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節
翌日,一大早。 馮氏的院子里,馮氏半躺在軟榻上,丫頭芯兒給她揉著腰捶著腿,馮氏舒舒服服的半闔著雙眸。 她今天總算是得了安逸,沈氏病了,她終于不用在跟前伺候了,馮氏舒服的嘆口氣,沈氏病了!呵呵,總算是病了,太大快人心了,她那樣惡毒的人不生病才是沒天理了。成天就知道奴役她們這幾個姨娘,想到此,馮氏恨恨的磨牙,她馮氏和別的姨娘能一樣嗎!偏偏那幾個姨娘又是作死的,不愿意和沈氏對抗,要不然……哼哼,要不然她才不去伺候呢。 芯兒邊輕輕的給她捏著肩膀,邊笑瞇瞇的說道,“姨娘,今兒個您總算是可以好好歇歇了,這些天奴婢瞧著您在王妃的院子里受苦受難,心里別提多難受了。俗話說惡人自有惡報,王妃可算是得到報應了!” 若是換了旁的聰明些的,即使心里對正室有再多不滿,也都是放在肚子里的,哪里容的下身邊的人這樣說正室夫人的壞話?俗話說隔墻有耳,這樣的話若是傳出去,畢竟不好聽。這也是平日中桂嬤嬤訓斥芯兒的原因。 但是馮氏不同,她心里本來就是這么想的,再聽到芯兒附和,心里自然是萬分高興,懶洋洋的睜開眼睛,贊賞的瞧著芯兒,“就你會說話?!?/br> 芯兒面色一喜,順勢半跪在地毯上,拿著馮氏的一只胳膊輕輕的揉捏著,一張小嘴抹了蜜似的,專門挑馮氏想聽的話說,“姨娘……奴婢看啊,這府里還是數您最有福氣,王妃身份高又怎么樣?奴婢瞧著,肯定是上輩子沒行好,要不然這輩子怎么上天派給她一個傻兒子?還是姨娘您的福氣好,世子對您孝順,世子妃雖然不好,但是身份高,總有幫得到世子爺的地方,眼下您啊就差一個孫子了,您不是正在給世子爺挑妾室嗎,等挑好了,世子爺那里點了頭,過個一年半載的就能抱上孫子了,那樣的話就真的是什么都不缺了?!?/br> 馮氏滿意的笑笑,誰不愛聽奉承人的話,尤其是她最愛聽。唯一覺得可惜的就是沈氏那個小賤人只是生了病,不是得了絕癥,不過是染了風寒,王爺就在床前守了一整天,想到這里馮氏就恨的牙癢癢。 芯兒趁機附耳在馮氏跟前小聲的道,“姨娘,您不是厭惡王妃嗎,奴婢瞧……這正是個機會??!” 馮氏心頭一凜,“什么機會不機會的?” “王妃風寒啊,王爺在意王妃誰都知道,但是王妃若是染了病仙逝了,那王爺可怪罪不到您的頭上……” 馮氏身子一僵,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這種可能。馮氏面色轉變幾次,還是軟在軟榻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輕輕搖頭,“不行,此事行不通,王妃屋子里的吃食都是小廚房里準備的,而且是王妃身邊的貼身嬤嬤章嬤嬤管著的,里頭的人都是王妃的心腹,不可能收買的了,真的動手太危險了?!?/br> 芯兒嘆口氣,捏著她的肩頭輕聲道,“姨娘,奴婢真的為您不值,大公子都成了世子爺了,按理說您的身份也該水高船漲,可是卻硬生生的被王妃給壓了一頭。奴婢真的覺得替您委屈的慌,唉……” 馮氏又何嘗按捺的住,只是王妃身邊的人和身邊的事情全都是王妃一手把關的,而且還有王爺的人在暗中保護著,王爺就是在意那個賤女人,她都不知道忤逆了王爺多少次,可王爺還是把她當成寶一樣捧在手心里。 憑什么! 根本就不公平。 馮氏咬牙道,“這事兒你別說了,桂嬤嬤說的不錯,真的對王妃下了手,王爺不會管那么多,但凡是威脅到王妃的人和事,他不會管什么證據不證據的東西,直接就會下手給滅了,我不能冒這個險!” “哪有桂嬤嬤說的那么夸張?!毙緝豪浜咭宦?,慫恿道,“姨娘,您可千萬別這么相信桂嬤嬤,您仔細想一想,這么多年來,桂嬤嬤可曾勸您對王妃動手過?再加上昨兒個的事情……奴婢總覺得桂嬤嬤雖然明面上是您的人,但是背地里興許早就被王妃給收買了?!?/br> 馮氏目光轉變不定,說真的,這件事她也不確定,但是有件事她是知道的,正如芯兒說的這樣,她入府二十多年,每次她恨的想對付王妃的時候,桂嬤嬤總是讓她忍著。 原本覺得桂嬤嬤是為了她好,可經過昨天的事情,馮氏真的有點不太敢確定了。 “姨娘……” “別說了,這事兒我心里自有斷論?!?/br> 說話間,桂嬤嬤從外室走了進來,芯兒一看到桂嬤嬤立馬就收了聲。 馮氏瞧著桂嬤嬤,眸子微微閃了閃,她問桂嬤嬤,“院子里都搜過一遍了嗎?” “屋子里和院子里全都搜過一遍了,連一只螞蟻都沒有發現?!?/br> 馮氏微微松口氣。 