怕皇上會做出什么不好的舉動,所以就立馬下旨賜婚了。容厲云娶了我娘之后生怕你舅舅和我娘暗中有來往,所以故意找你舅舅的麻煩,把他貶到了江南為官?;噬纤烙嬍浅鲇谑裁搓幇敌睦?,也不想看到孫清正,所以就下旨把你舅舅給送到了江南……” 秦惜聽的都愣住了。 所以……舅舅就是因為去了江南才導致了沒有人給娘撐腰,然后娘就備受秦漠北的摧殘,所以……就有了后面的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 這算不算冥冥中注定的事情?! “現在皇上對娘……” “關心還是有的吧,畢竟是用過感情的人,又從來沒有得到過,心里總會有那么幾分留戀的。不過延昌帝是個很怕言官議論的人,所以這么多年來從來也沒有做過什么不一樣的舉動。我娘她也極少進宮,盡量避免和皇上接觸,所以這些事情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比莺爿p聲為她解釋。 秦惜感嘆,原來沈氏年輕的時候這樣招人喜歡。更讓她吃驚的是竟然跟舅舅還有過一段。不得不說王妃的眼光是非常好的,舅舅的確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男人。 “嘖嘖,這算不算是一女百家求?” 容恒忍不住摸摸秦惜的頭發,娘年輕的時候情況他是不知道,但是媳婦……難道你都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是禍水嗎。禍禍他也就行了,還禍了那么多人。 孫遠揚一點攻擊性都沒有,趙淳也在他能對付的范圍,可是楚容……論心機,論手段,論魄力,楚容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而且據他打探到的消息,大景朝的情勢很快就要穩定下來了。 楚容在這個時候都選擇對媳婦下手,等到他真的坐上那個位置了,穩定了群臣,恐怕手段會更加的多。 容恒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冰冷下來。 他必須要加快進度了! 秦惜一直到回府了也沒有想到延昌帝讓她和容恒進宮的目的是什么,好像真的就是十分純粹的吃了一頓午飯,最初的刁難過去了對她也沒有什么臉色了。 難道真的就是為了一起吃個飯? 秦惜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秦惜和容恒沒有第一時間回自己的院子,把兩個嬤嬤的住處給安排好,容恒和秦惜剛要回院子。韓子玉就來了,臉色還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秦惜忍不住問了一聲。 “沒事?!表n子玉努力壓制情緒,給容恒使了個眼色,“跟我來!” 容恒昨天讓青翎給韓子玉帶消息,讓他去查了一些事情,此時看到他的表情,知道肯定是查出了一點什么。他摸摸秦惜的腦袋,“你先回房,我和子玉說兩句話就回去?!?/br> 秦惜看了韓子玉一眼,又看了容恒一眼,沒發表什么意見,“好,那我先回去?!?/br> 容恒目送她離開,這才沉了臉色和韓子玉一起走到了角落中。 “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