這些天,她真的要被那些東西給嚇死了,老鼠,蟑螂,蟲子,蜘蛛,蝎子甚至是癩蛤蟆她都碰到了,現在她每天在自己屋子里都膽戰心驚的,生怕那些東西又突然跳出來。 聽到桂嬤嬤說搜過了一遍她才算是安心,她扶著芯兒的胳膊從軟榻上起了身,這么冷的天兒,軟榻再舒服也不如床上舒服啊。 馮氏褪掉外衣掀開被子就躺到了床上,床榻溫軟,她舒服的嘆口氣,“還是床上舒服?!?/br> 桂嬤嬤微微一笑,吩咐芯兒,“伺候著姨娘,我去廚房里瞧瞧早膳好了沒有?!?/br> 芯兒低眉斂目,輕福一禮,“是!” 瞧著桂嬤嬤的身影消失在房間中,芯兒才舒口氣,走到馮氏的床榻跟前,搬了個小凳子在床沿邊坐下,“姨娘,奴婢再給您按按胳膊吧,先前大夫都說了,您是富貴身子,可不能大意了,經常按摩可以通經活血的?!?/br> 一句“富貴身子”取悅了馮氏,她倚著大迎枕靠在床頭上,對芯兒伸出手,斜睨她一眼,笑道,“就你嘴兒甜!” 芯兒嘿嘿一笑,握住馮氏的胳膊就開始給她揉捏起來。 馮氏舒服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被窩中,慢慢的有一股子冰涼攀上她的腳,她睡意朦朧,還當自己是在做夢也沒有在意,可漸漸的,那一股子冰涼就攀住她的腳踝,慢慢的順著她寬大的褻褲往她的腿上游走。 游走?! 馮氏“刷”的一下睜開眼睛,驀然清醒過來。 “啊啊??!有東西往我腿上!” 馮氏驀然掀開被子,拼命的往外爬,她使勁兒的蹬著腿,小腿上的蛇收到驚嚇,張開大嘴,一下子咬在馮氏的小腿上。 “啊——咬我,有東西咬我!” 馮氏連滾帶爬的從床上下來,她穿的是半透明的褻褲,透過褻褲能清晰的看到褻褲里一條紅紅綠綠的蛇纏在她的小腿上。 “啊——” 芯兒嚇的臉色發白,連聲尖叫起來! “快把它給弄走,快弄走??!”馮氏臉色蒼白如紙,重重的跌在地上,她不知道那蛇有沒有毒,因此不敢再激怒它,整個人一動不動的伏在地上,感覺到那冰冰涼涼的觸覺,她汗毛倒豎,幾乎要哭出來了。 “芯兒,快把它趕走!快??!” “奴……奴婢這就趕……趕走它!” 芯兒知道,她表現的時候到了,這種時候她救了馮氏,馮氏只有感激她的,日后也會更加重用她。 可知道是一回事兒,真的讓她去趕蛇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芯兒白著臉瞧著攀在馮氏小腿上的蛇,方才那蛇被激怒了,現在正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嘶嘶”的吐著信子。芯兒小心翼翼的靠近馮氏,可那蛇在褻褲的褲管里,她要趕?談何容易啊。 芯兒靠近馮氏,她也是個惜命的,生怕那蛇是毒蛇,也不敢動手去抓,她抖著手,半跪在馮氏身邊,顫抖著道,“姨……姨娘……蛇在褲管里,不能抓啊。您……您稍稍抬抬腰,奴婢……奴婢想法子把您的褻褲給褪下來……” “……好?!?/br> 馮氏咬著牙,大冬天的竟然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她用手肘撐著地面,小心翼翼的抬起腰和臀,她覺得肯定是條毒蛇,因為她覺得自己現在的呼吸有些急促,頭也有些發暈,心跳也很急。 這不就是中毒的跡象嗎! “芯兒,你快點,快點??!” “奴婢……奴婢這就動手?!?/br> 芯兒咬咬牙,渾身緊繃的跪在馮氏的身邊,小心翼翼的握住她腰間的褲帶,一點一點的把她的褻褲往底下褪。她的身子盡量遠離馮氏腿上的蛇,盡量能讓蛇在攻擊的時候自己能逃的遠遠的。 褲子微微一動,那蛇便是一動,整條盤在了馮氏的小腿上。 那滑膩冰涼的感覺讓馮氏害怕的大哭起來,“快!快弄走它!弄走它??!” “姨娘您別動,千萬別動……” 芯兒咬咬牙,用力一扯,把馮氏的褲子給扯掉,露出她光裸的大腿。馮氏的大腿上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汗毛也豎了起來。就是這么一個動作,又激怒了那條蛇,那蛇迅速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一張嘴,又是一口咬在了馮氏的腿上。 “啊——” 馮氏慘叫起來,咬的倒是沒有那么疼,可是她覺得自己要死了,馬上就要死了! 芯兒四下看了看,連滾帶爬的跑到一旁的大花瓶里,從大花瓶里抽出一根桃花枝,用那桃花枝用力抽打起馮氏腿上的蛇,那蛇受了驚,松開大張的嘴巴,身子一滑就躲到床底下去了。 芯兒見此,一下子撲到馮氏的身邊,“姨娘……姨娘您怎么樣了,您沒事吧!” “請大夫,快點請大夫!” 芯兒對著外面大喊起來,“來人!來人吶,快給姨娘請大夫回來!” 外面的小丫鬟聽到尖叫聲,慌忙闖進來一看究竟。 芯兒見了立馬大喊起來,“還愣著干什么,快去給姨娘請大夫回來!”那小丫鬟看到屋里的情況瞪大眼睛,聽到芯兒的訓斥慌忙應道,“奴婢這就去!” “芯兒!芯兒!我要死了!我一定要死了,我頭好暈……”沒了蛇的威脅,馮氏整個人都無力的癱軟在地上,她上半身的褻衣已經被冷汗浸透,連頭發都濕漉漉的貼在臉上,“芯兒啊,你快去把世子爺給叫來,我要死了,我要交代遺言,我要告訴他有人故意害我啊?!?/br> “姨娘,您別怕,您不會有事的!” 芯兒想起方才瞧見的那條蛇,她看清楚了,以前她年紀小還沒有進府的時候曾經在鄉間的田地里看到過,鄉親們都說了,是沒毒的。 她愣愣的瞧著馮氏腿上的那四個牙印,長袖下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頭。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她的面前,一個是有可能會中毒,但是會飛黃騰達,另外一個是一輩子庸庸碌碌的做一個小丫鬟,到了二十五歲才會被放出去嫁人…… 芯兒滿眼的掙扎,額頭上漸漸的沁出汗來,她想起先前被丟到屋子里的蜘蛛,蝎子,不管是蜘蛛也好,蝎子也好,癩蛤蟆也好,都是被拔過毒牙,拔掉尾巴,刮掉了身上的毒素的東西,而且馮氏的腿被蛇咬了,還沒有變色,她要賭一賭! 賭這條蛇沒毒! 芯兒猛然抬起頭來,眼睛里滿滿的都是堅毅,“姨娘,奴婢不會讓您死的!” 還不等馮氏反應過來,她就已經伏在馮氏的腿上,用嘴巴去吸她的小腿。 “芯兒……” 馮氏完全沒想到芯兒竟然會這樣做,捂著嘴巴眼睛里淚光閃閃,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誰都知道,萬一被毒蛇給咬了,只要把毒給吸出來就能吸出好些的毒,可是有誰會傻到去吸這個毒?萬一出了事情那可是一條性命??! 芯兒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許多,狠狠的去吸她小腿上的傷口,她用力的吸,然后轉身把嘴巴里吸出來的臟血給吐出去。這一吐她眸子就是一閃,那血是紅色的,不是毒蛇咬過人之后帶毒的顏色。芯兒一顆心算是放了下來,看來她賭贏了,這根本就不是一條毒蛇! 放下心來,就有了表現的欲望。 芯兒抬起眸子,淚光閃閃的看著馮氏,“姨娘,奴婢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不會讓您出事的,您一定能撐到大夫來給你解毒的!” “芯兒……” “姨娘,奴婢若是出了事情……拜托您把奴婢的家人都安頓好?!?/br> 馮氏淚眼婆娑的點頭,哽聲道,“好!你放心,若是你真的出了事情,你的家人這輩子都有我來照顧著……” 芯兒欣慰一笑,一低頭又開始給她吸了起來。 大夫很快就來到,芯兒慌忙拿出一件衣裳擋住馮氏光裸的腿。然后趕緊讓大夫進了屋。 “大夫,我們姨娘被蛇給咬了,您快點給姨娘把把脈,看看姨娘中毒了沒有!” 大夫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他被芯兒拽著進了屋,看到躺在地攤上的馮氏,他慌忙提著藥箱大步的跑過去,完全顧不得多想這個季節怎么會有蛇。 大夫小跑到馮氏的身邊,沉聲問芯兒,“姨娘被蛇咬了多久了?” “兩柱香的功夫了!” 大夫松了一口氣,如果真的是毒蛇,兩柱香的功夫臉色早就變了,而此時的馮氏面色雖然慘白如紙,可更多的卻像是嚇的。他給馮氏把脈,摸著她的脈門,許久之后才松了手,瞧著馮氏驚嚇過度的眼神,大夫慌忙安撫,“沒事的,姨娘不是被毒蛇給咬了?!?/br> “……不是毒蛇?” “不是!”大夫肯定的搖搖頭。 馮氏緊繃的弦一松,整個人都虛軟的癱軟在地上,她伏在地毯上,忍不住痛哭起來。 她害怕死了……真的怕死了,她以為自己要死了。她還沒有坐上王妃的位置,她還沒有抱上孫子……她怎么能死! 大夫瞧見馮氏失控的模樣,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芯兒低聲詢問大夫,“需要開藥嗎?” “不用!”